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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走上一生只为拥抱我 (8-10)作者:红狐芦

[db:作者] 2026-07-08 12:53 长篇小说 7030 ℃

【她说,她走上一生只为拥抱我】(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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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走上一生只为拥抱我】(8-10)

作者:红狐芦

2026/7/6发表于:pixiv

以下人物皆成年

  8、谎言

  喜欢姐姐的人,往往都是从小被姐姐带大的。

  姐姐承担了母亲的一部分功能,但她又不是母亲,她比母亲更近,比同龄人更成熟。

  小时候我觉得她是天,什么事都能解决。

  ……

  “等等。”

  临近七点。

  就在我刚把书包甩到肩上,准备换鞋出门时,姐姐忽然叫住了我。

  她走到玄关,从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  “手机拿好。”

  我愣住了,看着掌心里那部熟悉的手机,满心错愕。

  昨天在校门口,姐姐不是把我手机没收得死死的了吗?

  怎么突然又要还给我?

  “啊,哦,好。”

  我不敢多嘴,连连将手机收回口袋。

  在出门前,我回头想问姐姐要她家里的钥匙,这样省得她每天晚上给我开门。

  可这个要求却被姐姐一口回绝:

  “姐姐就一把钥匙,你要的话,等周末带你去配。”

  “……好吧。”

  姐姐在撒谎。

  上一世,我明明见到过,姐姐给了我妈她家的备用钥匙。

  那天,妈妈去她家时,不晓得为什么,特意不让我跟着一起……

  ……

  ……

  “哥,诶哥,痛痛痛,别捏我脸啊老哥,好痛的哩!”

  学校的大课间,操场上广播体操的音乐震耳欲聋。

  我一向讨厌那种乌泱泱的集体活动,便习惯性地拽着妹妹往天台走。

  那地方偏,除了几个偷偷抽烟的男生偶尔摸上来,平时没人去。

  铁门锁早就锈坏了,用一根铁丝随便缠着,我随手一拨,门吱呀一声开了。  五月末的风呼地灌进来,把妹妹的短发吹得乱七八糟。

  “痛就长点记性。”

  我松开捏着妹妹脸蛋的手,靠在栏杆上,斜眼看她,“你以后要是再敢向“诗诗”借钱,我屁股给你打开花。”

  “略,要你管。”

  妹妹揉着脸,凑到我身边,和我并肩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像蚂蚁一样整齐划一做操的学生。

  她白皙软糯的脸颊上被我捏出了两道红印,瞧着好生可爱。

  “再说,我又不是不还,你那么生气干嘛。”妹妹在我旁边小声顶嘴。  “你还要说是吧?”

  我眉头一拧,抬手作势要去拧她的耳朵。

  妹妹吓得脖子一缩,双手捂住脸颊,整个身子往后仰,两只娇润的桃花眼从指缝里露出来,水汪汪地瞧着我:“啊,哥,哥,不敢了,不敢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嘛!”

  她这副又怂又横的模样,让我忽然一下子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爸妈还没离婚,我们俩挤在沙发上抢遥控器,她抢不过我,也是这样捂着脸,露出一双眼睛,奶声奶气地喊“妈妈,你看,哥哥他又欺负我!”。  柳惠兰女士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拎着锅铲,笑骂一句:“你俩消停点,再闹都没电视看。”

  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我差点忘了,我们家也曾经是完整的。

  “哥?”

  一只软乎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拽住了我校服的衣角。

  妹妹歪着头看我,小声探询道,“哥你怎么了?”

  “哦,没怎么。”我别过脸去,望着天台外面的风景。

  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吹得我兄妹二人校服猎猎地响。

  远处操场上的学生们开始跑操,齐刷刷的脚步声混着口号,模模糊糊地飘上来。

  “喂,哥。”

  妹妹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压低声音,“你跟诗诗姐……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

  “什么什么情况。”

  “装。”

  妹妹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教学楼,一脸姨母笑,“我上次偷偷跟踪你们,亲眼看见你们在马路边亲嘴了!”

