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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决定宴请年少时的自己 (52-55)作者:拌饭南瓜

[db:作者] 2026-09-11 20:22 长篇小说 2050 ℃

52、破坏规则

面前的女生明霏对她有印象。

是那个之前在一中门口给她解围的女生,那个男生叫她什么来着。

关……关……什么……

对了,是叫关瑶听

“你染这个更漂亮”

明霏却觉得这个颜色和黑发也没什么区别:“有吗,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个头发被太阳照射的时候,会透出一层粉色”

“我觉得你很适合粉色”

“漂头发很伤发质的,这个就不用”

她说的很真诚,明霏跟着在心里暗自掂量,突然觉得也可以试一试。

这样,哪怕这个老板手艺不稳,最坏的结果也不会太糟糕。

她稍稍吸了口气,抬眼看向那头蓝发的老板:“那就这个颜色吧”

“小听你怎么这样啊”

见自己推荐的发色没被选中,老板一脸失落,嘟嘟囔囔的冲着关瑶听抱怨。

两人似乎还是老相识。

在做头发的期间,明霏知道了这个老板开店十五年,包揽了附近所有人的染头业务,只要在这片区域见着五颜六色的头发,九成九是从老板手底下出来的。

她也知道了,旁边那个正在染黄毛的男生,是关瑶听的男友。

染发的过程远比她预想的要漫长。

万幸没有翻车。

等到老板帮她把全部头发都吹干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早已完全沉落,夜幕铺展开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

之前坐旁边的关瑶听和男友早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离开了。

久坐之后浑身筋骨都透着僵硬,她撑着扶手缓缓站起了身。

还没来得及舒展筋骨,一旁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点开发现是季凛发来的消息。

寥寥一行字:【你不在家?】

行吧,正愁回家麻烦呢,这不是送上门来了吗。

【定位】

【我过接我】

手机里跳出明霏的回复,让季凛眉头跟着微微拧起。

沉默片刻,他伸手拿起桌边的电动车钥匙,钥匙圈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响,转身锁好家门,快步下了楼。

等季凛过来接自己的空档,明霏百无聊赖的在理发店里踱步打量。

仔细看这家店才发现,其实挺有意思的,它没有大城市美发店那种精致冰冷的精装装潢,没有亮得晃眼的灯光。

有的只是墙面上有些年头的海报,边角微微卷起,置物架上随意摆着梳子、染膏,还有老板零碎的私人物品。

走着走着,明霏的目光落在店铺不起眼的边角。

台面上放着一台纹身机,还有些穿孔用的器具,零件摆放得整整齐齐,和理发用品放在一起,倒显得有些突兀。

她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多看了两眼。

老板捕捉到她眼里的疑惑,收拾染膏的同时,随口解释:

“我老婆是纹身师,她的工作室就在楼上”

“最近新到了一批设备,这批旧的就替换下来了,还没来得及搬走,暂时先堆在我店里的角落”

说完老板脸上扬起一抹显眼的骄傲,抬手指向一旁摆着的厚厚的相册。

“你看那个,里面全都是我老婆的作品,她手艺特别厉害”

明霏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伸手翻开相册。

里面收录了各式各样的纹身图样,题材涉猎很广,风格丰富多样,看得出来功底确实扎实。

合上相册,她轻轻点了点头,由衷说道:“确实很厉害”

可抬眼又被老板那头亮眼的蓝发吸住了目光,她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的第几次了。

于是再没忍住,开口询问:“不会你老婆也和你一样染这种蓝色的头发吧?”

老板听见这话,嘿嘿地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竟让人看出几分憨厚。

“哪有,这个颜色我磨了她好久,求了好半天,她才同意我染的”

……

季凛到得时候明霏正靠在柜台边和老板闲聊,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是难得的、发自内心放松的笑。

和在手机里对着他颐指气使的人两模两样。

门帘被人从外头撩开,男生微微欠着身子踏进来。

跟着他一同卷进来的还有晚风。

老板抬眼打量了一眼门口身形挺拔的男生,十分热情地开口搭话:“帅哥,你是过来剪头发,还是做头发的?”

明霏见人来了,迈步轻快的步子朝季凛走过去,边走边说:“他是来接我的”

望着她离开的身影,老板打趣地扬了扬声调:“哟,帅哥是你男朋友啊?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原本已经快踏出理发店的明霏因着这句话,顿得停下住脚步,她扭着一张匪夷所思的脸回了头:

“老板,你的眼睛有问题”

“我和他哪里像那种关系?”

