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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偶租赁公司】(9-10)
作者:在下宋成苟
2026/05/17发表于: 第一会所
是否首发:否
首发平台:pixiv
字数:13,217 字
九 一个傀儡的自述
我在逃跑,但我看不见路;我也跑不掉了,身上完全没有力气。他们抓住了我,将我的手反扣在脑后,我知道我再无力反抗。——并且,在这一个瞬间,我想臣服;每当我被外力屈折到一个无法动弹的姿势时,我想要跪下,然后彻底沉湎于这种臣服之中。
我是个渣滓。这个词用得对吗?大概吧,从小没读太多书便到处讨生活了。大概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极度敬业的演员吧。我真是被一系列名不副实的夸赞所包围呢。但其实,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我当初选择成为一具“肉傀儡”的真实想法。——默默地承受、容忍他人对我的摆布,让自己的身体彻底变成一件温热的工具,这种体验让我无比地激动;当傀儡师严厉地勒令我不要动时,我身体里仿佛有一股气在乱窜,旋又被这一声命令逼了回去;虽然傀儡师的调教总是不容反对,但每当他在我要摔到地上时轻轻托住我的头、将我长时间放置后帮我按摩关节,我又感到自己是被保护着的。那种冲动比今天还要强烈,我想要五体投地,将自己就此献出去。
这很不正常,我知道,但我不会再去看心理医生了,我负担不起——几百块一次的咨询费足够掏空我的所有积蓄。我原以为就像是去医院一样,挂个门诊,然后偶尔回诊一两次便结束了,但是到了那里才得知,通常半年以上都要去看医生——或者按她纠正我的,我应该叫她咨询师而不是医生,这叫做心理咨询。但不管怎么样,当我听到这个时间和开销后,我大概不会再去了。当时那次她跟我洋洋洒洒聊了非常多,但大部分内容我都记不住了,我就记得她跟我说,我是“缺爱”吧。也许吧,所以我有时也会想,如果我生在吕艳那种家庭会怎样?我不是说要和她互换。我多希望,如果天底下的家庭全部都幸福美满该多好。 所以我说我是渣滓,当时对吕艳谈起想要重操旧业时,便多少带有这种想要再次变成一具傀儡的私心,而她又是怎么想的呢?今天这个线下玩偶专场,也是我半推半就答应下来的,我知道自己定会羞于主动提出这种需求,故须有一个第三者提出,然后我再勉为接受。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他们抓住了我,把我的两只手都控制住,我动不了了。我被其中一人扛在了肩上,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我也不想思考。视觉、听觉完全被屏蔽了,嘴里也含着口塞,无处可遁。
我的脚被固定住了,接下来我要面对的是什么?恐惧、未知——但我知道我不会有事,我其实是安全的。我想要喘气,但嘴已被堵住。我感到自己的重心被翻转,我被倒挂了起来。这是……收纳架? 收纳架是用来“陈列”玩偶的装置,它由一对并排的木桩组成,木桩上有数个成对的圆孔。当收纳玩偶时,操作者将玩偶的左右脚分别插入这些一米多高的圆孔,让玩偶双腿劈叉,这样玩偶就会在重力作用下被头朝下倒挂,裙摆也顺势垂向地面,将自己的下半身完全暴露出来任人观赏。虽然我早该适应了这种姿势,但是上一次被完全封闭感官挂在收纳架上恐怕是很久之前了。
我的裙子已经盖了下来,我能清楚地感知到裙面将我完全包裹,把我纳入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给我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嘈杂的叫嚷声穿过耳机音量传入大脑,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们听起来很兴奋。几双大手在我的腿上来回抚摸,我明白,我腿上的丝袜是他们最喜欢的手感。
推特链接:如何将傀儡挂上收纳架
https://x.com/MeScg666/status/1986063147854451109
看不见也听不见,任人宰割的感觉……好爽。我为什么又冒出这个念头?真是贱啊!
对,就是这样!就是要这种感官被完全封闭,想叫又叫不出来的感觉!唯有这种时候,我的灵魂被抽出,强行灌入了一个木偶,腿上的丝袜、手上的手套,让我的触感也隔了一层,这让我相信我的精神躲藏在我的小世界里,外面那个被任意抚摸、品头论足的“壳”不是我。那双手在我的裆部附近反复游走,但那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感受到了一阵按压而已。来,继续!请尽情把黑傀儡当成玩具,千万不要手下留情!填充物感到有些难受,但不要管她,她应当继续坚持!
咦?怎么没动静了?他们在做什么?