  “我靠,你变态啊!”

  我是没想到,我家小妹居然还会跟踪我。

  “哥。”妹妹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

  “怎么?”

  “诗诗姐是个好女孩。”

  “我知道。”

  “那你……”

  “行了行了。”我伸手揉乱她的短发,“一个小屁孩,少操心大人的事。”  “谁小屁孩!咱俩双胞胎,你也就比我大几分钟!”

  “几分钟也是你哥。”

  “呸。”

  “呸我是吧啊,我看你还朝你哥呸不呸了。”

  我伸手,正准备去拽妹妹的耳朵,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

  嗡嗡的,贴着大腿根。

  拿出手机,低头一看来电显示——妈。

  “呵,暂且饶你一命。”我朝妹妹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略略略~”妹妹不甘示弱。

  “喂,妈?”

  “崽崽,你姐今晚有事,你回妈这儿住。”

  母亲那边背景音嘈杂得很。

  有人在喊“柳姐,帮我盯一下这个表”,又有打印机嘎吱嘎吱拖长的响,电话那头还有人扯着嗓子报了一串数字,模模糊糊的。

  “行啊妈。”我说,“那我中午放学也直接回去是吧。”

  “别别别,崽崽,妈今天中午值班,家里没人给你做饭。”

  她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在翻什么东西,纸页哗啦啦地响,然后又是什么东西被重重搁在桌上的闷响。

  “妈给你微信转了一百块,午饭你自己先在学校食堂对付一顿。家里钥匙你带了吧?”

  “带了。”

  “行,那妈先忙了崽崽,挂了哈。”

  “等下妈——”

  挂了……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低头看着屏幕。

  通话记录最上面一行——妈,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微信紧跟着弹出一条橘色的转账通知,柳惠兰女士向你转账 ¥100……00。

  “怎么了哥?”

  见我电话打完,妹妹小脸凑近到我手机前。

  “哦,没事,咱妈的电话,说是不弄午饭了。”

  “哦。”她打了个哈欠,乖乖把头斜靠在我肩上,没再追问。

  ……

  “叮铃铃——”

  上课铃声大作。

  最后的两节课我几乎没睡。

  英语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完形填空的解题技巧,我趴在枕头上,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的都是姐姐的事。

  姐姐为什么要把手机还给我?

  如果她晚上有事,不应该直接告诉我吗,为什么要让我妈来通知我。

  唔。除非,她在犹豫是否要去做那事。

  而现在我妈的电话来了,这就说明,姐姐已经决定去做那事了。

  等等。

  早上姐姐不肯给我钥匙,等同于不让我晚上擅自打开她家的门。

  也就是说,姐姐今晚极有可能在家!

  而那事,也极有可能是在家里做的!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要特地把我支开?

  9、赵诗诗

  上午最后一节课。

  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指头敲得黑板咚咚作响。

  我把校服外套往头上一蒙,趴在枕头上,将外界一切隔绝。

  姐姐是律师。

  律师能遇上什么事?

  跟人打官司,对方当事人不服,被人家威胁?

  可威胁又能威胁什么呢,姐姐一个正经做案子的人,家里也没什么好拿捏的软肋。

  我一条条往下捋。

  难不成……是姐姐自己出了岔子?

  做假账?

  或是帮当事人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被人攥住了把柄?

  不可能,姐姐不是那种人。

  那难道是被委托人坑了?

  还是说,她手上有什么案子,牵扯到了不该牵扯的人?

