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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沈冰茹】(2-3)
作者:蓝电
第二章 裂纹初现
我出差回来那天,帝都刚下过一场小雨。
总台大楼外的地砖被洗得发亮,灰蓝色的天空压在楼顶,风里有一点潮湿的冷意。我拖着行李箱进门,玻璃门上映出我的影子,衬衫皱了,脸色也不太好。连续三天外采,我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觉,脑子里还残留着朱明律师的采访画面,那个对我们来说冲击力太强了,
进大厅的时候,我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那面巨大的电子屏。
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台里的宣传片。
其中有一段,是冰茹最近那档世界杯专题的片花。她站在灯光中央,笑容得体,眼神清亮,身边是迈克·哈里斯。两个人一问一答,节奏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遍。镜头扫过他们时,字幕打出一行醒目的字:
“体育频道世界杯特别报道,收视再创新高。”
我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我正准备上楼,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笑的女声。
“陈导,出差回来啦?”
我回头,看见秦小雅站在大厅一侧的咖啡吧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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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里端着一杯美式,杯壁上还挂着细细的水珠。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真丝衬衫,领口没有扣到最上面,露出一截细长干净的脖颈。外面搭着一件浅灰色收腰西装,剪裁极好,肩线平整,腰身微微一束,把她整个人衬得利落又柔和。下身是一条深咖色铅笔裙,裙摆到膝盖下方一点,配一双低跟米色高跟鞋,走动时不张扬,却自有一种成熟女人的从容。
秦小雅今年三十二岁。
她比冰茹大6-7岁,入台也早些。台里很多年轻主持人见了她,都要规规矩矩喊一声“小雅姐”。她主持的是综合频道一档知识类节目,叫《知识词典》。节目形式不算新鲜,就是用大人小孩能听懂的方式讲历史、科学、成语和生活常识,可她偏偏把这个节目做风生水起。
她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女主持。
镜头前,她说话温柔,反应快,眼睛里总带着笑。小朋友错题,她不会急着纠正,而是会先眨一下眼,故意装出困惑的样子:“真的吗?小雅姐姐怎么觉得,这个答案好像偷偷藏了一个小尾巴呢?”孩子们就会笑,现场的气氛非常欢快! [attach]4875336[/attach]
最近《知识词典》的收视率很不错,短视频平台上也有不少片段出圈。很多家长留言说,孩子原本不爱看知识节目,却愿意跟着她一起猜答案。台里开会时,领导还专门表扬过她,说她把“知识普及做出了亲和力”。
秦小雅这个人很有意思。
你第一眼看她,会觉得她是标准的知性美女。她身材高挑,骨架纤细却不单薄,肩颈线条很好,站在那里不必刻意摆姿态,就有一种受过良好训练的仪态。她的脸不是冰茹那种清冷漂亮,而是更温润一些,眉眼舒展,鼻梁秀气,嘴唇总像含着一点笑。她化妆很淡,唇色偏豆沙,眼妆干净,耳垂上只戴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但你若和她多说几句话,就会发现,她骨子里并不端着。
她会调侃人,偶尔还喜欢开玩笑。
她年轻时有过一段婚姻。
这事在台里不算秘密。听说对方是系统外的人,家境不错,是个老师,婚礼也办得体面。可那段婚姻没撑几年就散了。没人知道具体原因,只知道离婚后,秦小雅很少再提那个人。她也没有孩子,一个人住在东三环附近。偶尔同事开玩笑问她为什么还不再找,她总是笑着说:“我这个人记性好,吃过一次亏的题,下次总要先审题。”其实谁都知道,她心里是有点急的。
“小雅。”我笑了笑,拖着箱子走过去,“刚回来。你今天没录节目?” “刚录完。”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看她手里的咖啡,“被一群小朋友围着问恐龙为什么灭绝,我差点也跟着灭绝。”
我被她逗笑:“你那节目最近挺火的。”
“托孩子们的福。”她笑着说,“小朋友比大人诚实多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连装都懒得装。”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却往大厅屏幕上轻轻一瞥。
屏幕里,正好又切到冰茹的画面。
秦小雅看着屏幕,唇角扬了一下:“冰茹最近有点火啊。”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嗯。”我说,“她这段时间挺拼的。”
“当然拼。”秦小雅收回视线,看着我,“她本来就适合镜头。以前她缺的不是能力,是机会。”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前辈对后辈的欣赏。
我点点头:“她听到你这么说,肯定高兴。”
秦小雅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
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像是要把什么话一起咽下去。可她抬眼看我时,眼神里那点笑意淡了些。
“陈导,你最近很忙吧?”
“出差,剪片,开会。”我说,“老样子。”
“那也要多关心关心冰茹。”她语气轻松,像随口一句提醒,“她现在位置不一样了。”
我心里微微一动。
“什么意思?”
秦小雅看着我,停了半秒。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咖啡杯放到旁边的小圆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盖边缘。她的手很好看,手指细长,指甲修得短而干净,只涂了一层透明亮油。 “没什么意思。”她笑了笑,“就是觉得她压力应该挺大的。你们做家属的,要多体谅体谅。”
这话说得太含糊。
可正因为含糊,才让我不舒服。
我盯着她:“小雅,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秦小雅看着我,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
她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轻松的神情,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像是觉得我问得有点认真了。
“你别紧张。”她笑了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秦小雅没有马上回答。
她转头看了一眼大厅上方的电子屏。屏幕里,冰茹正站在灯光中央,笑容干净,声音清亮。那一刻,她确实很好看,好看到连我这个每天见她的人,都有一瞬间觉得陌生。
“冰茹现在起来了。”秦小雅轻声说,“她也是真不容易。”
我点点头:“我知道。”
“但好事也有好事的压力。”她看向我,语气很自然,“节目火了,关注就多了;工作以外的事情也会跟着多起来。”
我心里微微一动。
这句话听起来很平常。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秦小雅嘴里说出来,就像被多放了一层意思。
我看着她:“她最近很忙,我知道。”
秦小雅把咖啡杯轻轻放在桌上,手指搭在杯沿,声音放得更温和。
“你们夫妻感情好,这个大家都知道。所以这种时候,家属的支持就特别重要。”
这话哪里都对,但我还是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秦小雅看了看腕表,像是还有事。
“行了,我也就是随口提醒你。”她重新端起咖啡,“冰茹是个很有潜力的主持人。她要真能抓住这一波,后面路会宽很多。你作为丈夫,多给她一点空间,多给她一点信任,这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厅另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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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半,是台里最安静的时候。
晚上有直播的人,一般都会趁这个时间去吃饭、补觉,或者在休息区靠着椅子眯一会儿。体育频道那几层楼,平时脚步声、对讲机声、催稿声不断,到了这个点,反而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我本来只是去楼下拿一份改好的节目单。
经过健身房门口时,我忽然听见了冰茹的声音。
“不是这样,Mike,你看我这个角度是不是有点不对?”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
我脚步停了一下。
那种语气,我很熟悉,又有点陌生。熟悉的确实是我的冰茹在说话,陌生的是,我已经很久没听到她用如此亲昵的语气了。
我站在门外,透过半开的玻璃门往里看。
健身房里开着冷白色的灯,墙上的镜子把空间拉得很深。跑步机没人用,力量区只亮着一排灯,地上铺着深灰色的训练垫,空气里有淡淡的橡胶味和汗味。 然后,我看见了她。
沈冰茹站在镜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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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身房中央那块空地上,沈冰茹正弯腰做深蹲。她身上穿着一套我从没见过的紫色贴身瑜伽服,单肩设计让左边肩膀完全裸露在外,雪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衣服像第二层皮肤一样紧紧裹住她全身,没有一丝褶皱,把她170公分的身材勾勒得清清楚楚。C罩杯的胸部被高高托起,随着每次下蹲轻轻颤动,腰窝那道浅浅的弧线被汗水浸得发亮,圆润的臀部在瑜伽裤的包裹下绷得紧实,长腿笔直修长,脚踝处细细的筋线清晰可见。
她刚做完一组动作,额前有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脖颈上有细细的汗。她抬手把头发重新扎紧,动作很自然,甚至有些随意。镜子里的她,不像平时演播室里那个端庄、克制的沈冰茹,更像我从没真正见过的另一个人。
更刺眼的是,站在她旁边的人,是迈克。
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蓝色运动背心,领口很低,肩膀和手臂几乎全露在外面。背心被汗水打湿了一大片,贴在胸口和腹部,隐约露出职业运动员那种厚实的肌肉轮廓。下身是一条深蓝色压缩训练裤,包着修长有力的腿,脚上穿一双白色篮球训练鞋。
他的肤色很深,汗水沿着太阳穴往下流,落到下颌,再滑进背心领口。灯光打在他宽阔的肩背上,有一种很原始、很直接的力量感。那不是电视上温和、腼腆、说中文还带点京腔的节目嘉宾,而是一个真正从赛场上下来的男人。
充满荷尔蒙。
冰茹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根弹力带,正在做侧向拉伸。迈克低头看她的动作,伸手指了指她的肩胛位置。
“Here,不要耸肩。”他说完,又换成中文,“肩放下来,核心收紧,对,这样好很多。”
冰茹笑了一下。
“你别光说,帮我看一下发力点。”
迈克走到她身后,保持着一点距离,可那一点距离在镜子里几乎看不见。他一只手虚扶在她肩后,另一只手指向她腰侧的位置,指导她把身体稳定住。 “不要靠手臂拉,use your core。对,腰这里稳住。” 他说这话时,手背几乎贴到她的腰。
冰茹没有躲。
她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按照他说的慢慢调整姿势。她的呼吸变得很稳,肩膀向下沉,腰腹收紧,线条一下子绷得很漂亮。迈克在她身后微微俯身,两个人的影子叠在镜子里,像一组经过精心设计的运动广告。
“对,就是这样。”迈克说,“你身体条件很好,打过篮球的人,爆发力还在,就是平时上节目坐太久,肩颈太紧。”
冰茹轻轻喘了一口气,笑着说:“所以才要找你这个专业人士帮我救命啊。”
迈克也笑:“你已经很好了。观众喜欢你!”