不管他们。呼气——吸气——憋住—— 这都过去好久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突然意识到,耳机里的声音停了,我听到有人在说话。
“好了雅子姐,‘线下玩偶专场’结束,辛苦你了。”这是楚才的声音。 我说不了话,只能从鼻子里哼哼两声。我准备起身——在收纳架上起身绝不是随意一个人就能轻易做到的,你需要从倒吊状态恢复到正面向上,而且不能从腿上借太多力量,毕竟虽然有软垫缓冲,但总归是脚踝卡在圆槽里,若想以此带起整个身体体重的话,脚踝和韧带都会钻心地疼——所以整个起身过程几乎全靠腰腹肌肉,这个动作就算换个男人来,也未必敢夸此海口。作为专业的肉傀儡,我们经历的训练除了剔除本能、维持长时间静止以外,还包括这种极端情况适应:通过逐步延长时间来适应倒吊状态的脑充血、通过反复触碰来克服裆部羞耻,以及练习在收纳架上自己起身、吃饭等。
我正要卷起半个身子,突然被一个东西亘了一下——我早已被贴住眼皮,又被自己的裙子盖住脸,连光感都已丧失。我在黑暗中伸出手来试图搞清楚这是什么,但手上戴着手套,只能摸索个大概,无法感受很精细的东西——我掀开裙子,往外面摸去,又是一层柔软的布料——但是这温热的触感,是吕艳也被吊上来了吗?准没错,这布料是她的裙子,她的裙底也被翻过来,暴露出下半身。我在黑暗中伸手顶了顶她的背部,用力哼哼几声,她也挤出“嗯嗯”声作为回应。我们两个人的嘴都被封死了,无法交流,只能不停地呻吟,乞求楚才快放我们下来。 楚才解开了收纳架的卡槽,我继续两腿劈叉,顺着架子直直滑向地面——是的,即使在非表演状态,从收纳架上下来也没有其他方式,只能这样毫无尊严地像被“卸货”一样放下——但我却为此兴奋,我仍然像当初在马戏团一样,想象着自己是那朵盛开的花——为了视觉效果,傀儡演员被要求在黑色的丝袜之外再穿一条白色内裤,构成画面的焦点。当傀儡被卸下收纳架时,倒扣的裙摆会遮住身体,形成地面“基座”,演员裆部的白色内裤构成“花蕊”,两条保持劈叉的丝袜长腿如同绽放的“花瓣”,这些元素共同组成绝美构图。
但显然吕艳并不享受这种物化的刺激,她还未完全落地,便用手撑着站了起来。大概是视觉仍被隔断的原因吧,起身过程中还踩了我一下。
既然吕艳已经抢着起身,我再继续维持这个姿势恐怕就见怪于人了。我赶紧将脚从收纳架卡槽中抽出,并拢双腿,扶着地面站了起来。长时间倒挂充血,突然翻转过来,让我快要站不稳。这晕乎乎的感觉让我的理智瞬间回归,方才把下体暴露出来任人观看的羞耻感如喷泉一般涌上心头,若是没戴着面罩的话,定能看到我满脸通红;而且没有遮挡的下半身凉飕飕的,果然要回到正常站立姿势,有裙子的覆盖才比较舒服呀。我下意识整理了一下,用手轻轻压住裙边,仿佛随时还有人要掀开我的裙底似的。
接下来就要摘面罩了。面罩是人与偶的最后一层隔膜,一旦摘下面罩,我的表情就会展现在旁人面前,我便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让灵魂站在高空,以旁观的视角“审视”自己。
解开面罩束绳,满脸的汗液与空气直接接触,一阵凉意袭了过来。戴着手套无法使用指甲,楚才便帮我撕下了眼皮上的胶带。长时间处于黑暗后,明亮的灯光闪得我睁不开眼,赶紧伸手遮挡了一下。这时间,楚才一边替我把耳朵上的隔膜撕开,然后是棉絮、耳机分别从耳朵里拿出来——耳朵里也出汗了呀。
终于能睁开眼,稍稍看得清外面。吕艳转过身来,眨巴着她的大眼睛看着我,伸手为我捋了捋头发。她那双洁白的手轻轻捧着我的脸——这手套触感真的很好,细腻而温暖,似人而非人,怪不得许多客户拿到玩偶后都喜欢静静地把玩玩偶手臂——我还不能说话,只能“嗯嗯”地回应她。
嘴上的胶布被撕下,我现在能把嘴张开了。我将嘴撑到极限,楚才便将我嘴里的口塞一把扯了出来。虽然只过了几个小时,但那口塞已被口水浸得发黑,满是臭味。——十分嫌弃地丢进垃圾桶,这是每次取口塞时我都会看到的动作。 接过林浩递来的水,大口地灌下去。好几个小时的感官封闭,仿佛做了一场长长的梦,那段完全黑暗、失聪的时间我确确实实经历了,但又像没经历过,脑海中只有被封闭前和苏醒后的记忆。
“好累呀雅子姐,被人抱来抱去的,你都不烦吗?”吕艳挽着我的胳膊,将头靠在我肩膀上。
我烦吗?也有点吧,但是刚才那种想动却还要坚持的状态,真的好爽呀。“哎呀,都是工作嘛,你看那些工地上的工人,他们不辛苦吗?”我终于还是没把这种想法说出来。我怎能说出来呢?吕艳那双无瑕的眼睛,永远蕴藏着对一切美好事物的期许。
“也是哦……不过总之雅子姐,今天不早了,快收拾收拾回家睡大觉吧。”吕艳话还未落地,便开始将手套往下扯。