  一个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又被我一个个按下去。

  越猜心越沉。

  就在我把自己绕进去,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

  “叮铃铃——”

  下课了。

  教室里忽然吵闹起来,脚步声噼里啪啦从我身边淌过去。

  我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只觉周遭聒噪不已。

  旁桌妹妹轻敲我肩,向我告别,声音也渐渐远去。

  等到最后一个脚步声消失许久后,我这才将脸慢慢从胳膊上抬起来。

  校服外套从头上滑下去,冷空气一下子贴上我闷得发烫的脸皮,激得我打了个哆嗦。

  睁眼。

  眼前,一个脑袋。

  赵诗诗双手趴在桌沿,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看我。

  她大概是早就过来了,一直没出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我醒。

  “小竹同志,放学啦~”

  少女笑眼弯弯,酒窝浅浅。

  ……

  中午的食堂,是一天当中最吵的地方。

  打饭的窗口前排着歪歪扭扭的长队,不锈钢餐盘磕在台面上叮叮当当。  我们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稍显安静。

  “……”

  埋着头,我安安静静嚼着饭菜,一口一口。

  对面,赵诗诗面前摆着一个粉色的保温饭盒,她手捏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悬在半空。

  她另一只手握着笔,正对着一张摊在桌上的数学卷子目不转睛,俏眉微微拧着,笔尖在草稿纸上戳戳点点,嘴里念念有词。

  赵诗诗中午一般不回家。

  她家离学校不算远,来回大概三十分钟。

  但她说太耽误时间,学校吃饭的话还能多刷两道题。

  所以她妈每天早起给她装好保温饭盒,荤素搭配,码得整整齐齐,有时候还会在饭盒盖上贴一张便利贴,写着“诗诗加油”。

  她把便利贴都收在一个铁盒子里,攒了大半盒。

  我嚼着菜,看她一会儿,忽然记起件事。

  “喂诗诗。”

  我问,“我妹,是不是问你借钱了?”

  “对哇。”

  赵诗诗应得很自然,笑了一下,手上的笔一点没停。

  “借了多少?”

  “五百多吧好像。”

  “五百多!?不是。”我的眉头立马就皱起来了,“你借她钱做什么?她一个中学生,哪用得了这么多钱。”

  赵诗诗的笔停了,她抬起眼看我,脸上还带着点些没散尽的笑意,只是有点不明所以。

  “怎么了?你不开心吗?那我之后不借了。”她轻声说。

  “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把筷子搁在餐盘上,看着她,“我是她哥,她不问我借钱,反倒来问你。”

  赵诗诗没说话。

  “我告诉你,那丫头精着呢,她知道你家是开店的,跟我关系好,手里头又有点钱。”

  我又问:“她第一次是不是问你借了几块?然后是几十?然后是上百?一次比一次多。”

  赵诗诗:“……”

  “鬼知道她拿这些钱干什么去了,你说她要是去酒吧那种地方鬼混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向我妈交代!?”

  “……”

  赵诗诗低下头,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笔帽,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一软,赶紧往回收:

  “算了算了,下次别借了就行。她就是看你跟我关系好,觉得你好说话,欺负你老实。”

  “我只是……”

  她小声说:“我只是……想跟你的家人……搞好点关系……”

  “呃……”

  察觉到她的情绪完全不对了,我赶紧稀里糊涂的把话岔开:“对了。”  “你说我这个鸡腿好吃吗?”

  我傻乎乎指着我碗里啃了一口的鸡腿说到说道。

  “嗯。”

  “那给你了。”

  “……被啃了一口。”

  “不要?那我夹回来。”

  “谁说我不要了。”她一把护住饭盒,然后抬头看我,眼睛又弯了起来,酒窝也浮了上来。

  ……

  ……

  十分钟已经过去,赵诗诗还没吃完饭。

  “你说你。”

  看着她,我指着桌上试卷说,“吃个饭都不好好吃,学成这样,至于吗?”  “至于啊。”

  她扒拉一口饭,腮帮子鼓鼓,含含糊糊地说,“不努力怎么考上好高中?考不上好高中怎么考好大学?考不上好大学怎么找好工作?”

  “停停停,你搁这绕口令呢。”

  “本来就是嘛。”她把饭咽下去,拿筷子戳着饭盒里的米粒,声音忽然认真起来,“小竹同志,我得变优秀才行。”

  “为什么?”

  “因为……”

  她顿了一下,筷子戳饭盒的动作停了,然后抬起眼睛看我,“因为这样,你妈妈才会觉得,你跟我在一起,是一件很好的事啊。”

  食堂里的嘈杂忽然就远了。

  “……我真值得你这么努力嘛。”

  “不然呢?”