她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弹力带,然后说:“那再来一组。你帮我盯着动作。”
“OK。”
迈克站到她侧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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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深蹲配合推举。冰茹拿起一只哑铃,动作做到一半时,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迈克立刻上前,手掌从后面扶住她的上臂,另一只手护在她腰侧。
“慢一点,别急。”
他的声音低沉,很稳。
冰茹站稳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
她的眼睛里有汗,也有光。
迈克立刻往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几乎完全贴到她身后。那双黑得发亮的手掌稳稳按在她纤细的腰窝上,拇指正好抵住她光滑的皮肤,掌心覆盖住大半片腰背。冰茹反而微微后仰,让自己的后背更紧地靠向他宽阔的胸膛。迈克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只看到他手臂上的肌肉鼓起,汗水顺着小臂滴到她裸露的肩头上,顺着肩线滑进衣服里。
她再次下蹲,这次动作更慢,浑圆的臀部几乎要碰到迈克的胯部。迈克的手掌顺势往下微微用力,帮她稳住重心,两人的身体贴得没有一丝缝隙。我站在门口,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心脏一下一下跳得又重又闷。
我其实知道,冰茹有去健身房的习惯。
这不奇怪。
她大学时打过篮球,身体底子一直很好。哪怕后来做了主持,作息被节目和直播切得七零八碎,她也始终很在意自己的状态。她说过,女主持人一旦上镜,脸会被放大,肩颈会被放大,连站姿里一点点疲态都会被镜头毫不留情地暴露出来。
所以她健身,我从来不反对。
甚至很多时候,我还挺骄傲。
可这里毕竟是总台的健身房。
它不是私人会所,也不是家里的瑜伽室。中午虽然人少,但仍旧会有同事来来往往。大家都在一栋楼里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个眼神,一句玩笑,甚至一次不经意的停留,都可能在下午茶水间里变成另一种说法。
我看见迈克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替她看肩膀发力的位置。他没有碰得很过分,甚至称得上礼貌。可他的身体太高大,气场太强,站在她旁边时,那种视觉上的压迫感几乎无法忽略。
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终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门轴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冰茹先回头。
她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住,看见我的瞬间,眼神明显停了一下。
所以那一秒,我很清楚地看见了她表情的变化。
先是意外。
她很快恢复自然,拿起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朝我走过来。
“你回来了?”声音和平时一样温柔。
我看着她。
离得近了,才发现她运动后脸颊微微泛红,眼睛很亮,呼吸还没完全平稳。那件单肩运动上衣衬得她肩颈线条干净漂亮,也让她整个人多了几分我不太熟悉的明艳。
“嗯。”我说,“路过,听见你声音了。”
迈克也走了过来。
他很自然地冲我笑,露出一口白牙:“陈导,回来了?出差辛苦。”
他的态度太坦荡。
坦荡到让我刚才那些阴暗的想法,显得更加难堪。
我也只能笑了笑:“不辛苦。你们练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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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接过话:“冰茹很厉害,身体协调性很好,就是肩背有点紧。”
他说完,很自然地看向她。
冰茹低头喝水,没有接话。
我却注意到,她握着水瓶的手指紧了一下。
其实他们什么都没做。
至少我亲眼看见的范围里,他们没有任何真正出格的动作。
可空气里那点不对劲,像健身房镜面上的雾气,看不见形状,却擦不干净。 我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那你们练吧。我去吃饭。”
冰茹看着我:“一起吗?我也快结束了。”
她说“快结束了”的时候,迈克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不用了。”我说,“你练完再吃吧。”
说完,我转身往食堂方向走。
身后传来冰茹的声音:“一舟。”
我停住,却没有马上回头。
她似乎想说什么。
可隔了两秒,她只是轻声说:“晚上我可能要晚一点,我回头给你发消息。”
我慢慢回过头。
她站在健身房门口,身后是明亮的灯光和那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她的背影,也映出不远处的迈克。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下午我几乎没怎么工作。
回到剪辑间后,屏幕上素材一帧一帧往前走,采访对象的嘴唇在动,字幕轨道也照常闪烁,可我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面。
我反复想起中午健身房那一幕。
冰茹站在训练垫上,紫色单肩运动服贴着她的身体,额角有汗,眼睛里有笑。迈克站在她身后,低头纠正她的动作。那画面其实并不过分,甚至放到任何一个旁观者眼里,都可以解释成普通的工作训练。
可我就是忘不掉。
我坐在电脑前,手指搭在鼠标上,脑子却像被一团闷热的火堵住。那不是单纯的愤怒,也不是明确的嫉妒,更像一种说不出口的邪火。它没有出口,只能在胸腔里来回窜。
下午四点多,冰茹给我发来消息。
【冰茹】:晚上你先回去吧。
我看着屏幕,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她很快又发来第二条。
【冰茹】:台里领导临时组织了个饭局,说是世界杯专题组最近表现不错,大家一起吃个饭。我可能会晚一点。
今天晚上没有比赛。
没有直播。
按理说,她终于可以早点回家。
可偏偏又有饭局。
我想了想,回她:
【我】:哪些人?
消息发出去后,我立刻觉得自己问得太直接。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回复。
【冰茹】:就是频道几个领导,节目组,还有几个合作嘉宾。别担心,正常工作饭局。
我没有立刻回。
冰茹又发了一条。
【冰茹】:你出差刚回来,肯定累了,别等我。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紧接着,她发了一个笑脸。
【冰茹】:等我回来,好好犒劳你。
这句话如果放在以前,我一定会开心。
可今天,我看着那句“好好犒劳你”,心里却不是轻松。
那股邪火反而烧得更旺。
我回了一个“好”。
然后关掉手机,继续盯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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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频道里的气氛一直不太好。
《焦点追踪》的收视率一直在走低,收视率低了最先变冷的不是办公室里的空调,而是广告部那边的脸色。广告卖不出去,意味着赞助商犹豫,意味着整档节目的预算被卡,意味着台里所有人都要跟着承受压力。
特别是我们这些在镜头后面的人,并不轻松。
梁主任几次看到我都说我脸色不好,我其实知道。
不是出差累的。
是整个人一直绷着,绷得太久了。
我今天准备早点回家,收拾电脑包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手机。
冰茹没有再发消息。
我给她发了一句:
【我】:我先回家了,你少喝点,结束给我消息。
她回得很快。
【冰茹】:知道啦。你别操心我。乖。
从台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帝都的晚高峰像一层黏稠的灰色河流,把车和人都裹在里面。我开车回家,看着窗外一排排亮起来的写字楼,脑子里乱得厉害。
我努力说服自己。
她只是工作忙。
她只是被领导看重。
下午小雅的话又一次回响在耳边。
回到家时,屋子里很安静。
玄关处摆着她早上换下来的那双浅色高跟鞋。鞋尖朝外,摆得很整齐。她这个人一直这样,哪怕再忙再累,家里的东西也会尽量放回原位。
我换了拖鞋,把包放到沙发上。
客厅里还残留着她常用的香水味,很淡,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茶几上放着一本她最近在看的书,张爱玲的《流言》,书签夹在中间,旁边是她没喝完的半杯温水。
一切都很正常。
我进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又把冰箱里的汤拿出来放进微波炉。做这些动作时,我心里甚至有点愧疚。
也许真的是我太敏感了。
她事业上升期,压力大,饭局多,和男嘉宾互动多,这不就是电视行业最常见的事吗?
我端着热好的汤走回餐桌,刚坐下,忽然想起出差前换下来的几件衬衫还没洗。
家里的洗衣房在阳台边,推开玻璃门就是。
我端着汤走过去,准备顺手把脏衣篓里的衣服拿出来分类。
门一推开,洗衣液的味道扑面而来。
然后,我停住了。
晾衣杆上挂着几件我从没见过的内衣。
不是冰茹平时常穿的那种。
她以前的内衣大多简单,颜色也素,最多带一点蕾丝边。她总说主持人一天坐着站着都累,贴身衣物最重要的是舒服,没必要折腾。
可眼前这些,完全不是她过去的风格。
最显眼的是那几条丁字裤,黑色、酒红、深紫,三条并排挂着,布料薄得几乎能透光。细细的T字形后带窄得只剩下一根丝线,前面那块三角形布料小得可怜,边缘缀着精致的蕾丝花纹,却又故意留出大片镂空。我走近两步,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条黑色的,指尖立刻感受到那光滑又带点弹性的触感——丝质面料混着一点弹性纤维,摸上去像第二层皮肤,却比她以前的任何一条都更贴、更薄。内侧隐约还有几道淡淡的水痕没干透,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以前也穿丁字裤,但都会说勒得难受,不怎么经常穿,但现在却一次性买了这么多,还全是这种能把身体曲线暴露到极致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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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我呼吸变重的,是那几套瑜伽服。
和我中午在健身房门口远远瞥见她穿的那件几乎类似——紧身短款上衣加高腰瑜伽裤,料子更薄,更有光泽,像是专门挑了那种高弹力的冰丝材质。我拿起其中一件上衣,对着灯光一照,布料立刻变得半透,胸前的位置几乎能直接看到乳头的形状。下身的裤子更离谱,高腰设计却把腰线压得极低,裆部只有一层极薄的单层布,后面是提臀的V形剪裁。我把裤子展开,裤腿处还有隐形加厚防走光条,可正面那块布料却薄得能看见指纹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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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衣架下面的洗衣篮里还放着几个刚拆开的包装袋,袋子上印着英文品牌名,质感很好,不像商场普通专柜随手买来的东西。垃圾桶里露出几张吊牌,我弯腰捡起一张,上面的价格让我皱了一下眉。
我看着它们,忽然又想起中午那一幕。
这些衣服静静晾在我家洗衣房里,却像是替那个画面补上了另一层解释。 这些什么时候买的?
为什么买?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从洗衣房退出来,关上门。
可走了两步,我又停住。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去卧室看看。
冰茹的衣柜在主卧靠窗那一侧。我们结婚以后,她的衣服一直比我的多。主持人嘛,衬衫、西装裙、连衣裙、外套,每一类都有好几排。我过去很少翻她衣柜,最多帮她拿睡衣时顺手打开一下。
可今天,我站在衣柜前,迟疑了很久,还是拉开了柜门。
衣柜里有淡淡的香味。
是她常用的香薰片,白茶味,很干净。
最外侧挂着她平时上班穿的几套衣服,米白色西装、浅蓝衬衫、黑色半裙,一切都很正常。可当我把外面几件拨开后,里面出现了几件我从没见过的新衣服。 一条黑色修身连衣裙。
剪裁很简单,但腰线收得很紧,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领口比她平时穿的略低。不是那种夸张的性感,而是一种更适合被灯光打亮、被镜头捕捉的成熟。[attach]4875342[/attach]
我继续往里看,发现衣柜下层多了几个鞋盒。
打开其中一个,是一双银灰色细跟鞋。鞋跟不算太高,但鞋型很漂亮,尖头,鞋面细窄。另一个盒子里是一双黑色高跟凉鞋,带子很细,几乎只在脚背上绕出几道简单的线。
我蹲在那里,手指搭在鞋盒边缘,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那种闷不是一下子涌上来的,而是一点一点,从胃里往上顶,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把鞋盒重新合上,放回原位。
衣柜门关上的时候,镜面里映出我的脸。脸色很差,眼神也有些陌生。我盯着自己看了几秒,忽然有点想笑。
我到底在干什么?