啊?这么急着卸下装备吗?小艳子呀,不如就被这身衣服紧紧裹住,永远成为白傀儡的填充物吧!“嗯嗯,小艳子今天也辛苦了,赶紧回家休息吧。”我脱口而出。
“咱今晚不吃烧烤了吗?”林浩凑了过来。
“不吃了,我今天真的好累呀。明天我还想看能不能跟那个男的约一下呢。”吕艳掏出了手机,似乎在发消息。
“你的相亲对象?”楚才问道。
“是呀,他这段时间老想约我见面,但一直有单子,已经冷落他好几天了。”听到吕艳这番话,我默默地低下了头——我应该祝福她的,是呀,对于好朋友准备走向新的人生历程这件事,大家都是祝福吧。我想知道,大家的祝福都是真心的吗?我是说,不带有一点点遗憾地、彻底地真心吗?果然人只有当选项明晃晃摆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才真正搞清楚自己的取向:过去我总嫌弃吕艳老是黏着我,什么事都要我照顾,现在当我知道她未来的人生可能真的会有一个更重要的人来参与时才明白,其实一直是我需要她。
“雅子姐,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等他来发出邀约比较好。”吕艳看向了我。 邀约?他得知你有空了就一定会发出邀约吗?我知道,我不可能永远将你留在我身边,即使不是这个小王,以后也会有小李、小丁,我留不住的。“如果你对他也有好感的话,也可以主动示好呀。”我挤出了一个笑。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我直接约他明天出来逛街。”吕艳又看向了手机。 是的,是我需要吕艳,而且这种需要很不正常——我必须要当一个姐姐,当一个女强人,唯有这种社会身份能让我相信我没有辜负任何人。所以打从一开始就不是别人需要我的照顾,而是我需要照顾别人。我一直觉得我在扮演一个叫“文雅”的人,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需要的是一份社会期许,我从这份期许中看到自己应该是什么样子。
“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呀?”我坐到吕艳身边,拍了拍她的大腿。得益于女性之间的信赖,她并没有对我这个动作有所戒备。我一只手在她腿上轻轻抚摸,那条腿滑滑的;她甚至没抬头看我一眼。我不是因为喜欢摸丝袜,只不过,吕艳已经把面罩和手套都脱下,唯有下半身仍然严严实实地裹着,我还是戒不掉这种想把自己变成娃娃、把他人变成娃娃的欲望。
“对了吕艳,”楚才向我们走了过来,“我还是在想这件事,今天白天我说的那个客户晚上来了线下专场,但是他远远看了一眼就走了。临走时他说他还是想后天预约上门再见。我总感觉他频繁联系我们,但又犹犹豫豫的,是不是想确认什么东西?”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诡异诶?”我不由得担心起吕艳的安危来,之前看来,这个客户只是有点瞻前顾后,但是现在得知他三番五次在确认我们的动向,真不知他到底想要知道什么?他是警察吗?不会呀,这听上去不像是警察的那种试探。
吕艳低头沉默了半晌,长出一口气道:“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取消订单吗?”
“吕艳你先别听他瞎掰扯,你就说一句话,你倾向于这人有问题还是没问题?”林浩插嘴道。
“我原本是没看出什么的,但被你们这么一说,我一下也拿不准了。”吕艳道。
“那是这么的,我是倾向于这人没问题的,但你们若有顾虑,咱也不妨多留个心眼儿。吕艳你明天先放心去约会,多的事儿你甭管,等后天你照常上门,到时候哥儿几个给你好好把风,楚才你送吕艳上门时找机会偷偷拍两张照,到时候结合前后线索,或许咱就知道怎么一回事儿了。都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你要是拒绝上门,咱反倒永远搞不清这客户奇怪在哪。”林浩侃侃而谈。
“是的,林浩说得对,目前看来至少这人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只不过恐有隐情。但我们如果取消订单拒绝上门,反倒永远不知道他的虚实。”我附和道。 那个客户点名了只需要白傀儡,明天应该就是吕艳正式上门的日子。趁着这两天没有单子,我赶紧订好车票,颠簸了好几个小时。现在有了高铁,长途奔徙确实比以前方便太多,但我真的不想回家——我不能确定我妈是否真的爱我。我回家的理由大概是,我应该回家?就像每个正常人一样,总要时不时回家看看;不过我弟弟文翔,他本身是无辜的。
“来,多吃菜,”我妈把一个鸡腿夹到我碗里,“怎么样?最近安定下来没有?”