说完也没管剩下的两个人怎么想,哼唧着就离开了。

走出理发店的明霏熟门熟路寻到那辆黑色小毛驴,一屁股坐了上去,晃着腿等几米开外的‘专属司机。

街边路灯投下暖融融的黄光,恰好落在了她的头顶。

原本看着接近黑色的发丝,在暖光的映照下,晕出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

淡粉色在季凛的眼皮底下时隐时现,他盯着明霏的发顶,眉峰微蹙。

嘴唇微微张开,打算开口说些什么。

脑海里突然浮现了那天晚上,无意听到的对话。

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快点呀,你在那里磨蹭什么?”

声音带了点洋洋得意的劲儿,看起来心情很好。

看来是他多虑了……

季凛握着手把专心骑车,后座的女生却一改往日的沉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真烦,明天又要上课”

“要是每天都放假就好了”

“不过想到明天那群老古董的脸,肯定特别精彩,突然觉得上学也不无聊了”

“对了”

“你们学校要是学生犯错了,惩罚是什么?”

说完又故技重施的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腰。

果然,每次都会跟着一颤。

“别动”

“那你告诉我呀”

季凛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淡:“跑操场,三千米”

听见这个数字,明霏原本得意的神色瞬间一惊,语气都拔高了几分,满是不可思议:

“什么?怎么还有这么变态的惩罚?”

“你们学校每个规定都这么变态吗?”

“那你有被罚过吗?”

刚问完,她随即又摇了摇头。

“当我没问,像你们这种好学生最守规则了”

明霏心里立刻打起了算盘,三千米,她是跑不了一点的。

后座,女孩低着头,自顾自的碎碎念。

风声呼啸,灌满了双耳。

季凛将她的低语听得分明,轻声吐出一句:“既然害怕惩罚,为什么还要去破坏规则”

只可惜明霏被风声糊住了耳朵,没有听清楚,她往前凑了凑,疑惑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53、蜚语

电动车在学校大门口稳稳刹住。

明霏从后座跨下来,待季凛锁好车,两人并着肩,朝校门的方向走过去。

周一一中的值周检查抓的格外严。

还没进去就能看到校门两侧都站着执勤的老师与学生,红袖章在晨光里很显眼。

有几个倒霉蛋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教导主任抓了现行,正站在大门口挨批。

这时,一位值周老师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朝他们这个方向扫了过来。

从她的脸到季凛的脸。

来了来了。

这时的明霏神经其实有点亢奋,好像昨天染这个头就是为了此刻。

可是想象中的责怪和呵斥并没有落下来。

老师的视线越过她,径直落在她身侧的男生身上,随后抬手朝他扬了扬,出声叫住了他。

“季凛,你过来一下”

季凛脚步顿住,侧过头看向明霏:“你先进去吧”

行吧,明霏点点头,欣然接受这个提议。

刚没走两步,明霏就在人堆里看到了同班同学,右臂戴着袖章。

黄竟思不可置信的来回扫了她好几遍,随后快步靠近,开口刻意压低了声音,指着她的头发发问:

“你的头发……”

明霏闻言晃了晃垂落的马尾辫,眉眼微微扬起,眼底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漂亮吧?”

他快速扫了一眼不远处,还在训人的教导主任,扭头和她解释:“学校不让染发,让校领导发现,你会有处罚的”

“我知道啊”

她语气轻飘飘的,半点不见慌张。

“按理说被我抓到,要给你登记名字”

黄竟思晃了晃手里攥着的值周登记小本本,笔尖已经抵在了纸页上方。

明霏非但不怕,反而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眼里透着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伸手指了指那本登记本:“那你写吧,没关系”

黄竟思抬手就要往本子上落字,落笔的瞬间,笔尖却悬在纸面停顿。

这时明霏靠他靠的很近,近到他一抬头,就能看清楚她脸上几近透明的绒毛。

像一颗水灵灵的蜜桃。

只不过今天是藏着坏心思的邪恶蜜桃。

看明霏浑身透着坏劲儿,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把笔收回到口袋里。

最后对着明霏摆了摆手,往校园里面偏了偏脑袋。

“行了,都是同学,放你一马,快进去吧,别在这儿杵着被老师看见”

“别呀”

“你可别徇私枉法,该怎么写就怎么写,没关系的”