妻子买几件新衣服,几双新鞋,这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现在节目越来越多,镜头前的要求越来越高,台里给她做形象升级,也没什么奇怪。
可我心里还是不舒服。
我在客厅里等她。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屏幕上正在重播晚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平稳、标准、毫无情绪。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十一点半,她没有回来。
十二点,她还是没有回来。
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快回来了吗?需要我来接你吗?】
没有回复。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时那一下轻微的嗡鸣。 以前她晚归,我也会等,但她多少会回我个消息报平安。
可现在。
快一点的时候,门铃响了。
那声音突兀得像一根针,猛地扎进耳膜。
我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
走到玄关时,我心里还抱着一点荒唐的希望。也许她只是喝多了,忘了带钥匙。也许她只是累了,想让我去门口接她。也许这一整晚,都是我自己在胡思乱想。
可门打开的瞬间,我整个人停住了。
冰茹站在门外。
不,准确地说,她几乎是挂在另一个人身上。
迈克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托着她的手臂,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怕她站不稳摔下去。
而冰茹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身侧,头发散下来,挡住半张脸。她脸颊红得厉害,眼睛半闭着,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浓重的酒气混着她身上原本清淡的香水味,一下子扑进门里。
我的手还握着门把,一时没有动。
迈克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歉意。
“陈哥,不好意思,太晚了。”
我看着他,又看向冰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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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的是一条深酒红色的连衣裙,那裙子料子薄而有光泽,贴身得像第二层皮肤,胸前的V领口开得很低,领口边缘几乎贴着乳沟的底部,把她胸前那对饱满的弧线完全勒出来。布料在乳房下方收紧,勾勒出清晰的腰窝曲线,腰线以下又重新收紧,把臀部和大腿根部的轮廓紧紧裹住。裙摆只到大腿中段,左侧开了一道高至大腿根的开叉,此刻因为她整个人靠在迈克身上,那道开叉被撑得更大,露出里面大腿内侧一片白嫩的皮肤。
她的一根细肩带已经滑到手臂上,领口因此歪斜,露出左边锁骨下方一大片肌肤。迈克扶着她肩膀的那只手,正好按在滑落的肩带位置,指腹几乎贴着她裸露的肩头。裙子后背是低开的,露出大片后背,脊沟上方还有几道浅浅的红痕。 冰茹的头发散落下来,几缕黏在脸颊和脖子上,耳后的细发因为出汗而贴在皮肤上。她整个人重量几乎都压在迈克身上,胸前随着呼吸起伏,裙子前襟被挤得变形,乳沟的位置随着动作轻轻颤动。裙子下摆被她自己无意识地抓着,布料在指缝间皱成一团,露出更多大腿的线条。
这条裙子估计也是她新买的,我之前从来没看到她穿过。
她听见声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像是认出了我,又像是没完全认出来。
“一舟……”
她轻轻喊了一声。
那声音很软,带着醉意,也带着一点无意识的依赖。可她喊完之后,身体又往迈克那边沉了一下。
我胸口那股火,几乎在这一瞬间窜了上来。
但我还是伸手接住了她。
“先进来吧。”
我的声音比我想象中平静。
迈克点了点头,和我一起把冰茹扶进屋里。她的高跟鞋踩在玄关地板上,脚步虚得厉害,几乎每一步都要靠人撑着。她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像是在说“我没事”,又像是在说“别管我”。
我没说话。
我和迈克一左一右,把她扶进卧室。
她一沾到床,就像终于失去了所有支撑,整个人侧着倒了下去。头发铺在枕头上,脸颊红得不正常,眉心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还被什么东西追着。 我替她把鞋脱下来。
那双脚冰凉。
迈克站在卧室门口,没有再往里走。他很识趣,甚至有些局促,双手垂在身侧。
“怎么喝成这样?”
我的语气仍旧很平。
但我知道,我的眼神充满着怒意。
迈克看了床上的冰茹一眼,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
“今晚来了几位领导。”他说,“节目组一起吃饭。冰茹最近表现很好,领导夸了她几句,她可能……有点高兴,也有点不好推辞,就多敬了几杯。” 我看着他。
“她本来就不怎么能喝。”
迈克沉默了一下。
“今天气氛可能比较热。”他说,“有几杯是别人敬她,她不好不喝。” 我的喉咙动了动,胸口那股火烧得更厉害。
我甚至想问他,为什么是你送她回来?台里那么多人,节目组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你?
可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我知道,一旦问出口,就太难看了。
迈克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情绪。他低声说:“陈哥,你别误会。她喝多了,我只是顺路送她回来。她一路都不太舒服,我怕她一个人不安全。”
我笑了一下。
“辛苦你了。”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生硬。
迈克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复杂。他好像想解释更多,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你给她喝点水,明天醒来可能会头疼。”
“嗯。”
他转身往外走。
我送他到门口。
门打开时,走廊里的冷光落在他脸上。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
“陈哥,今天这种场合……她其实也不容易。”
我握着门边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当然知道她不容易。
可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反而让我心里更堵。
我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门关上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站在玄关,听着电梯门在外面打开又合上,脚步声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然后我慢慢转身,回到卧室。
冰茹躺在床上,呼吸很沉。她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被角。
我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她还是那么漂亮。
哪怕喝醉了,妆有些花,头发乱了,脸色也不好,她依然是那个只要站在镜头前,就能被灯光温柔托起来的沈冰茹。
我弯腰,替她把散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轻轻动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喊了一声。
“别……别这样……我。。。”
我的手僵在半空。
那句话说得很轻,几乎像是梦呓。可落在我耳朵里,却像一根细针,慢慢扎进心口。
我低头看着她。
冰茹眉头皱得更紧,睫毛微微颤着,脸颊因为酒意泛着不正常的红。她没有醒,只是本能地侧过身,手指攥住被角,像是在躲开什么。
我怔了几秒,才轻声叫她。
“冰茹?”
她没有回答。
只是嘴唇动了动,含糊地又说了一句:“我真的……不能再喝了……” 我松了口气。
原来是酒桌上的事。
可那口气还没完全落下去,胸口又被另一种情绪堵住了。她到底喝了多少,才会在梦里都还记得拒绝?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劝她的?她又是怎么一杯一杯喝下去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给她换睡衣。她喝成这样,穿着这么紧的衣服睡一夜肯定不舒服。
我先把她扶起来一点,让她靠在床头,然后从后面拉开裙子背后的拉链。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一寸寸从她肩头滑落。她的皮肤微微发烫,带着酒气和汗味。裙子从胸前褪下去时,那对乳房因为失去束缚而微微颤动,形状在半透明的内衣下清晰可见。
那件内衣正是下午在洗衣房里晾着的那些内衣的同款。黑色半透明的网纱材质,罩杯很浅,只勉强托住乳房的下半部分,上半截几乎是全透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能清楚看到她乳头的位置——两点深色的轮廓透过薄薄的纱料显出来,颜色比平时更深一些,像因为酒精和体温而充血。乳晕的边缘也隐约透出,网纱的纹路把它们衬得更明显。肩带细得几乎看不见,后面是交叉设计,此刻因为她靠着床头而微微勒进她背部的肉里。
我把裙子继续往下拉,露出她的腰和臀。布料从她皮肤上剥开时,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压痕。她的腰很细,往下收紧到臀部的位置又重新圆润起来。冰茹下面果然穿了一条丁字裤,前面只有一小块三角形的布料,颜色和胸罩一样是黑色半透,紧紧贴在耻丘上,布料中间的位置因为她腿并得不够紧而微微陷进去。 那条黑色半透明的丁字裤前片很小,只勉强盖住耻丘最中间的位置。上面露出一小片黑色的阴毛,微微卷曲着,从布料上方和两侧边缘探出来几根。那些阴毛有些被湿透的布料压得贴在皮肤上,显得更黑更密。老婆下面的阴毛不算特别浓密,但也不算少,偶尔她也会自己修一修,但也是只是偶尔。
我把她轻轻放平,继续把裙子从她腿上脱掉。她无意识地动了动腿,丁字裤的前片随着动作微微移位,露出更多两侧的皮肤。内裤的边缘已经有些湿润。布料贴在皮肤上,中间那块颜色比周围更深。我伸手托住她的腰,把她往床中间挪了挪,指尖触到她腰侧的皮肤,感觉到她体温比平时高了一些。
我准备给冰茹换上睡衣。
那件黑色半透明的胸罩肩带已经滑到她手臂上,我伸手从她背后解开后面的搭扣。搭扣很小,扣眼有些紧,我用了点力才把它分开。布料从她胸前慢慢松开,两个罩杯像被什么东西拉着一样,一点一点从她乳房上脱离。乳头先是随着布料微微向上翘起,然后整个乳房因为失去支撑而沉下去,形状重新展开,微微晃动了两下。乳晕的颜色比刚才透过纱料时更深,乳头已经完全挺立,表面带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我把胸罩从她胳膊上抽出来,整件内衣还带着她体温,网纱部分已经有些变形,两个罩杯的位置还留着她乳房压出的浅痕。我把内衣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拿起睡裙,从她头上往下套。睡裙的领口比较宽,布料滑过她裸露的胸部时,轻轻扫过她已经挺起的乳头。她无意识地皱了皱眉,身体微微扭了一下,两个乳房随着动作轻轻颤动,乳头在空气里又挺得更明显。
我把她的胳膊穿进袖子里,动作放得很慢。睡裙的内里是光滑的棉质,贴在她皮肤上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乳房被布料覆盖后,形状还是很明显,两个凸点隔着睡裙显出来。
我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下体有些硬得发疼。裤子里的东西顶着布料,龟头的位置传来一阵阵胀痛。我伸手往下调整了一下位置,却没有缓解,反而因为手指碰到自己而更明显。
我深吸一口气,妻子今天穿成这样去参加饭局,到底是什么领导来?
我把被子拉高,盖住她的肩膀,又把床头灯调暗了一点。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红晕却还没有退。酒气从她鼻息里一点一点散出来,混着那股陌生的香水味,让整个卧室都变得不像我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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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床边。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画面。
那条黑色修身裙。
那双银灰色细跟鞋。
那件我从没见过的内衣和丁字裤。
还有迈克扶着她站在门口时,她几乎整个人靠在他身上的样子。
我知道自己不该乱想。
可一个男人在这种时候很难不乱想。
我越想,胸口越堵。
尤其是迈克临走前那句话。
“今天这种场合……她其实也不容易。”
我转身去了浴室。
冷水冲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手心一直是热的。那种热不是因为身体,而是因为压着火。水声很大,砸在瓷砖上,像要把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全都冲走。
我关掉水。
浴室里只剩下滴水声。
我擦干身体,重新回到卧室。冰茹还在睡,身体微微蜷着。
我在床边坐下来,从床头她的包里拿出她的手机。
屏幕是黑的。
我看着它,手指停在电源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我知道她的密码。
我们以前根本没有秘密。她的手机我随便用,我的手机她也随便看。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手机开始反扣,消息来了也不再当着我的面点开。 现在那台手机就在我手里,轻得像一块玻璃,却又重得像一块铁。
我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
凌晨两点多,城市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我在床边站了几秒,最后还是伸手拿起了她的手机。
屏幕亮起。
我输入那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数字。
她的生日。
解锁成功。
那一瞬间,我反而没有松口气。
我先点开短信。
空的。
不是真的一条都没有,而是干净得不正常。除了几条银行通知、快递提醒、运营商账单,再没有任何私人信息。
我愣了一下。
以前她短信里虽然不常聊天,但总会留着一些零碎消息。台里通知、验证码、朋友发来的地址、我偶尔发给她的“到哪了”。她不是那种会定期清理手机的人,甚至连过期的外卖取餐码都能留很久。
可现在,里面像被人仔仔细细扫过一遍。
没有今天的。
没有昨晚的。
甚至连最近几天的私人短信都没有。
我心里沉了一下,又点开微信。
消息列表弹出来的一瞬间,我的呼吸停了半拍。
很干净。
工作群还在,台里的几个大群还在,节目组群还在,几个不重要的公众号也还在。可那些应该存在的私人聊天,全都不见了。
梁主任的,秦小雅的,迈克的,都没有。
我不死心,又点开通讯录。联系人都还在,名字也都还在。可一旦点进聊天界面,里面就是空的。
不是没联系。
是被清空了。
我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床上的冰茹。
她睡得很安静。
那张脸在昏暗灯光里依旧漂亮,甚至有一种脆弱的无辜。
一个醉到需要别人送回家的女人,回来之后不可能再清理手机。
所以这些记录,不是她回家后删的。
是在她回来之前。
我的胃里忽然泛起一阵凉意。
她为什么要删?