“在外面接演出单子,收入还挺好的。”我回道。
“唉,你什么时候能找到个稳定点的工作?以前在马戏团的时候还挺好的,谁成想你们竟然解散了。你爸走得早,我养你那么大也不容易,你弟又还在上学,唉,烦心事一堆。”
“没事,反正现在这么干着钱也没少赚,上个月不是刚给你转过一笔钱吗?” “哎呀,等下你又说我是老一辈了:你成天这样接一点单子,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以后别个男人说你都没个正经工作。女孩子稳定一点,找个能长期干的事,找个好人嫁了,以后老公去哪你去哪,也免得把自己搞太累。”自从离开马戏团后,她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话。
“大城市你又不懂,不管有没有什么稳定单位,反正能赚到钱就是好工作。”这句话我也重复过八百遍了。
“唉,我也是为了你好,不想你累着。女孩子想那么多干嘛?”
霎时间,桌面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我们彼此都知道谁也说服不了谁。 “给厅里装个空调吧,又没多少钱。”我试图打破尴尬,开启新的话题。 “房间里有空调就行了,热了冷了我回房里歇歇,不花这个冤枉钱。你弟以后还要买婚房,他又想去大城市,唉,省一点是一点。你爸走得早,就留了这一个种。以后如果文翔到你的城市去找你了,你也要多照顾点弟弟呀。”
这注定是一场不甚愉快的相聚,我从出发前就已经预料到。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我在外面时得到的评价都是随和、冷静、像个大姐姐,但只要一回到家里,我看到谁都想上去跟他顶嘴。心理医生跟我提到“人格面具”这个词,我也一直在思考。所以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只是在扮演一个叫“文雅”的角色,但到底是谁在扮演谁?是否家里这个满腹怨气的文雅才是我?在马戏团里表现出来的亲和力,只是在顺应别人的期许?
回到房间,我又看到桌上那个提线木偶,那是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当时还在,他找街上的一个木匠做的,带回来给我玩。虽然有过清洗,但木头也早已发黑,我抓起操纵杆,有些关节已经无法活动。可以说这个木偶陪伴了我半辈子,是我对“父亲”为数不多的记忆,也是我最早认识到什么是“傀儡”。
我把行李箱放在桌旁。虽然那身衣服我回家不可能穿的,但却鬼使神差地装进了箱子——连衣裙、丝袜、手套、面罩——我变身成“黑傀儡”的全套装备。大概我对这套陪我走过了人生最大转折的服装产生了感情吧。
躺在床上看着那个提线木偶,木匠用笔勾出了一个笑脸,不过年代太久,笔迹已经淡了。我不能像这个傀儡一样,我想有自己的事业,想要得到所有人的尊敬——所以我不能输,我必须是团队里的“大姐姐”,这大概就是我的执念吧。当吕艳将要奔向她的感情时,我脑海中闪过的不只是聚少离多,还有一个念头,就是以后不再是我照顾她了。我需要有一个人被我照顾。想到这里,两滴泪不禁从眼角流了下来——不是哭别离,是哭我自己,哭我这个把存在价值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刚强的人最软弱。
但奇怪的是,一旦我离开家里,回到我原来的地方,我真的会想起我妈给我灌输的,“男人去哪我去哪”,尤其是当一个看起来足够强大的男人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希望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我,然后我向他跪下,服从他。我跟他进到房间里,他把我的眼睛蒙上,耳朵堵上,嘴堵上。我就像被按了关机键一样,无法反抗,什么都不去想,大脑彻底放空,将身体无条件地交出去。我成了他的玩具,他想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然后又不知过了多久,我从深度沉睡中醒来,他把我的感官重新恢复,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摸摸我的头对我说:“乖宝宝,你做得很不错,刚才的样子真可爱。”
呵——哼哼哼哼呜呜呜
枕头都被我浸湿了。我为什么这么软弱?我的父母很不好吗?也没有那么差吧,至少我感觉我妈还是多少在乎我的。如果是其他人生在这种家庭,他们一定能与自己和解吧?他们绝不会冒出我这么奇怪的念头吧?