话音才落,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黄竟思,你在那边干嘛呢,过来这边”

黄竟思暗暗松了口气,朝着声源看了一眼,直接转身就走了。

没管她大公无私的请求。

看着男生快步离开的背影,她轻轻撇了撇嘴。

心里那点小算盘落了空,她脚步拖沓,乏味地转身,一步步往学校里面走去。

路过操场时,走在身前几步远的一个女生口袋一晃,一串钥匙无声掉落在水泥地面上。

钥匙上挂着个手工编织的小布娃娃,绒线边角软软的,模样格外可爱。

她弯腰拾起那串钥匙,快步走上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那女生的肩膀。

“同学,你的东西掉了”

女生发尾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明霏微微一怔,巧了不是,两人昨天才见过。

明霏只见过关瑶听两次,两次她都没有穿校服,是以,她从来没有想过关瑶听会是一中的学生。

毕竟第一次见关瑶听,她和校门外骚扰她的小混混看起来很熟的样子,另外就是昨天陪着黄毛男友做头发。

种种行为看起来,似乎和一中这些乖孩子大相径庭。

可她身上的校服明明白白的写了“和安一中”四个大字。

关瑶听伸手接过那串钥匙,指尖蹭过编织小娃娃的绒线边角,抬手轻轻拍掉钥匙表面沾到的细灰,眉眼柔和,轻声道:“是你呀,谢谢”

“没事儿”

“没想到原来你是一中的学生”

关瑶听后指尖捏了捏小娃娃圆嘟嘟的脸颊,绵软的布料瞬间陷了下去。

闻言唇角扯出一点淡淡的自嘲,语气漫不经心:“一中也不全是只有好学生,也有我这种‘坏学生’的”

不过她的自嘲只持续了一秒,下一秒,她就眉眼舒展,扬起浅浅的笑意,抬起握着钥匙的手,对着明霏主动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事不过三,我叫关瑶听,你呢?”

“我叫明霏”

不远处,几个路过的同学听见“关瑶听”三个字,脚步不由得慢下来,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前边关瑶听身上瞟。

“原来她就是关瑶听啊,长得挺漂亮的”

其中一个人小声嘀咕:“听说她被人包养了,是真的吗?”

旁边的同学撇撇嘴,语气模棱两可:“应该是吧,学校里都这么传,还有人撞见她跟年纪很大的男人去开房呢”

“啧,真不要脸”另一个人皱起眉,语气满是鄙夷。

“她爸妈知道她干这种事吗?”

“谁知道呢”最先开口的同学耸了耸肩,声音压得更低。

“这事儿算是学校公开的秘密了,听说她还交往了一个小混混男朋友,所以平常大家都不敢招惹她”

细碎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过来,一字不落落进明霏的耳朵里。

很刺耳

她眉头紧紧蹙起,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褶皱,眉宇间满是反感。

关瑶听就走在明霏几步开外的前方。

那些窃窃私语清清楚楚飘在空气里,可她依旧气定神闲,刺耳的闲话似乎一句都没听进心里。

眼睛好奇的落在她身侧。

那只捏着钥匙扣的手,此刻正把编织小娃娃死死拽在掌心,指节用力绷得泛白,脚步也比之前快了不少。

见人走远,明霏才悠悠回过头,抬手指,抵在自己唇瓣前,轻轻“嘘——”了一声。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祸从口出,还是不要传谣比较好”

54、一拳打在棉花上

上课铃响,季凛才姗姗来迟。

他落坐时椅脚轻轻蹭过地面,‘’吱呀’一声,随即弯腰从桌肚里翻出作业本,笔尖抽出来,低头埋进习题里,周遭的喧闹好像都与他无关。

明霏从来没见过这么爱学习的人。

每天两点一线,除了吃饭或者偶尔和同学打打篮球,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在教室里刷题。

有几次明霏出门上厕所,在静谧的黑夜里,还能看到他门缝低下透出的白光,压低呼吸声时,能听到笔尖滑过纸张发出的刷刷声。

他把自己框死在方寸之间,低着头,微微俯身,一刻不肯松懈。

就像一只不知疲倦,不知乏味,装了永动发条的小蚂蚁。

或许是她懒散惯了,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

她没办法想象自己长时间枯燥的,专注的,做一件短期看不到回报的事。

这话很何不食肉糜。

但明霏就是这样想的,因为她不必靠着试卷上的分数,就能过得肆意痛快,在她的认知里,人生快活就好,读书好只是锦上添花。

当然,这也是当初她和父亲吵架,被发配到这里的缘由之一。

想到这里,明霏支着下巴,侧着眼悄悄打量他,突然漫起几分好奇。

方才老师把他叫出去,到底说了些什么?