怕我看见什么?
我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位置尽量摆得和原来一样。
做完这个动作,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居然开始害怕被她发现我看过手机。
我们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她怕我看见她的聊天记录。
我怕她知道我发现她删了聊天记录。
一对夫妻,在同一张床边,各自守着各自的秘密。
我回到客厅,坐回沙发上。
水杯里的水已经彻底凉透。我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一点都压不住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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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斜斜地落在床尾。卧室里很安静,只有冰茹很轻的呼吸声。
她睡在我身边,脸上的妆没有卸干净,眼尾还留着一点淡淡的阴影,嘴唇因为酒意显得格外红。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像梦里也有人在逼她喝下一杯又一杯酒。
我忽然很想叫醒她,问她一句:
“冰茹,你昨晚到底去了哪里?”
卧室里只剩下她低低的呼吸声。
我躺到她身边,一夜睡得很浅。
我轻轻起身,走到客厅,手机屏幕刚好亮了一下,是节目组副导演发来的消息。
【陈哥,昨天广告那边又退了一家。主任让上午十点开会。】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又退了一家。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倒了杯水,站在厨房门口喝了半杯。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胃里一阵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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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焦点追踪》我这几年几乎把命搭进去做出来的。从前期策划、选题、嘉宾、剪辑节奏,到后来一遍遍改播出版,我都亲自盯。刚开始收视还不错,可后期有些话题不让播以后,能选的素材本来就少,有些时候花了很大力气挖来的吸引眼球的选题,最终也有可能被上面否决。
收视率下滑,短视频分流,广告商撤离,台里预算收紧。每一次会上,大家嘴上都说再想想办法,可眼神里其实已经把它当成一个快要被放弃的项目。 我靠在台边,手里握着杯子,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熬夜那种累。
是你明明拼命抓着一件东西,却感觉它还是一点点从手里滑走的那种累。 身后传来卧室门打开的声音。
我回过头。
冰茹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她头发有些乱,脸色比平时白,眼睛半垂着,像被光刺得不太舒服。身上穿着我昨晚替她换的那件浅灰色睡衣,领口有些歪,整个人带着酒醒后的虚弱。睡衣的布料很薄,贴在她身上,胸前的位置因为没有穿胸罩而明显塌下去两个柔软的弧度,乳头的位置隐约透出两点浅浅的凸痕,随着她呼吸轻轻起伏。睡衣下摆只到大腿中段,她站着的时候布料自然垂着,却因为她身体微微前倾而紧贴在腰和臀的曲线。
她抬手按着太阳穴,声音哑得厉害。
“几点了?”
“八点多。”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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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了闭眼,轻轻吸了口气:“头好疼。”
我放下杯子,走过去扶她:“昨晚喝太多了。”
她靠在我手臂上,没有反驳。
“我给你倒杯蜂蜜水。”我说。
她坐到餐桌边,手肘撑着桌面,像是还没有完全从昨晚的酒里醒过来。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出眼下淡淡的青色。她看起来很疲惫,也很脆弱。
我把蜂蜜水放到她面前。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她像是察觉到气氛不对,抬头看我:“一舟,你生气了?”
我笑了一下。
“没有。”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假。
冰茹看着我,眼神慢慢软下来。她放下杯子,伸手握住我的手。
“对不起。”她说,“昨晚可能真的喝多了。”
“饭局很重要?”我问。
她沉默了一下。
“台里领导都在。”她说,“还有几个赞助商。梁主任也在,我本来不想喝那么多,可有些场合……”
她没有说完。
可我已经听懂了。
我昨天还见过梁怀安,他为了整个台里的业务也是日夜操劳。
我低头看着她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还是温热的,指尖有一点凉。昨晚我替她换睡衣时,那套陌生内衣的画面忽然又浮上来,像一根细刺扎在脑子里。
我想问她。
可她现在坐在我面前,脸色苍白,头疼得连眉头都舒不开。
我又问不出口了。
于是我换了个话题:“我等下台里十点开会。”
她抬头:“你的节目?”
“嗯。”
我靠在餐桌边,尽量让语气平静:“广告商又退了一家。剩下的那几个也在观望。梁台昨天跟我说,如果下一期数据还是这样,可能就要先停一停。” “停播?”她声音轻了下去。
我点点头。
这个词说出口的时候,比我想象中更难受。
“其实也正常。”我笑了笑,“新闻专题本来就不好做,现在世界杯热度都在那边被你们抢走了眼球和流量。广告商现实,哪里有流量就往哪里投。” 冰茹看着我,眼神慢慢变了。
她站起身,走过来,轻轻抱住我。
我身体僵了一下。
她的脸贴在我胸口,声音还带着宿醉后的沙哑:“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跟你说有什么用?”我低声说,“你那边也忙。”
“我是你老婆。”她说,“你不跟我说,跟谁说?”
这句话让我胸口忽然闷了一下。
我抬手,慢慢抱住她。
她身上还有昨晚残留的酒味,夹着我熟悉的洗衣液味道。那两种气息混在一起,让我心里生出一种很奇怪的错觉。
好像昨晚那个被迈克扶着送回来的女人,和此刻抱着我的妻子,不完全是同一个人。
她抱了我很久。
然后轻声说:“晚上出去吃饭吧。”
我低头看她。
她抬起脸,眼睛还有点红,却努力对我笑了笑:“这阵子我们好久没有好好吃顿饭了。就我们两个,不谈台里,不谈节目。”
我看着她,过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
她像是松了一口气,又抱了我一下。
那一刻,我们看上去仍然像一对普通夫妻。
她又抱了我一会儿。
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还是软的,宿醉后的力气没有完全回来。她的额头贴在我胸口,呼吸比平时慢一点,带着一点酒醒后的疲惫。
我低头看她,忽然有种很荒唐的错觉。
好像只要我们这样抱着,昨晚一切,都可以慢慢散掉。
可就在这时,餐桌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冰茹的身体却几乎立刻有了反应。
她没有马上松开我,只是眼神从我肩膀旁边越过去,很快地看了一眼桌面。 她的手机就放在餐桌边,屏幕朝上,亮了一瞬。因为角度问题,我只看见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微信提示,没看清名字,也没看清内容。
冰茹松开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像是为了掩饰刚才那一下停顿。
“我先去洗个澡。”她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笑了一下,笑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昨晚喝成那样,肯定一身酒味。你昨晚也真是的,就这么让我睡了。”
我看着她,心里却想起昨晚她醉得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你昨晚那样,我还能把你拖进浴室?”我说。
她垂下眼,轻轻笑了笑:“也是。”
她拿起手机。
我的视线跟着她的手动了一下。
她像是感觉到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秒,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回餐桌上,没有拿走。
“头还是疼。”她说,“洗个热水澡可能会好一点。”
“要不要我给你煮点粥?”
“等会儿吧。”她说,“我先洗。”
她转身往浴室走。
浴室门关上。
水声很快响起。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餐厅里只剩下那只手机,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屏幕已经暗了。
我盯着它。
心跳忽然变得很重。
我知道自己不该看。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秘密。
至少我一直这么以为。
可昨晚之后,我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浴室里的水声越来越密。
我走到餐桌边,手指停在手机上方。
只是看一眼。
我对自己说。
微信停留在主界面。
最上面是秦小雅的消息。
我点开。
内容很简单。
【小雅】: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小雅】:就在咱们食堂吧。
【小雅】:昨晚辛苦了,今天得好好补一补。
【小雅】:顺便跟你说个事。
没有我想象里那些肮脏到让我无法承受的内容。
原来昨天晚上小雅也在。
看到这个名字,我心里先是松了一口气。
这至少说明,昨晚那场饭局不止冰茹一个女生。
也不是她和迈克单独在一起。
冰茹刚进主台的时候,其实很不适应。
她和冰茹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算起来还是师姐,对冰茹也一直很关照。两人也就慢慢熟络起来了。
她会提醒冰茹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什么领导讲话时不能抢话,什么饭局最好别去,什么饭局不去反而麻烦。
我当时还挺感谢小雅。
因为她让冰茹少受了很多委屈。
所以后来我和小雅也熟了。
她来过我们家几次,吃过我做的饭,也喝过冰茹煮的梨汤。
她常常开玩笑说:“一舟,你这人太老实。你能娶到冰茹,真是祖上积德。”
冰茹就会笑着打她:“小雅姐,你别老欺负他。”
我们结婚的时候,小雅还做了伴娘。
那天她穿着一条浅金色的伴娘裙,帮冰茹整理头纱,检查耳环,又替她挡了好几轮敬酒。婚礼快结束时,她站在台下看着我们,眼眶竟然有点红。
后来她跟我说:“一舟,你要好好对冰茹。她这种女孩,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其实挺少的。”
我当时没听出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我只觉得她是真心祝福我们。
但现在想想。。。。。。。。
第三章 岌岌可危的感情
一上午,我几乎是被会议拖着走的。
十点刚过,梁主任就把我们几个核心人员叫进了小会议室。门一关,空气立刻变得发闷。窗帘拉着,投影仪的光打在墙上,屏幕里是一张张数据表:收视曲线、广告排期、赞助商名单、预算缺口。
每一张都不好看。
梁主任坐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支笔,敲了敲桌面。
“现在不是谁辛苦不辛苦的问题。”他说,“问题是节目还能不能继续撑下去。”
没人说话。
制片人低着头翻材料,副导演盯着本子,像能从空白处看出什么救命办法。负责商务对接的同事脸色最难看,因为今天所有压力都压在他身上。
“昨天又撤了一家。” 梁主任继续说,“这已经是本月第三家。剩下两家也在重新评估投放效果。你们告诉我,下一期怎么做?”
一个节目如果连播出的机会都没有,所有坚持都像自我感动。
这场会一直开到快十二点半。
散会的时候,主任把我单独留下,又说了几句。
语气比会上缓和一些,却更沉。
“一舟,我知道你有想法,也知道你做事认真。”他说,“但现在台里资源紧,项目太多,能保的节目有限。你要明白,不是所有东西都靠内容本身。” 我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我点点头:“我明白。”
主任看了我一眼,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摆摆手:“先去吃饭吧。下午把调整方案给我。”
我从会议室出来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截。
走廊里人来人往,大家端着咖啡、拿着文件,脸上都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忙碌。总台就是这样,不管谁的节目快死了,楼里的灯照样亮,电梯照样上下。
我本来没什么胃口。
可想到下午还要改方案,还是往食堂走去。
食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托盘碰撞声、筷子声、同事寒暄声混在一起,热气从汤锅那边飘过来,带着饭菜和消毒水混杂的味道。
我端着一份简单的饭,随便找位置。
刚走过靠窗那排座位,我脚步忽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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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茹也在那儿。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米色针织上衣,柔顺地披在肩后。
化了淡妆,她看起来比早上精神了不少,只是脸色仍然有一点白。
坐在她对面的,是秦小雅。
小雅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头发盘得很低,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松弛。她面前的餐盘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正端着杯水,微微倾身和冰茹说话。
冰茹低着头,筷子停在碗边,像是在听。
两人没有注意到我。
我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们。
我端着餐盘走过去。
“小雅。”
小雅抬头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哟,一舟。”她把杯子放下,“你这是刚开完会?脸色怎么这么差。” 冰茹也抬头看我,眼里闪过一点意外。
“一舟,你也来食堂?”