我穿上拖鞋,准备去厕所抹一下眼泪。
我妈当初嫁给我爸的时候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只是随便找个人嫁了吗?为什么说只留下了文翔一个种?我不也是他们亲生的吗?如果只有男人才算种,那她自己又算什么?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她自己过得幸福吗?哼,要不我这趟回去我就跟楚才说我不干了,到饭店当服务员去,过两年就找个人嫁了。生两个孩子。反正人生就这么短短几十年,迷迷糊糊就过去了,就当做了一场梦。对,回去我就这么干,找个男人,喜不喜欢都无所谓了!
推开房门正欲走出去,突然看见厅里有一点黄色的微光。我寻过去,果然是我妈在厅里。她提着一盏黄色的台灯,对着厅里面和我爸的合照发呆。那盏灯也是我小时候就有了的,现在亮度已经很弱了。
“妈,你还没睡呢?”
“哦,我起夜上厕所,看到这个照片好像有点歪了,开个灯扶一下。”一边说着,她伸手摆弄了一下相片。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那是他们还年轻的时候,我爸戴了一顶帽子,两人紧紧靠在一起。
“小雅,你也早点睡。”她关掉了台灯,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大概,是真的爱过的吧。
十 暗流涌动
看着他发来的截图,我惊出一身冷汗。还好,目前看来扩散面不大。我反复看着这段微信聊天记录,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办。
“Sleepy:贴子已经被删了
Sleepy:应该是系统删的
Sleepy:删之前热度涨得很快,但没有持续多久
余烬:别的平台还有吗?
Sleepy:没查到
Sleepy:别的平台审核严,估计他发不上去
余烬:嗯,我刚查了一下,贴吧和小红书都没查到
Sleepy:但外网我看到有
余烬:哪个外网?X吗?
Sleepy:X和Reddit我都专门查过,他都发了
Sleepy:没什么热度就是
Sleepy:而且被标记为敏感贴了
Sleepy:反而是pixiv上,贴主把玩偶的故事写成了小说,叫做《玩偶租赁公
司》,有几百个赞
Sleepy:但pixiv不让发写实图,就也还好
余烬:我担心他还会再发
余烬:而且肯定还有人已经截图了
Sleepy:不幸中的万幸是,他拍的那些照片实在是太敏感了
Sleepy:不然很可能像kig或者福瑞一样被归为灰色地带
Sleepy:那样的话,反倒不会招来系统删帖
余烬:确实,太过露骨反而阻碍了他的传播
余烬:但我还是在想,贴主到底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
余烬:他这个行为,相当于自爆了吗?
Sleepy:我看贴子叙述,贴主应该不是买玩偶服务的顾客本人
Sleepy:可能是朋友或者什么关系
余烬:那他到底想要什么?
余烬:勒索?检举?民间正义之士?
Sleepy:看不出来
Sleepy:我觉得更有可能是觉得这事太猎奇了,憋不住话,就随手发了吧 余烬:如果是这样的话,后续倒是不会有什么麻烦
Sleepy:你们自己注意点吧
Sleepy:而且外网上的贴子没删呢
Sleepy:我也帮不了什么,只是告诉你有这么个事”
是啊,即使知道他发贴了,我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要求平台限流——我若真是那手眼通天的角色,犯得着来谋这营生吗?况且,我根本无法定位这到底是谁发的。图片的拍摄者是谁?贴主和拍摄者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以及他的动机,我都琢磨不透。或许真的像涛哥所说的,贴主并不是拍摄者,他可能是客户的朋友,朋友间悄咪咪分享秘密的时候拿到了这些照片。他单纯觉得这事太有趣了,藏不住话,便写了个贴子出来。这是对我们威胁最小的猜测,而且看下来确实也是最合理的。
我又看了下涛哥发的截图,原贴非常短,标题是《活人玩偶服务》:“IP地漂亮国,挂的梯子防定位,但事件真实发生在国内。什么是活人玩偶:不会动、无反应、随意摆弄,但是玩偶本人清醒有意识,据称没有使用麻醉,全凭玩偶压制自己想动的本能。”从贴子用语来看,确实像是一个第三者在用管闲事的口吻描述一个猎奇事件。截图中,这个贴子有二十多个点赞,但评论只有三条。“这是真人?”“AI吧。”“有群吗?求私。”看来至少评论区里暂时还没人发现照片中的是当年马戏团的肉傀儡。