问话都已经到了唇边,余光瞥见收作业的夏未杳抱着本子,正顺着一排排座位往这边走来,又将到口的问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作业本上空空如也……

还是先把自己的烂摊子收拾完再想其他的吧。

想着就直接探过身去,伸手从季凛的书包里拿出他的作业本,放到自己桌面,一笔一划的对照着在空白处填上了答案。

一套动作下来,季凛连头都没有抬,早就已经习惯了她霸道又无礼的行为。

明霏得意的称之为两人之间的心照不宣。

不知道是座位实在太靠教室边角,还是她在班里太过隐形,两节课下来,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她头发的异样。

四十五分钟的课结束,下课铃响。

桌椅拖拽的声响此起彼伏,教室里的同学纷纷起身,涌出门外下楼。

一中有规定,每周一的第二节课间,要集合参加升旗仪式。

明霏跟在季凛身侧,顺着人流一同往操场走。

等到了开阔的操场上,周围的人都朝着各自班级的方队位置聚拢过去,唯独他的脚步一转,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脚步顿住,面上带着疑惑,轻声问:“你去哪儿?不去站队吗?”

风声掠过操场,远处已经传来各班整理队伍的口令。

回到队伍里,明霏才知道,方才在校门外老师把他叫过去谈话,是因为原定要在国旗下讲话的同学生病了,所以临时把这份任务交给了季凛。

在周遭是乱糟糟整理队形的脚步声中,升旗仪式正式开始。

明霏百无聊赖地低垂着头,视线落向脚下的塑胶操场,鞋尖碾着表层柔软的塑胶颗粒。

一下,又一下。

她向来不喜欢这种无聊的活动,心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国歌余音消散过后,操场的广播滋啦响了两声,一道清冽沉稳的男声透过音响漫遍整片操场。

是季凛的声音。

方才还在碾动跑道的脚尖停了下来,明霏下意识抬起头,眉眼向着升旗台的方向搜寻过去。

阳光下,少年高高瘦瘦的身影立在国旗下的高台之上,身上的校服被风微微吹起一角。

或许是他足够自信,或许是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总之他手里空空荡荡,没有演讲稿,全程脱稿。

说的也不过是些升旗仪式上老生常谈的勉励话语,端正又刻板,都是平日里听惯了的套话。

可不知是不是头顶上太阳的原因,明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就没再挪开。

但明霏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日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落在她的发顶,染过的发丝被阳光照出一层异彩,在黑压压的黑发之间分外突出。

站在侧边巡视的教导主任目光扫过方阵,一眼就捕捉到了那抹突兀的发色。

他眉头微蹙,视线牢牢锁在明霏身上看了片刻,随即抬手,朝不远处的元辛招了招手。

元辛快步走上前听教导主任高声问话:“那个女生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学校仪容仪表要求不清楚吗?”

男人的声音洪亮,它穿过安静的操场,直直越过层层人头,清清楚楚落进明霏的耳中。

霎时间,不少好奇又探究的目光,顺着领导示意的方向,齐刷刷朝她这边扫过来。

明霏见状没有躲闪,只是抬着头,迎接那一道道投过来的目光。

也是在这时,她隔着浩浩荡荡的人群,意外的和季凛四目对上。

国旗下的季凛还尚未结束讲话,少年立在台上,声音还飘荡在广播里。

“步入青春期,很多人渴望彰显自我,总想做些标新立异的事,来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

“真正的个性,从来不是依靠打破规则、张扬自我得来。

流于表面的特立独行,只是无知的宣泄,真正的自我,应当根植于内心,是思想上的独立……”

明霏觉得自己有被内涵到。

那边元辛听了主任的话,凑过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不知道是在辩解还是在附和。

明霏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知道最后教导主任扫了她一眼就背着手离开了。

无事发生……

她心底那股兴奋的劲儿骤然落空。

像一场自己精心筹划好的闹剧,她站在舞台中央,只要拉开帷幕,她就能瞬间入戏,把戏演到入木三分,却发现台下没有人来配合她出演这出剧目。

无聊

这里的人和这座城市一样,全都这么无趣。

接下来的几天,明霏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把之前纪菱和她讲的那些,不让做的校规校矩都做了一遍。

依旧无事发生。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明霏只记得,在她从卫生间出来,走过走廊拐角,迎面撞见推门走出办公室的元辛时,他对她说的话。

“你一次次试探我们的底线,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呢?”