“嗯。”我笑了笑,“上午会开到现在,随便吃点。”
小雅看了看我手里的餐盘,站起身来。
“正好,我也吃完了。”她拿起手机和包,“你坐吧,陪你老婆吃会儿。她今天状态不太好,你看着点。”
她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像一个大姐对妹夫交代。
可我听着,却觉得里面有一点别的东西。
我坐下前,问了一句:“昨晚你也在吗?”
小雅拿包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头看我,笑容依旧:“在啊。怎么,冰茹没跟你说?”
冰茹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有说话。
我说:“早上她头疼,没怎么说。”
小雅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冰茹:“她昨晚确实喝多了。那种局吧,你也知道,有时候坐在那里,不喝也不太好看。”
她说得很轻巧。
可我注意到,她没有解释为什么最后是迈克送冰茹回去。
我看着她:“辛苦你照顾她了。”
小雅笑了笑:“我照顾什么呀,最后不还是让人给你送回去了。”
这句话落下来,冰茹抬眼看了她一下。
她笑着说完,拍了拍我的肩。
“一舟,别多想。你老婆这么漂亮,在台里红起来是迟早的事。饭局多一点,也算正常。“
我抬头看她。
“小雅。”我说,“你们刚才聊什么呢?这么认真。”
小雅笑了一下:“女人之间的事,你也要听?”
“我随口问问。”
她看了冰茹一眼。
冰茹低着头,用筷子轻轻拨着碗里的青菜。
小雅收回目光,语气轻松:“没什么。她昨晚喝多了,我中午拉她出来吃点东西,顺便聊聊。世界杯这波热度,台里都在讨论她和迈克这组搭档所产生的社会热度。”
迈克。
这个名字被她说出来时,我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紧了一下。
小雅当然看见了。
她笑意淡了点,却还是那副轻松口吻:“别一听迈克就绷着脸。你也是做节目的,应该知道,观众现在就吃这种组合。一个漂亮女主持,一个外籍专业嘉宾,镜头感好,你不是吃醋了吧。”
我没有说话。
冰茹轻声说:“小雅姐。”
像是在提醒她别继续说。
小雅却已经站起身,端起餐盘。
“行了,我不当电灯泡。”她看向我,“一舟,咱们回头聊。”
然后她端着餐盘走了。
她的高跟鞋踩在食堂地面上,声音清脆,很快被周围的嘈杂吞没。
我坐在她让出来的位置上。
对面是冰茹。
桌上还留着小雅刚才那杯没喝完的水,杯沿有一点浅浅的口红印。她的餐盘被拿走后,桌面空出一块,像她这个人走了,却把某种说不清的东西留在了我们中间。
我低头吃了一口饭。
饭已经有点凉了。
冰茹看着我:“上午会开得不顺利?”
我笑了笑:“你看我这脸色,还用问?”
她也勉强笑了一下:“还是赞助商的事?”
“嗯。”
我把筷子放下,揉了揉眉心。
“又撤了一家。主任的意思是,如果下期数据还不行,就先停。”
冰茹眼神微微一沉。
“这么严重?”
“比你想的严重。”我说,“现在不是改稿子能解决的事。商务那边拉不回来,节目就没法继续。”
她没有立刻接话。
我看着冰茹。
她低头吃饭,动作很慢。她今天确实没什么胃口,每一口都像是在勉强咽下去。
我忽然有点心软。
昨晚她醉成那样,早上头疼,中午还要被小雅拉出来谈工作,下午大概还要继续录节目。
冰茹忽然抬起头:“你怎么一直看我?”
我收回目光,笑了一下。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你脸色还是不好。”
她低声说:“昨晚确实喝太多了。”
我问:“以后这种局,能少去吗?”
她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她才说:“我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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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想把话题岔开。
于是我低头吃了两口饭,装作随意地问:“小雅最近怎么样?我看她刚才状态还不错。”
冰茹抬眼看了我一下。
“她啊?”她轻轻笑了笑,“还是那样。”
“嘴上说什么都看开了,其实心里比谁都急。”
我有些意外:“急什么?”
冰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却没有马上吃。她低着头,声音放轻了一些:“找男朋友。”
我愣了一下。
“她不是一直说自己一个人挺好吗?”
“嘴上说说而已。”冰茹笑了笑,“小雅姐那个人,越是表现得无所谓,越说明她心里在意。”
我想起小雅平时的样子。
“她条件不差吧。”我说,“真想找,也不难。”
冰茹抬头看了我一眼,像是觉得我这句话很天真。
“普通的她看不上。”她说。
我笑了一下:“那她看上谁了?”
冰茹犹豫了一下。
她的筷子停在碗边,似乎在想该不该说。
我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可看到她这个反应,心里反而动了一下。
“怎么?”我问,“不能说?”
“也不是不能说。”冰茹压低了声音,“她最近好像在接触一个人。” “谁?”
“具体名字她没跟我说。”
“那你怎么知道?”
“她今天中午跟我提了一点。”冰茹说,“说是家里背景很深,父亲以前在共青团,现在在中央办公厅。”
我夹菜的动作停住了。
“官二代?”
冰茹点了点头。
“差不多吧。她自己说是高层家的。”
“这种事不是挺私密的吗?”
“我们关系一直很好啊。”她说,“她把我当妹妹,有些私密的话也会跟我讲,你可别去外面乱传。”
我看着冰茹:“她是认真想结婚?”
“应该是。”冰茹说,“她年纪也不小了。你别看她平时嘴硬,其实她一直想有个稳定关系。”
我抬头看她。
“她之前那段婚姻,你知道一点吧?”
“知道。”我说,“但不多,台里也很少有人提起。”
“小雅姐年轻的时候其实也挺单纯的。”冰茹说,“她前夫是圈外的人。刚结婚那几年还行,后来她事业稍微有点起色,男的就开始不平衡。外面也有女人。离婚的时候闹得很难看。”
我听她说着,没有插话。
这些事我隐约知道一些。
可现在从冰茹嘴里说出来,倒显出另一种辛酸。
冰茹低声说:“她说女人不能总靠感情。感情会变,人也会变。到最后,能让你不被人欺负的,还是位置和资源。”
我心里一颤。
这话不像冰茹会说的。
更像小雅会说的。
我问:“她跟你说的?”
冰茹没有否认。
“她有时候说话是现实了一点。”她说,“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我看着她。
“你也觉得有道理?”
她抬头,和我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间,我忽然发现她眼里有一点陌生的东西。
我低声说:“她今天跟你说这事,是想让你帮她参谋?”
冰茹摇摇头:“不是。”
“她说……”冰茹停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她说以后如果有机会,大家可以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也好。”
我看着她。
“大家?”
“嗯。”
“包括你?”
她没有马上回答。
我把筷子放下。
“冰茹。”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知道我会不舒服。
“她就是随口说说。”她说,“而且这种场合,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台里很多人都会去。”
我忽然笑了一下。
“又是场合。”
这句话出口后,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刺。
冰茹脸色微微变了变。
她看着我,声音放低:“一舟,你别这样。”
我没有说话。
她也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几秒,她轻声说:“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节目那边不顺,我这边又总是让你担心。可小雅姐的事,真的只是她自己的私事。她今天跟我说,也只是因为我们关系近。”
“那你觉得那个男人靠谱吗?”我问。
“我没见过。”她说,“不好说。”
冰茹似乎也察觉到我的沉默不对。
她轻声说:“一舟,你别想复杂了。小雅姐只是随口一说。她这个人就是嘴上什么都敢讲。”
“我知道。”我说。
“你不知道。”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着急,“小雅姐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功利。她只是……她只是吃过太多亏,所以现在更现实。”
我问:“现实到把自己的婚姻也当资源?”
冰茹脸色轻轻白了一点。
“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可是不是这个意思?”
她沉默。
我也沉默。
旁边一桌有人端着餐盘站起来,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冰茹低下头,轻轻拨了拨碗里的饭。
过了一会儿,她说:“如果一个女人年轻的时候相信爱情,结果被伤得很惨。后来她想找一个能给她安全感、能帮她挡风雨的人,这真的有错吗?”
“没错。”我说。
“那你为什么这样看她?”
我看着她。
“我不是在看她。”
冰茹一怔。
我低声说:“我是怕你也开始这么想。”
她的眼神轻轻颤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知道我说中了什么。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看着我,过了很久才说:“一舟,我和小雅姐不一样。”
这句话应该让我安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听了以后,反而更难受。
因为她没有说“我不会那样”。
她只是说,她们不一样。
我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吃饭吧。”我说,“下午还要改方案。”
她看着我,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最后,她也只是低头吃了一小口饭。
我们之间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食堂里人声鼎沸,电视屏幕上正在重播昨晚的世界杯集锦。画面切到演播室时,屏幕里出现了冰茹和迈克的身影。
她穿着节目组准备的蓝色西装裙,坐在灯光下,笑容明亮,语速流畅。迈克坐在她旁边,侧头看着她,配合得自然又默契。
---
晚上那顿饭,是冰茹订的。
地方不远,在台里往东两条街的一家淮扬菜馆。门脸不大,里面却很安静,木质隔断把每桌都隔开,灯光柔柔地落下来,杯子里的茶汤泛着淡金色。
我到的时候,冰茹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换了一条浅米色连衣裙,外面搭着一件薄外套,头发低低地挽在脑后,耳边垂着几缕碎发。她看起来不像白天那个在食堂里有些疲惫的女主持,倒像我们刚结婚那阵子,她下班后等我一起吃饭的样子。
我在门口站了一下。
她看见我,笑着招了招手。
“一舟,这边。”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些发软。
也许是这一天太长了,也许是上午的会把我折腾得够呛,也许是中午那顿饭里小雅那些话一直压着我。总之,看见她坐在那里,我忽然很想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怀疑都暂时放下。
我坐下,她替我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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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还顺利吗?”她问。
“改方案。”我说,“能有什么顺利不顺利,反正就是把一个已经快没气的节目再抢救一下。”
她轻轻皱眉:“别这么说。”
我笑了笑:“事实。”
她低头看菜单,没接这句话。
点菜的时候,她点了我喜欢的狮子头、清炒虾仁,还有一道蟹粉豆腐。她自己只点了一份小青菜和一碗汤。
“你胃还难受?”我问。
“有点。”她说,“昨晚酒喝多了,今天一整天都不太舒服。”
她说起昨晚,我顺势看了她一眼。
我没有马上说话。
服务员把茶水续上,又轻轻退了出去。
隔断后面传来很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我们这一桌却安静下来。
我尝试用非常随意的口吻问她:“昨晚上都有谁来了呀?”
她想了想,说:“梁主任在。还有中心那边两个领导,广告部的人也来了。赞助商那边有三四个,我只认识其中一个,姓姚。小雅姐也在,她坐我旁边。后来还有一个大领导过来了一会儿,我给他敬了几杯酒。”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回忆。
我听着,心里却渐渐生出一点异样。
她说了很多人。
唯独没有迈克。
我看着她:“迈克呢?”
冰茹明显怔了一下。
“迈克?”她皱眉,“他也在?”
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不像装的。
至少那一瞬间不像。
“昨晚是他送你回来的。”我说。
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不是心虚,更像困惑。
“他送我回来的?”
“嗯。”
她低头想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我真的不记得了。”她说,“我最后的印象,好像是小雅姐扶我出去透气。后来有人给我递水,我喝了两口,再后面就断了。”
我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所以你不知道为什么是迈克送你回来的?”