贴文后跟着两张照片,照片中的是黑傀儡文雅。第一张照片是一只男人的手掀开玩偶的裙子,把她的白色内裤和黑丝袜赤裸裸地展露出来;第二张照片是玩偶躺在床上,一个男人把头埋在玩偶胸上,隔着衣服,仿佛在嘬她的乳头。照片的背景和图片里的男人都打了很厚的马赛克。——这两张照片,正是系统会直接删贴的原因。我现在能祈祷的是他手上最好只有这两张照片,因为这么敏感的图他发不出去,而不发图又无法赚来流量和信任。
其实我们原本一直知道这里是有安全隐患的:把玩偶交付给客户之后,我们无法阻止他进行拍摄。但是我原先也细想过,即使他拍了,也不会主动把照片发到网上,因为这相当于用自己的名声跟我们爆了——我们选取的客户,大多是从事体面工作的新中产,这类人不仅有消费能力,而且学历履历出众,做事比较理性,跟我们爆掉这种事,对他们来说不值得——没想到呀,到头来被他们身边的朋友给发出来了。
但我现在没空细想这些了。我把聊天记录先发给林浩,看看他的想法。 “上菜吧,我朋友快到了。”我对服务员说。
今天选的这家店离马戏团不远,也是我们以前经常聚餐的所在。文雅说她有一未来规划上的事要跟我聊。其实我大概也知道了。从最初答应她们来做这个生意开始,我就知道早晚有这天的,只是没有想到来得这么早——这毕竟不是一个能长久的生意。
文雅到了,我站起身来向她招手。她脸上涂着素颜霜,头发蓬蓬松松的,大概是今早刚洗刚吹完的头。真是的,我们都是多年老友了,她每次出门都非要先收拾收拾,像是要见什么大人物似的。
“雅子姐回家一趟容光满面呀!”
“唉,昨天凌晨刚下的火车。我给你带了些家乡的柿饼,你慢慢吃,能放挺久呢。”文雅将一个红色布袋推到我面前,里边塞满了鲜红饱满的柿饼。
“雅子姐太客气了。先吃口菜吧,一会儿都凉了。”
“没事没事,我平时都吃得少,保持身材嘛。”
“你看你跟吕艳,真是天上地下。吕艳怎么就那么能吃?”我笑道。
“她整天活力满满的,吃得多消耗得也多嘛。”
“好了。你昨天跟我说,你是对未来有新的规划了吗?”我放下筷子。 “哦,是的,这事我目前只跟你一个人说过。家里托人给我介绍了一份财务的工作,做做报表,那边愿意带着我学。收入当然是不能跟当玩偶相提并论,但每个月也有两千多块钱,”她顿了顿,“给交社保。”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点了点头。那一刻,我心里闪过无数念头。其实我是知道的,文雅要跟我谈未来规划,多半就是准备离开了,但偏要到这一刻,我才恍然意识到这究竟意味着什么:离别?重新谋生计?各奔东西?一段经历的终结?还意味着很多很多。我想起刚才看到的那篇贴子,我还发给林浩呢——是不是也没必要再跟文雅提这件事了?是啊,一切都结束了。如果她已经要上岸了,我又何必在她临走前,把水底的东西再拖出来给她看?
“我不是觉得这边不好,或者强度太大,也不是觉得你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其实,这段时间跟你们一起共事,我真的很开心。我考虑的是……” “我知道的,雅子姐,”我打断了她,“总要回归正常生活的。”我望着她的眼睛,她也望着我,良久无人说话。“雅子姐,恭喜你。”我说道。
“呵,”她惊慌地望向旁边,“何谈恭喜不恭喜呢?”
“未来的日子,你大概会逐步迈上正轨吧。你的人生理想我一直是知道的,那不是我所认同的观念,但我也无权过问。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嫁个男人,现世安稳。”
“是的。”她低下头。
“但是雅子姐,如果在那边收入不高的话,不考虑再在周末当玩偶过渡一下吗?”我说的是事实,当玩偶很不体面,但是能挣钱,我们的客户愿意出很高的价钱。
“在四川。”
“啥?”我不确定我听清了她在说什么。
“在四川,家人给我介绍的工作在四川。”
“哦,这样啊。”我声音一下子萎了下来。在四川的话,不仅意味着这个团队将要解散,而且文雅一旦接受,接下来就是相隔千里。
“你好像对这件事并不意外呀。”文雅苦笑了一下。
“你去过四川吗?”我没接她的话。
文雅长叹了一口气:“很久以前去过吧。不太记得了。”
“你想清楚了,那会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文雅看上去有些局促,她扒拉了两口饭,双手不知所措:“我不知道,但,方向总归是好的吧?至少他们愿意带我入门。马戏团解散后,我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这里的生活成本太高了。”
是啊,生活成本太高了,这是最现实的问题,我一直也知道。吕艳是这座城市的土著,林浩是富二代,他们是一定会留下的;我也知道雅子姐迟早要走;至于我,我隐约知道自己也会走,因为我负担不起在这里长久生活,但那个离开的幻象很模糊,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走,现在,文雅的离去使这个幻象具象化了。
“你准备跟吕艳说这事了吗?”