“你越是这样,我们就越不会如你的意”

元辛说这话时,脸上是带着笑意的,明霏站在原地,没有说话,抬眼同他对视。

随后他语气里带上几分劝诫道:

“既然你已经来到这里了,为什么不试着适应新的生活?其实这里,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差劲”

回教室的路上明霏低着头,踩着自己的影子一路向前,元辛的话像根因风而起的羽毛,划过时只让她痒了一瞬,并没有刻下半分痕迹。

她想

自己做的都是些小打小闹,分量还远远不够。

她应该再过火一些,烧的更旺一些。

还能做些什么呢?

心思正转着,脚步未停,一抬眼,就看见季凛站在教室门口。

55、倒霉

下午第三节课结束时,任课老师宣布即将进行这学期第一次月考的噩耗。

教室里,嗡嗡的人声一层一层漫开,是此起彼伏的细碎私语。

明霏并不在意,她没什么精神,整个人软踏踏的趴在桌子上,眼皮半耷拉着,身和心都已经到了一天的极限。

可老师还没离开,她握着手里的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空白处,漫不经心地涂涂画画。

笔尖随意游走,纸上慢慢冒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卡通小人。

直到老师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她才收了手,起身和季凛一块去食堂吃饭。

两人到了食堂后兵分两路,明霏径直穿过往来打饭的人群,找了处靠墙的空位坐下。

她把小臂搭在桌沿,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等,低头回钟沛沛给她发来的消息。

【我今天碰到了上次校门口那个男生了!!!!!】

【!!!!!!】

看着结尾那一排感叹号,明霏有点想笑。

【你太夸张了吧】

谁知她消息刚发出去,那边立马就回过来了。

【你猜我是在哪里遇到他的?】

明霏当然猜不出来,就随便捡着个答案。

【学校?】

【老师办公室!】

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明霏打了个问号:【?】

【他是学校今年新招来的IB心理老师】

【图片】

图片里只有一个背影,偷拍视角,所以看不清真人长什么样子,只能勉强看出男生人很高。

明霏在老师那两个字上看了半天,顿觉大事不妙。

【他多大?】

【25岁】

明霏虽然觉得谈恋爱这种事,只要喜欢,和谁谈都行,但并不意味着能接受未成年女性和成年多年的男性搅和在一起。

看钟沛沛这么上头,她只得在这个时候往朋友头上泼冷水:

【他可是老师】

钟沛沛却不以为意:

【又不是我老师,只是学校的老师而已】

【他比我们大了不少呢】

【我爸还比我妈大了20岁呢】

钟沛沛的妈妈是她爸爸的第二任妻子,在20出头的年纪就嫁给了已经40多岁的钟父。

见钟沛沛都搬出她妈了,明霏无话可说,只是稍加片刻又问了句。

【你喜欢他什么?】

【一种感觉,你懂吗?】

她当然不懂。

【那你要到他的联系方式了没?】

【没有,他说不加学生私人联系方式? ?】

那男的还算有点人性。

食堂里人声喧嚣,餐盘碰撞、说笑的声响此起彼伏。

有端着餐盘路过的学生脚步匆忙,在下一秒却一个不小心,胳膊肘力度不轻的蹭过她的肩头。

肩膀猛地一撞,她指尖微晃,直接给手心的手机息了屏。

明霏顺势抬眼,视线从屏幕上挪开,下意识望向撞击的方向。

撞她的人留下一句对不起就匆匆离开了。

而几米开外。

季凛双手各端着一盘餐盘,穿过拥挤的饭桌,熟门熟路地走到她这张桌子,像是已经做过许多次。

哒——

餐盘轻轻落在桌面上,他将其中那一份清淡、半点辣椒都不见的饭菜推到明霏面前。

明霏垂眸低头扫过餐盘里的菜色,算不上多合心意,但好歹没踩雷,都是她能够入口的吃食。

“今天有点慢哦”

季凛拉开椅子,在她对面落坐,拿起筷子,先低头吃了两口米饭。

食堂嘈杂的人声在四周萦绕,他目光随后落在明霏还没动过筷子的餐盘上,淡淡回她:

“嗯,今天这个菜的窗口人有点多”

“快点吃吧”

明霏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逗他,乐此不疲,见他吃的正欢,突然对着他那张冷脸发难:“可是你给我打的菜,我看着都没什么胃口”

这话显然是在胡说八道,里面的菜明明都在明霏的白名单上。

季凛早已见惯她的脾气时不时岔一下,闻言神色没有半分意外,咀嚼咽下嘴里的食物之后,抬头开口:“随便吃点,回家让我姑姑给你做你爱吃的”

没意思

不过明霏确实也没什么胃口,随便应付几口后就跟着季凛回了教室。

不过今天有点不一样,待她侧身落座时,桌肚里哗啦几声,几封封得整整齐齐的信封,顺着桌板缝隙滑落到地面。

信封是浅粉、米白的颜色,边角还带着刻意折出来的小心思,一望便知是告白信。

明霏见状微微一怔,弯腰伸手,将散落的几封信件一一捡起来,随后桌面上就落着几封薄薄的信封。

季凛坐在她身旁,自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时门外一声叫喊,把教室里另外两人叫出去了,他们一离开,整个教室就只剩他们两个。

明霏扫了四周一眼,右手两指夹起其中一封,对着季凛晃了晃手腕:“你们学校的男生真土,这年头谁还写信告白啊”

说完眼底漫开一层玩味的笑意,饶有兴致地撕开封口,准备翻看。

“明霏你好……

每次看见你走过走廊,我的心跳都会变快……”

她也不避讳身旁的人,就低声把信上的字句念了出来,念到不认可时会眉梢轻挑,唇角扯出戏谑的弧度。

“文笔一般,我长这么漂亮,给我的形容词怎么这么匮乏……”

然后接着慢悠悠往下读,声音压得不高,读到末尾,她还特意把落款的名字清晰地念出来,抬眼侧看向季凛:“你认识这个人吗?”

她口中吐出的那个名字,季凛确实听过,可这与他无关,所以完全无视了她的发问。

明霏也不觉得无趣,随手把这封信搁到一边,又拆开第二封。

依旧是方才那副模样,拆开便朗声念起信里的告白词句,时不时插几句随意的点评。

不知过了多久,季凛终于抬眸,语调平静却带着制止的意味:“你要是不喜欢他们,直接拒绝,或者置之不理就够了,没必要当众把这些念出来”

原本正在兴头上的明霏闻言,忽地笑了,眼神带着点揶揄地睨着他:“怎么,你心疼他们?”

她把信纸随手甩了甩,语气凉薄而骄纵:“我根本都不认识他们,就贸然把表白信塞进我的桌兜打扰我,那他们就得做好被我折辱的准备。

毕竟,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个好人呀”

是了,这才是明霏。

来这里不到一个月,明霏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已经耐着性子收敛脾气,只是偶尔压制不住还是会偷跑出来。

她仰着头,那张漂亮的脸在阳光下泛着盈盈的光,像一只傲娇又狡猾的小狐狸。

如果不是配上这张漂亮的脸,说出如此刻薄的话,势必会招来他人的厌烦。

季凛好似什么也不在意,他只是默然垂回视线,长睫轻轻落下。

“随你”

可下一秒,那些被拆封的信件就从明霏的桌子上堆到了他的桌面。

明霏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撑住身后课桌的桌沿,身子微微向后倚靠。

她站着,季凛坐在椅子上,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纸张随意交迭在一起,一扫就能看到上面滚烫飞扬的字句。

明霏歪着脑袋,语气漫不经心道:“既然你这么好心,那就帮我扔了吧,毕竟这种东西,不值得我专门跑一趟垃圾桶”

这显然并不在季凛给自己框定的范畴之内,他神色冷淡:“自己去扔,我可不是你的佣人”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明霏微微挑眉,脸上一副诧异的神情,语调扬了扬:“佣人?怎么会?

我是把你当成朋友的,你可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

一时间,教室静得只有窗外飘进来的蝉鸣。

吱吱吱,让人心烦。

门外,断断续续有上完洗手间、从食堂回来的同学顺着门口走进教室。

原本凝滞在两人之间那股微妙又诡异的气氛,被涌入的人声轻轻撞碎。

季凛看着桌面摊开的纸张,突然涌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往后若是有谁被面前这个女孩喜欢上,那对于那个人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幸事,反倒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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