她摇头。
“我不知道。”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许是小雅姐叫他的?昨晚小雅姐后来好像也被领导拉去另一桌了,她可能腾不开手。”
这个解释听起来说得过去。
也正因为说得过去,我反而更难受。
我宁愿她露出明显破绽,那样我至少知道自己该愤怒。可她现在坐在我对面,认真地回忆,认真地困惑,反倒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疑神疑鬼的病人。
菜陆续上来。
她替我夹了一只虾仁,放到我碗里。
“先吃饭。”她轻声说,“你今天也累了。”
我低头吃了一口。
味道很好,可我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过了一会儿,我还是没忍住。
“冰茹。”
“嗯?”
我看着她:“你最近买了很多新内衣。”
她筷子停在半空。
空气忽然变得很轻,也很紧。
她看着我,眼神里先是意外,随后有一点不自然。
“你看见了?”
“洗衣房里挂着。”我说,“还有衣柜里那些。以前你不穿这种。”
她低下头,过了几秒,才说:“那是台里要求的。”
我没有说话。
她像是怕我误会,又解释道:“最近世界杯专题,服装组让我们自己准备一部分贴身衣物。很多衣服比较修身,普通内衣会显痕迹,镜头上不好看。还有一些运动风造型,需要搭配特定款式。台里给报销,不是我自己突然想买那些。” “台里还管这个?”
“不是管。”她说,“是形象需要。你也是做节目的,应该知道镜头会放大很多细节。”
这话没错。
我确实知道。
镜头里一条不合适的肩带,一道明显的痕迹,甚至一个褶皱,都可能被人截出来放大讨论。尤其是她现在热度上来了,观众盯着她的眼睛比以前多了太多。 可我想起昨晚替她换睡衣时看到的那一幕,心里还是堵得慌。
她看着碗里的汤,轻声说:“以前没人盯着我穿什么,也没人要求我在镜头里必须好看。现在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点疲惫。
“一舟,我不喜欢被人这样看。但我也不能装作自己没被看见。”
我忽然说不出话。
她这句话像是解释,也像是承认。
饭吃到后半段,气氛反而慢慢缓和下来。
我们没有再谈昨晚。
她问我节目方案怎么改,我简单说了几句。她听得很认真,还给我提了两个观众视角上的建议。她说现在新闻专题不能只讲苦大仇深,也要有一点人物命运的轻盈感,不然观众点进来会觉得累。
我笑她:“现在真像个成熟主持人了。”
她也笑:“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你。”
她看着我,眼神软下来。
那一刻,我们之间好像真的回到了过去。
吃完饭,她没有急着走。我们沿着路边慢慢走回去,风有点凉,她把手塞进我外套口袋里,像刚恋爱时那样挽着我。
我低头看她。
她也抬头看我,眼睛弯了弯。
“今晚别想那些了,好不好?”她说。
我说:“好。”
回到家,气氛确实不错。
她先进卧室换衣服,我去厨房倒水。客厅灯没开,只留了玄关和卧室的暖光。那种光很适合让人忘记白天的一切,忘记会议室里难看的数据,忘记饭局,忘记迈克。
冰茹换了一件柔软的睡裙出来,头发散着,脸上带着一点很浅的笑。
里面她换上了那套黑色半透明的内衣,再套上这件浅灰色的睡裙。睡裙的料子很薄,带着一点光泽,贴在她身上时几乎没有重量。
睡裙的布料自然垂在胸前,因为里面只穿了那件罩杯很浅的半透明胸罩,乳房的形状隔着两层布料依然清晰,乳头的位置透出两点浅浅的暗影,随着她走动时轻轻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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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卧室门口看我:“你还喝水?”
我把杯子放下:“不喝了。”
她没说话,只是转身往里走。
我跟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她身体微微一僵,很快又放松下来,靠在我怀里。她的发梢扫过我的下巴,有淡淡的洗发水味。
我已经出差好几天了。
这些天里,工作压力、节目压力、对她的怀疑,全都压在身体里,像一团拧紧的火。此刻她这样靠着我,那些火便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我低头吻她的耳侧。
她轻轻躲了一下,却没有推开我,只是低声说:“别急。”
我把她转过来,低头吻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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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吻一开始很轻,后来慢慢变深。她的手搭在我肩上,呼吸也渐渐乱了。我们跌跌撞撞地靠到床边,衣料摩擦着,床头灯被碰得晃了一下,光影在墙上轻轻摇。
就在我以为这个晚上终于可以把裂缝暂时盖住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很短。
但像一根针,扎破了房间里刚刚聚起来的温度。
冰茹停住。
我也停住。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的身体明显紧了一点。
我看着她。
她没有立刻去拿。
可她的目光已经过去了。
我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变了味。
“谁?”我问。
她抿了抿唇,伸手拿起手机。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台里。”她说。
“现在?”
“嗯。”
我坐起身,胸口起伏着,声音压不住地沉下来:“又怎么了?”
她低头快速回了一句,然后抬头看我:“临时顶班。晚间世界杯连线那边出了问题,原来的主持人嗓子突然哑了,主任让我过去补一下。”
我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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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顶班的情况时有发生,主持人这个行业真的也是受罪,特别是世界杯这种特殊时期。
我知道这些。
我也是做这行的。
所以从理智上讲,我应该理解。
可今天晚上不一样。
我们好不容易把白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压下去,好不容易一起吃了顿像样的饭,好不容易回到家,气氛也终于慢慢回来了。那种久违的亲密感刚刚被重新点起来,像一盏快要亮起来的灯,结果一条短信,就把它啪的一声按灭了。
我不是不懂工作。
我只是有点受打击。
冰茹看着我,像是知道我心里不舒服,声音放得很轻:“一舟,我真的必须去的。”
我坐在床边,胸口还有些起伏,沉默了几秒,说:“我送你。”
她愣了一下。
“你送我?”
“嗯。”我看着她,“这么晚了,我开车送你过去。”
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消息,随即进了卧室换衣服。
我站在客厅里,听见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却像在我心里来回刮着。
没过多久,卧室门开了。
冰茹从里面走出来。
她换了一套台里常见的上镜衣服:白色衬衫,外面搭了一件剪裁很利落的深蓝色小西装,下面是同色系半身裙。整个人一下子从刚才那个柔软的妻子,重新变回了镜头前的主持人。
头发简单理过,口红补了一点,眼下的疲惫被遮掉。她站在暖光里,肩线挺直,神情也收了起来。
我看着她,心里那股情绪却没有完全退下去。
然后,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她没有换掉里面那套内衣。
我原本以为她去台里顶班,会重新换一套更合适、更舒服的。毕竟要上镜。 可她没有。
至少从衬衫领口和肩线那里,我能看出来,她还是穿着刚才那套。
可我脑子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起晚饭时她说的那句话:
“台里让买的,台里负责报销。”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冰茹察觉到了,低头看了看自己,问:“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我收回目光,勉强笑了一下:“没什么。”
我点点头:“走吧。”
她拿起包,低头换鞋。
我站在玄关旁,看着她弯腰扣鞋带。她动作很快,明显是在赶时间。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
“催你?”我问。
“嗯。”她说,“导播那边已经在改串词了。”
“几点上?”
“十点四十左右。”她说,“如果前方连线顺利,可能只需要半小时。” 我低头看了眼时间。
九点三十六。
从家里开到台里,顺利的话二十多分钟。她还要化妆、换麦、对流程,确实很赶。
这个现实又一次把我的怀疑压下去一点。
她不是在撒谎。
至少眼前这一刻,她确实像一个被临时抓去救场的主持人。
可我心里仍然不舒服。
我们下楼时,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镜面墙映出她的侧脸,也映出我沉着的脸。
冰茹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轻声说:“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没有马上回答。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不是生气。”我说,“就是有点失落。”
她垂下眼。
“对不起。”
我说:“你不用什么都道歉。工作嘛,我懂的。”
“我知道你今天晚上不开心。”她说,“周末补偿你好不好。”
我对她笑笑,“你先别承诺我啥,最近你忙的时间都不是你自己的了。”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夜风从大厅门口灌进来。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去。
车停在小区外面,我替她拉开副驾驶门。她坐进去后,低头系安全带,手机又亮了一下。她快速扫了一眼,回了两个字。
我上车,发动。
车子驶出小区,路灯一盏盏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她坐在旁边,安静得不像刚才那个被我吻到呼吸发乱的女人,而像已经提前进入了工作状态。
快到台里时,远远就看见那栋楼灯火通明。世界杯期间,这里没有真正的夜晚。演播室、导播间、剪辑区、化妆间,永远有人在跑,永远有人在补位,永远有临时通知。
门口果然比平时热闹。
几辆黑色公务车停在楼前,车牌被灯光照得发亮。保安站得比平时直,门厅里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拿着文件夹。
冰茹看了一眼,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我问。
她也像是有些意外:“可能是领导到了。”
“哪个领导?”
“群里说宣传部的。”她说,“具体我也不知道。”
我把车停在台阶旁。
她解开安全带,拿起包。
临下车前,她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我。
“一舟。”
“嗯?”
“早点回去休息。”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好的。”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手机又响了。
她只能推门下车。
门口一个场务已经小跑过来:“沈老师,快点,三楼化妆间,都在等你。” 冰茹点头,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快步走进大楼。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灯光深处。
我靠在座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也许我真的神经过敏了。
---
接下去的几天,冰茹忙得几乎不像是在过日子。
世界杯的节奏把她整个人卷了进去。每天早上她出门时,我还没完全醒;每天晚上她回来时,我又已经累得不想说话。她不是直播,就是活动,不是临时连线,就是开会。台里的车有时候送她到楼下,有时候她自己打车回来。
她的生活像被切成了无数个碎片。
而我只剩下等她回来这一件事。
最开始,我还会给她留灯,热汤,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后来次数多了,我也不问了。她进门,我抬头看一眼;她说“我先洗澡”,我点点头;她洗完出来,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就已经困得眼睛睁不开。
有几次我想抱她。
她没有推开我,只是把脸埋在我肩上,很轻地说:“一舟,今天真的太累了。”
我就只能松手。
她眼下的青色越来越明显,声音也越来越哑。有一晚她回来,连鞋都没换,就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闭着眼。我蹲下替她脱高跟鞋,她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说:“对不起啊。”
我问她:“你对不起什么?”
她没有回答。
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很疲惫,也很陌生。
可我的工作也压得我喘不过气。
节目那边一天一个坏消息。商务部说赞助商不愿意追加预算,主任说下周就是最后期限,副编导私下问我如果节目停了,团队是不是要被拆散。
我白天在会议室里听人把我两年的心血拆成数字,晚上回到家,又看见自己的妻子被另一套我看不见的规则拖得越来越远。
我开始睡不好。
有时候凌晨三四点醒来,冰茹就睡在我旁边,呼吸很轻。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条很深的河。
直到那个晚上。
那天我在台里被主任留到快九点。
会议室里烟味很重,桌上摆着几份被改得乱七八糟的方案。主任最后把笔往桌上一扔,说:“一舟,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个节目如果这周还拉不回赞助,先停。”
先停。
这两个字像判决书。
我从会议室出来时,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手机里有冰茹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今晚直播后还有个短会,可能还是晚点回。】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没有回。
我不知道该回什么。
我最后把手机塞回口袋,一个人坐电梯下楼。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
屋子里很安静。
我没开电视,也没开大灯,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节目方案,旁边是我改到一半的笔记。我本来想继续写,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凌晨1点,门口传来钥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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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茹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动作很轻。看见我坐在客厅里,她愣了一下。
“你还没睡?”