“我不知道,”文雅摇了摇头,“我总觉得,跟她说的话,可能就走不掉了吧。”
文雅说的是实话。吕艳一直把文雅当作亲姐姐一般,而且凭她那性格,文雅一旦说走,定能想出什么“主意”,替文雅“解决”困难,到时候就真走不了了。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此番回来,只是为了收拾行李,便准备离去吗?” 文雅停顿了一下:“楚才,我有个不情之请。也不算不情之请吧。你就当我是想与过去好好道个别好了,我想最后再当一次玩偶。”
“这……”,听到这个请求,我愣了一下,“这有何难?接下来找机会再接一单便是。”
“这辈子最后一次,我想跟吕艳一起。”
看着文雅的眼睛,我全明白了,是完完全全地明白了——雅子姐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人,我不知道别人是否看懂了雅子姐,但至少我确定,这场道别蕴含了许多深意。
雅子姐和吕艳共同经历了很多很多的事,当时吕艳刚从学校毕业,来到马戏团,还是个青涩稚嫩的学生,是雅子姐一直护着她,知道她毕业于专门的音乐学院,跟我们这些早就出来混社会的人不一样,不能让她受欺负。
这会是她和吕艳一起从马戏团走到今天的最后一次同台。黑傀儡和白傀儡,从“奇异人类主题乐园”到这辆房车,从剧场到客户家里,她们一起熬过训练,一起失业,一起把一门不该长久的生意撑到了现在。这个告别,白傀儡当然应该在场:她们互为人生旅程的见证。
可还有些话,是不能摊开说的。
我认识文雅很多年。她在人前总是稳的,像什么都能安排好,什么都能扛下来。可我一直记得当年报名肉傀儡时,全场鸦雀无声,她第一个举起手,颤颤巍巍的,脸也红得厉害。
黑傀儡不只是她的工作服那么简单。那里面藏着另一个文雅。一个不能拿到饭桌上讲,也不能带去四川讲,更不能讲给未来丈夫和孩子听的文雅。
毋宁说,这上面的每一个,都是真实的她。她想要的东西彼此矛盾,但确实都是她真实想要的。
她刚刚说,“这辈子最后一次”,我听懂了——从此后,做一份平凡的工作,当个贤妻良母,在某个小城市过上正常人的日子。黑傀儡来过,她绝不会消失,只是,这个身份,会被文雅好好地收起来,收进一个谁也打不开的箱子:这是她要带进棺材的东西。
“好的呀,”我回过神来,抿了抿嘴唇,“对你来说,这会是一次很特别的记忆吧。”
我已经忘了当时她怎么回应的,也忘了那餐饭是如何结束。我记得好像是一阵沉默吧。我们俩低着头,吃着饭,菜到嘴边也竟没了味道。我们不知道怎样去做道别,即使就像我说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门生意注定不会长久。这个时代交通发达,即使远在四川,其实还是能见着,但我也知道,这个交通只是存在于想象中的——这辈子,我们不会再有几次重逢了。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常常会觉得某个人很重要,纵使远隔天涯海角,也一定会再度相见,但当人生的另一个选项来临,我们走向了那个新的方向,时隔多年之后才晃过神来——哦,那个人,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了,他是不是跟我一样,每天遇见新的人、经历着新的事?他还会想起我吗?直到这时,我们才知道,原来当时以为的肝胆相照,究竟没有那么重要——这并非我薄情寡义,我只是敏锐。这样的事,发生过无数次了。 曲终人散,我呆呆地坐在座位上。我记得文雅当时跟我说了声“谢谢”。只有这两个字,再说不出更多。我们当时其实还说了很多话,关于这最后一次玩偶演出,是应该接一个客户,还是我们自己搞。但没有什么结论。我们其实在聊一种惆怅。
“这可能不是无意的,我们被威胁了!”拿起手机,我心里扑腾一下——十几个来自林浩的未接来电。出于个人习惯,我手机一直静音,刚才跟文雅又聊了许多,一直无暇他顾。林浩的最后一条信息是:“楚才,你现在在哪?”
我连忙回拨回去。
“喂,发生什么了?”
“你看我给你发的微信截图了吗?”林浩的语气也很焦急。
“没有,我刚才在跟文雅吃饭,吃完饭就看到一排未接来电。”
“你快看!我今早登录我们的那个公用邮箱时,看到了一封勒索邮件,他们索要十万元!”