  她笑了,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筷子另一头敲了敲我的餐盘边沿,“对了小竹同志,你将来要是跟我结婚,彩礼你家会出多少?”

  “咳咳咳——”我被这句话呛了个正着,“你、你说什么?”

  “彩礼呀。”

  她托着下巴,理所当然地看着我,“我跟我妈打听过了,我们那边行情是十八万八。”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嘴角翘起来,“不过你放心,不用你出。”

  “什么意思?”我喝了口水。

  “我现在不是在攒钱了嘛。等我大学毕业了,打几年工,把钱攒够了,然后我把这笔钱给你,你再给我,走个过场嘛,左手倒右手的事儿。”

  “反正结婚以后都要一起用的,谁给谁不一样嘛,重要的是,这个钱不能让你为难。你要是拿不出来,我妈那边不好看,你要是借,婚后还得还,多亏啊。所以我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先把钱准备好。”

  “……”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就是那样的女孩子,连一件八字还没一撇的事,都要提前一笔一笔替我算清楚,把往后的路铺得平平整整。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我深吸一口。

  “嗯?”

  “如果,将来有一天,我因为喜欢上了别人,不想理你了,你会跟我离婚吗?”

  我跟赵诗诗对视着。

  她的眼睛很漂亮,像两颗被清水洗过的黑葡萄,永远湿漉漉的。

  只是,在我提出这个问题之后,她脸上的笑一下就淡了,细长的眉头紧蹙起来微微颤着。

  对于她来说,这个假设本身就已经够疼的了。

  “会,当然会。”

  她说的很快,“你也知道的呀,我是个话多的女孩子,如果你真的喜欢上别人了,那你就不会再听我讲话了。”

  “若有一天,你不再跟我交流探讨,那我一定会活不下去的。”

  食堂忽然又变得嘈杂。

  打饭窗口没人了,阿姨开始收台面上的菜盆,不锈钢夹子丢进铁盘里,哐当一声。

  而我忽然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那时候我抑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而她,每天下了班,一身疲惫,还要推开那扇门,冲我展开一个笑脸。

  她会跟我说今天单位发生的事,说隔壁部门的谁谁又闹了什么笑话,说楼下便利店新来了一只橘猫,胖得像颗球。

  她会用那种雀跃的语调,把芝麻绿豆大的破事说得眉飞色舞,好像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能让她不开心的事。

  可有时候,她说到一半,会忽然安静下来。

  因为她发现,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也再没有理过她。

  “……诗诗。”

  “嗯?”

  我夺过她手中的筷子,抢了她饭盒里最后那半块红烧肉咀嚼着吞下,看着她。

  “我发誓,我一定会娶你的,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顺便再让你感受一下我的房中秘术!”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脸蛋儿一点一点儿地红了,从耳朵尖蔓延到脖子根。  “房中……?!你、你说什么呢!谁问你——”

  “提前回答一下。”

  “哪有人提前回答这种问题的!”她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小竹同志!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可能是你妈的红烧肉有问题。”

  “不准说我妈的肉有问题!”

  她气鼓鼓地瞪着我,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但那两个酒窝却出卖了她。  她明明就在笑。

  ……

  ……

  晚自习下课。

  校门口的老街上,路灯昏黄,一盏接一盏。

  赵诗诗与我并排走。

  “小竹同志,我跟你说个事。”

  她忽然拿胳膊肘捅了捅我。

  “说。”

  “这两天晚上别出去散步了。”

  “为什么?”我问。

  “你应该不晓得,淮阳这地方,黑社会的问题有多严重。”

  她抿了一下嘴唇,组织语言道,“我有个表舅,就是混这个的。昨晚来我家吃饭,饭桌上听他讲,有两伙黑社会最近要干起来了。”

  “你表舅?”我愣了一下。

  上一世认识她这么久,倒从没听她提过这门亲戚。

  “嗯,他说那伙人可厉害了。”赵诗诗压低声音,“还有人在局子里有关系,犯了事打个电话就能捞出来。他还说——”