我看着她。
她穿着白天那套浅灰色套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有些松,脸上的妆还没卸。她看起来很累,但不是那种单纯的疲惫。她眼尾有一点红,身上有淡淡的酒味。
我问:“不是说开短会吗?”
她低头换鞋,动作停了一下。
“后来领导来了,临时陪着吃了点东西。”
“又喝酒了?”
“只喝了一点。”
我笑了一下。
她抬头看我:“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你们的短会内容挺丰富。又是迈克送你回来的?”
她脸色变了变。
“一舟,我今天真的很累。”
“你哪天不累?”
这句话一出口,屋子里的空气立刻冷了下来。
冰茹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包。她看着我,像是不敢相信我会这么说。 我也看着她。
其实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可那股压了太久的火已经冒出来,想按也按不回去。
她慢慢把包放到鞋柜上,声音低了些:“你今天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重复了一遍,“我也想知道我怎么了。”
她皱眉:“你别这样说话。”
“那我该怎么说?”我站起来,“我该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每天看你凌晨回来,看你一身酒味,看你手机一响就紧张,看你一遍遍说台里忙、领导在、饭局推不掉?”
她脸色白了一点。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
可我已经停不下来。
“还有那些内衣。”我说,“你说台里报销,形象需要。行,我信。饭局临时加,领导视察,顶班救场,我也信。你每一件事都有理由,每一句话都能解释。可冰茹,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现在你需要解释的事情越来越多?为啥唯独你那么受优待?”
她看着我,眼睛慢慢红了。
“所以你还是不信我。”
“你让我怎么信?”
“我每天忙成这样,回来连话都不想说,你觉得我在干什么?”她声音发颤,“你以为我愿意喝酒?愿意陪笑?愿意坐在那些桌子上听他们说一些我根本不想听的话?”
“那你可以不去。”
“我不去?”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天真的话,笑了一下,眼泪却差点掉下来,“陈一舟,你到现在还觉得这个世界是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的吗?” 这句话刺到了我。
也许是因为白天主任刚说过类似的话--不是所有东西都靠内容本身。 我压着声音问:“所以你现在懂这个世界了?”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往前走了一步:“小雅教你的?还是梁主任教你的?还是那些饭局上的领导教你的?”
她脸色彻底变了。
“你不要把小雅姐也扯进来。”
“为什么不能扯?”我冷笑,“她不是很懂吗?找个高层官二代,给自己找条路。现在也顺手帮你找一条?”我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全部倒了出来。
“啪”的一声。
不是巴掌。
是她把杯子重重放在餐桌上。
水溅了出来。
她胸口起伏着,眼睛红得厉害。
“陈一舟,你怀疑我?!”
我也红了眼:“对!你告诉我,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是想做主持人,还是想做他们床上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就知道坏了。
冰茹整个人像被定住。
她看着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我张了张嘴。
“冰茹,我……”
“别说了。”
她转身走进卧室。
我站在原地,心口像被狠狠砸了一下。
卧室里传来衣柜门打开的声音,抽屉被拉开,又被推回去。几分钟后,她拎着一个小包出来,外套已经穿好,脸上的泪被擦掉了,只剩眼眶还红。
我一下慌了。
“你去哪?”
“出去。”
“这么晚了你去哪?”
她没有看我,低头换鞋。
我走过去拉她的手腕,我其实立马就后悔了。
她用力甩开我。
她看着我,声音很轻,“你是终于说真话了。”
我愣住。
“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眼泪又涌上来,开始对我提高嗓门,“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下了节目还要去开会,去应付人,去听那些半真半假的夸奖。回到家,我以为至少你能让我歇一下。结果你也来审我。”
这句话让我彻底说不出话。
她拿起包,打开门。
我追到门口:“冰茹。”
她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我今晚不想看见你。”
说完,她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不重。
却像把整个屋子都震空了。
我站在玄关,手还停在半空。
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电梯叮的一声响,门开,又关。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我回过头,看见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桌上那杯被她重重放下的水还在微微晃。 我忽然意识到,我把她逼走了。
可我也知道,从那句话说出口开始,我们之间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
门关上以后,我在玄关站了很久。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桌上的水杯还在那儿,杯沿旁边有她刚才留下的一点水渍。屋子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可她人已经不在了。
我一开始还在气头上。
我告诉自己,她只是出去透气。她不是第一次情绪上来后躲开我。最多半小时,她会冷静下来,给我发一条消息,或者我下楼去小区门口找她,我们在夜风里站一会儿,最后还是一起回来。
可是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她没有消息。
我给她打电话。
无人接听。
再打。
还是无人接听。
我心里那股火终于开始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重的慌。
我想起她出门时眼里的红,想起她说“我今晚不想看见你”,想起我那句伤人的话。
你是想做主持人,还是想做他们床上的人?
我狠狠抓了一把头发。
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我拿起外套冲出门。
电梯下行的时候,我一直盯着手机。屏幕黑着,没有任何回音。我给她发消息。
【你在哪?】
【刚才我说错话了。】
【冰茹,接电话。】
【我去找你。】
没有回复。
我开着车子出去。
小区门口没有她。
我又给她打了一次电话。
还是不接。
这时,我忽然想到一个人。
小雅。
我拨过去的时候,手指都有些发抖。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小雅。”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点,“冰茹有没有联系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小雅的声音很快传来:“你们吵架了?”
我闭了闭眼。
“她出去了,电话不接。我找不到她。”
小雅那边像是在走路,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很轻。
“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她声音压低。
我没回答,只问:“她在哪里?”
小雅叹了口气。
“刚才我好像看见她来主台了。”
我猛地睁开眼。
“主台?”
“嗯。”小雅说,“我刚从财经那边出来,远远看到一个人像她,进了后门。她没看见我。我以为她临时有工作。”
“她一个人?”
“我没看清。”小雅顿了一下,“一舟,你先别急。她可能就是想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我握着手机,喉咙发紧。
“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后,我发动了车。
我脑子里乱得厉害。
她去主台干什么?
快到主台的时候,我把车速放慢。
侧门那边还亮着灯。世界杯期间,这栋楼几乎没有真正安静过。即便已经深夜,演播区方向仍有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有人抱着台本,有人拎着设备箱,保安亭里也还亮着白光。
我本来想直接把车停到路边,然后进去找她。
可就在车子快要开到侧门时,我忽然看见两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脚下一顿,车速几乎慢到停住。
是冰茹。
她穿着刚才离家时那件外套,头发有点乱,脸色在门口灯光下显得很白。她低着头,像刚哭过,整个人的重心几乎都偏向了身旁那个高大的男人。
迈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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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只手搂在她肩后,另一只手虚扶着她的手臂。那个动作说不上多亲密,可也绝不是普通同事之间该有的距离。
冰茹的身体几乎贴着他。她没有挣开,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只是任由他扶着,从主台侧门那片明亮的灯光里慢慢走出来。
我坐在车里,整个人一下子僵住。
发动机还在低低震动。
方向盘在我手里,却像突然变得很陌生。
冰茹没有看见我。
迈克也没有。
他们站在侧门外。迈克低头对她说着什么,声音我听不见,只能看见他的姿态很小心。他的手始终没有完全离开她的肩,像怕她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如果换作从前,我也许会告诉自己:她只是太难过了,站不稳,他只是扶她一下。
可现在,我没有办法这样想。
因为那只手停留得太自然。
而冰茹靠过去的姿态,也太自然。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迈克低头看她,神情有些复杂。隔着车窗和夜色,我看不清他的眼睛,却能看见他轻轻收紧了一下手臂,像是在安慰她。
迈克摇了摇头,像是在劝她。她又说了一句,肩膀轻轻抖了一下。迈克这一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搂着她往路边走。
车后面响起一声喇叭。
我才意识到自己把车停在了车道边。
我慢慢把车往前挪了几米,停在侧门斜对面的阴影里,熄了火,却没有下车。 我坐在黑暗里,看着他们。
不久,一辆车停了过来。
不是台里的车。
迈克先替她拉开后座车门。冰茹站在车旁,明显犹豫了一下。她抬头看了迈克一眼,像是还想说什么。
迈克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的手从她肩上滑到她背后,轻轻推了她一下。
冰茹最终坐了进去。
迈克关上门,绕到另一侧上车。
那一刻,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住。
我几乎是本能地重新发动汽车。
前面那辆车缓缓驶离主台侧门。
我跟了上去。
我没有开得太近。
夜里的帝都路很宽,车流稀疏,跟车这件事变得异常清晰。前方那辆车的尾灯像两点红色的钉子,一下一下扎在我眼里。
我脑子里不断冒出解释。
也许她只是情绪崩溃了。
也许迈克只是送她去休息。
也许她不想回家,不知道去哪,碰巧只有迈克在。
可这些解释很快又被刚才那一幕压下去。
他的手搂着她。
她没有推开。
车一路往东开。
最后,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
那是一家位置很隐蔽的酒店,门面并不张扬,灯光压得很低。门口有两个工作人员站着,进出的人不多,倒显得格外安静。
我把车停在对面路边。
隔着挡风玻璃,我看见迈克先下车。
他绕到另一边,等冰茹下来。
冰茹下车的时候,脚步有点虚。迈克再次伸手扶住她,这一次,他的手几乎是直接揽在她腰后。
她还是没有甩开。
他们一前一后进了酒店大堂。
我坐在车里,手还紧紧握着方向盘。
过了一会儿,我推门下车。
夜风吹过来,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
那一夜,我没有离开。
车停在酒店对面的路边,熄了火,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里灌进来,带着一点冷意,也带着街边尘土和树叶的味道。
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酒店大堂的玻璃门。
我给冰茹打过几次电话。
没人接。
后来我不打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我就让它暗着。
我不是没想过冲进去。
可冲进去之后呢?
我该怎么问?
问她为什么跟迈克来酒店?
我忽然发现,抓住真相并不难。
难的是你有没有力气承受真相。
天快亮的时候,我在车里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像断片一样的昏沉。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发灰。街边早餐铺开始冒热气,环卫车慢慢开过,轮胎压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轻微的水声。
我揉了揉眼睛,刚坐直,就看见酒店门口有人出来。
我的心猛地一紧。
先出来的是迈克。
他还穿着昨晚那件衣服,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一夜没睡的疲惫。他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门口往两边看了看。
过了大概半分钟,冰茹出来了。
她也穿着昨晚那件外套。
衣服没有换,头发简单整理过,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她走得很慢。
迈克没有再搂着她,只是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两个人一前一后,刻意隔开了一点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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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车里,隔着挡风玻璃看着他们。
冰茹低着头,像是怕被人认出来。迈克也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先走到路边,伸手拦车。
世界杯期间他们现在确实也是红人了。
从同一家酒店里出来,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这个画面荒唐得让我想笑。
可我笑不出来。
出租车停下。
迈克先上了车,然后疾驰而去。
冰茹如法炮制的拦下另外一辆车。
车很快开走。
他们一前一后各自离开了。
我没有跟。
也没有下车拦她。
我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两辆出租车消失在早高峰刚刚苏醒的路口。
我以为自己会崩溃。
真正到了这一刻,心里反而什么感觉都没有,一种如坠入深渊之感。
我发动汽车。
没有回家。
我直接去了台里。
到停车场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主台大楼在晨光里显得很冷,玻璃幕墙反着灰白色的天。我坐在车里整理了一下头发,又用湿巾擦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镜子里的人眼睛发红,胡子也冒出来了。
像一夜之间老了几岁。
我进办公室时,几个同事已经到了。
有人抬头跟我打招呼:“陈哥,早。”
我点点头,坐到自己的工位上。
电脑打开,屏幕亮起。昨晚改到一半的方案还停在那里,标题写着“节目优化及赞助权益调整建议”。
我盯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它们很遥远。
像另一个人的工作。
九点不到,梁主任突然打来电话。
我以为又是坏消息。
我甚至已经准备好听他说节目正式停播,团队拆散,档期让给别的特别策划。 “一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节目暂时不用停了。”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
“赞助商那边刚给了反馈。”梁主任说,“他们愿意再观察一段时间,后续注资暂时不撤。具体权益再重新谈。”
我呆站在那里,像没听懂。
“也就是说,可以继续播?”