冷静,冷静。我解锁手机,打开微信,看见林浩给我发的截图。“这个人就是你们的玩偶吧?不想名声扫地的话,就在三天内打十万块钱到这个账户。”邮件后面附了一个银行卡号以及几张照片:白傀儡躺在一张床上的照片、吕艳一个人在餐厅吃饭的照片,以及一张吕艳家门口的照片。
我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脑子里嗡嗡的。
“咋样儿?看到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林浩的声音。
“我看到了,”我平复了一下心情,“你怎么想?要给吗?”
“不要给!”
“不给,他们就要曝光吕艳,我们也绝对脱不了干系。而且,他知道吕艳住哪。”
“你冷静一下。如果给了,他们就一定不会有后续行为吗?我们并不是一定不能出钱,但重点是,这个钱要出得明白,至少要钓出来,发邮件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对,他说得对。我一下被恐惧冲昏头脑了。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他邮件上写着索要十万元,但做出这种事的人,我们无法首先预设对方是君子;这也不像绑票,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这事就算结了;相反,即使给了这笔钱,对方仍然完全掌握我们的信息,不知何时又要发难,反而会令我们陷入绝对的被动。我又看了下邮件截图,发件人用的是谷歌邮箱,那个银行卡号,不用想,肯定也是境外银行卡号。
“那么,你怎么想?”我问道。
“当务之急,是找出线索——吕艳有没有察觉到最近在被人跟踪?”
“对,我这就问问她。你先别把这件事说出去,把两位女生牵扯进来,也只会徒增她们的压力。现阶段由我们来处理就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你跟吕艳沟通的时候,要注意好。”
“放心,我会拿捏好分寸的。”
挂断电话,我翻出了吕艳的联系方式,打了过去。
手机不在身边吗?那么久了还没人接电话?
“喂?”终于传来了吕艳慵懒的声音。
“哈喽,吕艳,你在家吗?”
“我在家啊,怎么了?”她每个字都拖长音,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没事,这不是好久不见,我们也马上要复工了吗?哎,你跟那个小王怎么样了?”吕艳明显是刚被我的电话吵醒,我准备先跟她唠唠家常,先让她醒过神来,免得一上来就说那么紧张的话题,神志不清中出错。
“小王啊?忘了他吧,拉黑了。”
“啊?为什么呀?你们前几天还如胶似漆的,一有空就给他发消息,怎么突然就拉黑了?”
“别问了,我现在很累。”我听见她叹了口气。
“这样吗?看来你们是闹矛盾了呀。”
“呵,等我以后有力气了再慢慢跟你们讲吧。”
“我想起来,你前段时间是不是问我一个客户的住址?一个城北的客户?”几天前,吕艳曾经向我打听一个单子,说我们是不是去的城北郊区方向,还问我那个客户的面貌。按道理来说,玩偶在被送上门时封闭全部感官,就是为了保护客户的隐私,她不应该知道是谁在玩她、对她做了什么,这对双方的身心都是一种保护。但那个单子确实有点蹊跷,这一点我在前面的篇章也说过,而且结束的时候让我不要像往常一样唤醒玩偶,而是把玩偶直接带走,所以,我大概向她描述了一下对方的身高和体型。
电话那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他就是小王。”吕艳终于说话了。
那个客户就是小王?等等,等等!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一切都串起来了!玩偶照片的泄露、有吕艳的素颜照片、知道吕艳的住址、因为决裂而勒索——这一切证据都连起来了!但是,也不太对,如果真的是小王的话,他的动机也太明显了,他用那些境外信息来隐藏自己有什么意义呢?而且这个人跟人说话怯生生的,他真的能说出邮件里那种语气吗?
“这样吗?我真是完全没有想到,”我说,“你还能联系到他吗?今天有人给我们租赁公司的邮箱里面发了一张你的素颜照,似乎意思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但我和林浩还不能确定发件人是谁。”
局面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我决定还是把部分真相告诉吕艳,但是关于那十万元的勒索、她家的门牌号,这些我仍然没有告知。
“啊?具体什么样的邮件?发我看看?”
我便把吕艳在餐厅吃饭的那张照片从微信发给了她。
“奇怪,这张照片我印象里没发给过小王呀,这顿饭也不是我跟他一块吃的,”吕艳顿了一下,“不过他的人品嘛,哼!我去质问他!”说完,吕艳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刚才还精神集中的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让我捋一捋,这一个上午,发生的事情有点太多了:玩偶的照片被发到网上,所幸很快被删贴了;文雅准备离去,她想最后再扮演一次傀儡,跟吕艳同台;我们被威胁了,有人知道吕艳的真实身份和住址;吕艳与小王决裂,而且小王,竟然就是那个奇怪的客户。
我想想,这些事需要一个一个解决——它们能够全部解决吗?从哪里开始呢?我现在脑子好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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