  她忽然顿住了。

  “他还说什么?”我追着问。

  “他说,那伙黑社会里有个老大,特别厉害的那种,手底下的产业一大把,连私人律师都有。”

  我的脚步停了。

  “私人律师?”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把街边梧桐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啦响。

  姐姐的脸莫名就浮现在了我脑子里。

  10、师父

  “喂,妈,哦哦,我跟我几个同学吃夜宵呢,嗯,没事,人多着呢,不用担心哈。”

  晚上九点半,街边。

  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吊儿郎当。

  “妈,你看会电视就睡吧,我过会就回来,不用等我,嗯,好嘞,那先挂了哈。”

  嘟。

  电话挂断。

  我长舒一口气。

  “老板,这把刀二十块是吧,刚好我这一张整的。”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二十的纸币,递了过去。

  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接了钱,浑浊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两眼,没多嘴,随手把那把带着简易塑封的弹簧刀扔给了我。

  “多谢。”

  离开地摊,我依然保持着脖子夹手机的姿势,腾出双手,一边走,一边撕扯着弹簧刀外层那层粗糙的塑料薄膜。

  夜风呼呼吹来,颇为凉爽。

  此时的我,根本没有听母亲的话回家,也没有跟什么同学吃夜宵。

  我正在前往城东。

  去我姐那个临江的老小区。

  前世,我活到那么大,竟从来没有察觉到姐姐身上有什么异常。

  在我的记忆里,她这几十年如一日,永远是那个清冷、严肃、一向从容的律师。

  可如今重生回来,一切都变了味道。

  姐姐早上的谎言,晚上特意把我支开的举动,还有……赵诗诗今晚无意间提起的那伙黑社会,以及那个“私人律师”。

  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勒得我心里发毛。

  我隐隐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不管这是不是我多想了,我都必须亲自去姐姐那儿打探一下具体情况。  如果姐姐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或是被什么人胁迫……

  “咔哒——”

  拇指重重按下刀柄上的机括。

  一截锋利的冷刃瞬间弹射而出,在路灯下划过一道惨白森然的寒光。

  我顿住脚步,将弹簧刀举到眼前。

  冰冷的刀面上,清晰地倒映出我那半张已经因为杀意而微微扭曲的眼。  未成年人,16岁。

  杀人,不用坐牢。

  这是现行法律给我留的底牌。

  我不希望打到这张牌,但如果姐姐今晚出了什么事。

  我冷笑一声,拇指一拨,收起刀刃,将这柄二十块钱的凶器贴身藏进了校服的口袋里。

  一边加快脚步,我一边回忆起上一世的某些片段。

  说起来,我前世也算是有点身手的。

  初中毕业那阵子,我整天半死不活躺在家里打游戏,姐姐实在看不下去我那副废物模样,硬生生拎着我的耳朵,给我报了个国术班。

  我在那儿拜了个师父,结结实实地练了几年咏春。

  虽然现在换回了这具初中生孱弱的身体,力量和速度肯定大打折扣,但那些烂熟于心的发力技巧和肌肉记忆应该还在。

  希望真碰上事的时候,没忘得太多。

  ……

  ……

  半小时后。

  城东,临江老小区。

  九十年代的老楼道里依旧昏暗,声控灯时亮时灭。

  在踏进楼道口的那一刻,我停下了脚步。

  低头,弯腰,我毫不犹豫地解开鞋带,将脚上的运动鞋脱了下来,拎在手里。

  紧接着,我掏出手机,熟练地将模式调成了彻底的静音。

  做完这一切,我只穿着袜子,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台阶上,悄无声息地向六楼摸去。

  五楼……半层……六楼。

  褪色的“福”字防盗门出现在眼前。

  我站在门外,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了起来。

  我的手死死攥着口袋里那把弹簧刀的刀柄,掌心全是冷汗。

  姐姐千万不能有事。

  强压下心头剧烈翻涌的激动与不安,我屏住呼吸,缓缓地、一点点地将耳朵贴上了冰凉的金属门板。

  门内的隔音不算太好。

  刚一贴上,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道极其冷硬的命令式声音:

  “脱吧。”

  “……”

  “我让你全脱了。”

  “……”

  “不够,谨慎些好,内裤也一并脱了。”

  轰——!