“对。”梁主任继续说,“至少这一轮先保住了。他们愿意再看半年。” 那一瞬间,我胸口忽然松了一下。
松得太突然,甚至有点疼。
我这几天被压得喘不过气的东西,像是忽然被人挪开了一块。节目不用停。团队不用马上拆。我多年的心血还没有被判死刑。
幸福来得太快。
快到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茫然。
我问:“为什么突然改了?昨天他们不是还很坚决吗?”
梁主任语气很平:“台里也做了努力。”
“哦?”我有点雨里雾里。
他没有接我的话。
“商务那边重新沟通了,频道领导也出面做了一些工作。你就别问那么细了,回去把后面几期方案再打磨一下。机会给你留住了,能不能抓住,还得看内容。”
这话听起来没问题。
可他越说得平,我心里越觉得有东西被压住了。
昨天还要停播。
今天突然继续注资。
一个晚上,赞助商的态度就变了。
台里做了努力。
什么努力?
谁做的?
如果是昨天早上,我大概会激动到给冰茹打电话,告诉她我们的节目活了。 如果是几天前,我会觉得自己终于熬过来了。
可现在,我只觉得这份好消息像一张突然递到我面前的纸,上面写着救命两个字,背面却沾着我不敢细看的东西。
主任听我不说话,继续说:“怎么?节目保住了,还不高兴?”
我回过神,连忙说:“高兴。谢谢主任。”
“不用谢我。”他继续说,“记得,如果收视率再上不来,节目还是会继续停的。行了,我挂了,这几天我太忙,等空了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好!” 我刚说完,梁主任就收了线。
小柳从我身边经过,笑着说:“师傅,是主任的电话?听说节目保住了?牛啊。”
我勉强笑了笑。
“先别高兴太早,还得看后面。”
“那也不错了。”他拍了拍我的肩,“昨晚估计台里有人帮忙打招呼了吧。”
我看向他。
他没注意我的表情,端着咖啡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空气有点闷。
台里有人帮忙打招呼。
这句话和主任那句“台里也做了努力”叠在一起,像两块石头,一块接一块落进我心里。
我回到工位,坐下。
电脑屏幕还亮着。
方案还在那里。
我本来应该马上开始工作,趁热打铁把后面几期选题重新梳理出来。可是我手放在键盘上,半天没有敲下一个字。
我拿起手机。
屏幕上还是昨晚发给她的那些消息。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最后点开输入框。
手指停了半天,还是先打了一句:
【冰茹,昨晚对不起。】
打完这几个字,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我又继续写:
【我不该说那些话。】
我低头继续打字:
【刚才主任找我了,节目赞助的事情暂时解决了。赞助商愿意继续观察,节目不用停。】
【你现在在哪里?】
发出去后,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暗下去。
就在我快要把手机反扣过去时,它震了一下。
【一舟,我刚看到。手机昨晚没电了。】
我看着这句话,眼睛一动不动。
很快,第二条又来了。
【我刚回台里,正在充电。】
第三条。
【昨晚我在小雅姐那里。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盯着“小雅姐”三个字,胸口轻轻缩了一下。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见酒店那一幕,这个解释太合理了。
我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半分钟,她又发来一条:
【节目能继续,太好了。真的。】
紧接着又是一条:
【中午一起吃午饭吧,我们好好聊聊。】
我慢慢打字:
【好。中午食堂?】
她回复很快:
【别在食堂吧,人太多。楼下咖啡厅可以吗?】
我回:
【可以。十二点半。】
她回了一个:
【好。】
然后又补了一句:
【一舟,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她有什么话?
是解释昨晚?
---
十二点半,我提前到了楼下咖啡厅。
咖啡厅在主台侧楼一层,平时来的人不算少,但午饭时间反而安静一些。大多数人都去了食堂,剩下的不是赶稿的,就是开会间隙来买杯咖啡续命的。 我选了靠窗的位置。
从这里能看到主台大楼的入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像身后都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拉着。
我点了一杯美式,没喝。
咖啡放在手边,热气一点点散掉。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我却始终没有再给她发消息。
十二点三十七分,冰茹来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衬衫,外面披着浅灰色针织开衫,头发随意挽着,比镜头前素净很多。也许是昨晚没睡好,她眼底还有淡淡的青色,但脸上化了很淡的妆,整个人看起来依旧干净、漂亮,带着那种让人心软的疲惫。
她走到我对面坐下。
[attach]4875387[/attach]
“等很久了?”她问。
“没有。”
我把菜单推过去:“喝点什么?”
她摇摇头:“不用了,刚才在楼上喝过水。”
说完,我们都沉默了一下。
咖啡厅里放着很轻的音乐,旁边有人低声谈选题,咖啡机偶尔响一阵。那些声音原本普通,此刻却显得有点多余。
我看着她,先开了口。
“昨晚,对不起。”
冰茹抬眼看我。
我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我不该说那些话。”我说,“尤其是那句……我说得太难听了。”
她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你知道就好。”
没有委屈的控诉,也没有冷冰冰的责备。反而因为太轻,显得更重。
我点点头:“我知道。”
她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这段时间,我压力很大。节目一直收到坏消息,赞助商撤资,主任天天催方案。我一边觉得自己撑不住,一边又看你越来越忙,回来越来越晚。我心里乱,就开始把很多事情往坏处想。”
我停了一下。
“有些东西,确实是我捕风捉影。”
冰茹抬起头看我。
她眼神动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主动这么说。
我继续道:“迈克那边也好,饭局也好,包括那些衣服……我承认,我有点想歪了。”
说到这里,我胸口有些发闷。
因为我知道,我没有把话说全。
我没有说昨晚的酒店。
那个画面像一块石头压在舌头下面,只要我一张嘴,它就会顶出来。可我最终还是把它咽了回去。
冰茹看了我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舟,我不是不能理解你。”她说,“如果换成我,看见你每天很晚回来,身边还有一个女搭档,我也会不舒服。”
她这句话说得很坦白。
我低头笑了一下:“你会吃醋?”
“会。”她说,“当然会。”
她看着我,眼里终于有了一点过去那种柔软。
我沉默地点头。
“我以后不会那么说了。”
她低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也有问题。”
我抬头看她。
冰茹的声音放得很低:“最近我确实太忙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努力把话说完整。
“我不是故意把你排除在外。只是有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讲。” “讲什么?”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疲惫。
我听着,没有插话。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世界杯这段时间太特殊了。
梁主任也说,这是台里培养我的时候。”
她看着我。
“可机会不是免费的。”
这句话落下来,我心里微微一沉。
冰茹像是意识到这句话容易引起误会,立刻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不是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而是你要付出时间、精力、情绪,要应付很多人。你不能只想做自己喜欢的节目。”
我点点头。
“我明白。” 嘴里说着明白,但我是感觉冰茹有太多的话不能说出口了。 她轻轻摇头:“你未必明白。但你愿意听,我已经很开心了。”
我们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我想起主任上午告诉我的话,主动说:“节目赞助的事情,暂时解决了。” 冰茹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嗯。赞助商愿意继续观察,暂时不撤资。”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点真正的笑。
“太好了。”
我看着她。
她的高兴不像假的。
这反而让我心里更加复杂。
她说:“我早上看到你消息的时候,真的替你松了一口气。你为了那个节目熬了那么多年,如果就这么停了,我知道你会很难受。”
我低声说:“我以为你最近根本顾不上这些。”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受伤。
“一舟,我再忙,也知道你在扛什么。”
这句话让我胸口一酸。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些:“我们家还有房贷。你爸妈、我爸妈,四个老人以后都要照顾。你节目如果真的被退档,你嘴上不说,我也知道你心里会奔溃的。”
她停了停。
“所以我不能退缩。”
我看着她。
她抬头看我,眼睛有一点红。
我忽然觉得说不出话。她看我沉默,声音软了下来。
“不过梁主任已经答应我了。世界杯结束之后,让我休息一段时间。” 我抬头:“真的?”
“嗯。”她点点头。
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又说:“还有迈克。”
我的心轻轻一动。
她抬头看我,像是有点无奈,又有点认真。
“我知道你在意他。”
我没有否认。
她说:“其实我能感觉出来。你不是单纯怀疑我,你也在吃醋。”
我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咖啡,苦得舌根发涩。
“可能吧。”
冰茹轻轻笑了一下:“你以前不会承认。”
“以前也没这个机会。”
“一舟,我和迈克只是工作搭档。”她说,“世界杯专题需要互动,但我会注意分寸。”
我看着她:“什么分寸?”
她认真想了想。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还有疙瘩。但我希望你给我一点时间,也给我们一点时间。”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疲惫,却也很真诚。至少这一刻,我愿意相信她的真诚是真的。毕竟我没有亲眼看到她和迈克有实质性的出轨的举动。
我说:“好。”
她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又说:“我也会改。以后有事不憋着,也不乱说话伤人。”
她眼眶红了一下。
“你昨晚真的很过分。”
“嗯。”
“我差点就不想理你了。”
我尴尬的笑了一下。
她也笑了。
那一刻,我们之间像是终于有一块冰裂开了。不是全部融化,只是裂开一道缝,能透一点点气。
冰茹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
她的指尖有些凉,我反手握住。
我们就这样坐了一会儿。
像一对真的刚刚吵完架,又努力想把日子过下去的夫妻。
可我心里很清楚,有些问题并没有解决。
她说昨晚在小雅那里。
我没有追问。
因为我还爱她。
我低头看着她握住我的手,忽然觉得婚姻有时候不是两个人没有裂缝,而是裂缝出现后,谁也不敢先松手。
十二点五十五分,她手机震了一下。
冰茹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轻轻皱起。
我问:“有事?”
“导播那边催流程。”她说,“下午要提前彩排。”
她收起手机,看向我,像是怕我又不高兴。
我说:“去吧。”
我补了一句:“工作嘛,我懂的。”
她看着我,轻轻笑了一下。
这次笑里终于有了一点轻松。
她站起身,拿起包。
临走前,她绕到我身边,低头很轻地抱了我一下。
“晚上回家吃饭。”她说。
“嗯。”
她松开我,往外走。
我坐在原位,看着她走出咖啡厅,穿过楼下大厅,重新走进那栋玻璃大楼。 阳光落在她身上,很快又被旋转门吞进去。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咖啡。
已经彻底凉了。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味从舌尖一路沉到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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