  我脑子里犹如炸开了一记晴天霹雳。

  这是我姐姐的声音!?

  她那清冷低沉的磁性嗓音,我死都不会听错。

  可她现在在干什么?

  让谁脱衣服?

  等等,屋里还有一个人的声音……听这局促的动静,另一个也是女人?!  我死死咬住下唇,继续竖起耳朵听下去。

  屋里的气氛似乎凝重到了极点,片刻的衣物摩擦声后,另一个有些发颤的女人声音响了起来:

  “葵姐,其实事情还有转机,现在回头还……”

  “梁雪,你的命是我救的。”姐姐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她。

  “是……”那个叫梁雪的女人声音弱了下去。

  “你爹的病,钱我给你垫的。”

  “是……”

  “你说要继承你爹的武馆,可以,地段、钱,所有的什么都是我给你安排的。”姐姐的话语步步紧逼。

  门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

  几秒钟后,姐姐再次开口了。

  “今天的事,当然,你可以走,但你以后也别认我这个姐了。”

  这句狠话一出,那个叫梁雪的女人显然慌了,连声妥协:“葵姐,那我现在就做……”

  “等等。”

  姐姐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这两件雨衣,一起穿上。”

  “待会血别溅一身了。”

  “……”

  梁雪……

  听到这个名字,我贴在冰冷防盗门上的耳朵猛地一嗡。

  等等,梁雪?!

  那个略带沙哑的女声……难怪我刚才听着觉得有些耳熟!

  上一世,那个教我咏春的国术师父,那个下手狠辣、动辄将我打得连连求饶的女人,就叫梁雪!

  我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短发女人矫健冷俊的英姿。

  她对我严厉到了极点,下手更是毫不留情。

  我清楚地记得,当初正是我姐——符葵,亲自领着我去她的武馆拜的师。  我姐当时把话放得很死:

  “我家小竹要是敢偷懒,你放心揍,只要留口气就行。”

  梁雪真的照做了。

  她把我往死里练,但也倾囊相授。

  她曾点着我的脑袋,冷冷地告诉我。

  她教我的不是外头那些花拳绣腿的表演套路,而是招招见血的杀人技。  我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亲传弟子。

  我以前一直天真的以为,是我骨骼惊奇、天赋异禀,外加尊师重道才打动了她。

  可现在回想起来,恐怕是看在我姐姐符葵的面子上,才不得不把压箱底的真东西传给我!

  可是……为什么?!

  上一世,我的师父梁雪,为什么会在今晚,出现在我姐的家里?

  而且听刚才那番对话,这个让我惧怕了多年的冷酷师父,在姐姐面前,竟然卑微、顺从得犹如一个任凭主子发落的死士!

  我姐符葵。

  一个每天按时上下班,在市里小律所打卡的普通女律师,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身份?!

  门内,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微弱地传了出来。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压制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脑子里乱作一团。

  脱衣服……全脱了……连内裤也一并脱了……

  为什么要让我师父脱得一丝不挂?

  还要穿上雨衣……

  姐姐的话在我的脑海中无限回荡、放大。

  “待会血别溅一身了。”

  血?哪里来的血?为什么要防备血溅在身上?

  把贴身的衣物全部脱光,再套上防水的雨衣……

  这种极度反常的举动,我只在那些描写重案和连环杀手的犯罪心理学小说里看到过!

  这是为了不让受害者的血液渗透进衣服纤维,也是为了事后能最快速度地冲洗干净,不留下一丝一毫的法医学罪证!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地盯着眼前这扇贴着褪色“福”字的防盗门。  手心里的冷汗已经将弹簧刀的刀柄完全浸湿。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那清冷严厉的姐姐,和我那心狠手辣的国术师父……

  难不成,她们正在里面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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