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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恶叉白赖
院子里落了一层薄霜。
尤姜做好热粥点心,见双奴迟迟未起。她掀帘进去,人坐在床沿,面上还有些未褪的潮红与郁色。
“今儿怎么起晚了?”她打趣。
双奴想起昨夜曾越的无赖与纠缠,心头又恼又涩,神色认真写:往后别让曾越进铺子。
尤姜意味深长地一笑,也不追问,爽快应道:“成。” 辰时,曾越照例到了四时香妆铺。
伙计拦在门前,满脸为难:“曾公子,东家吩咐了,说、说……”
曾越平淡睨向他。
伙计一咬牙:“即日起,曾越与犬不得入内。” 正巧熊单搬着货进来,听见这话,大为嘲讽:“曾越,你也有今日。听见没?与狗不得入内!”
他笑得放肆。
曾越冷目扫过。熊单浑不在意,大摇大摆进了后院。 院子里,双奴在晾制新一批诗香笺,淡香漫溢。尤姜配着澡豆方子,习以为常地指使熊单:“把那石磨推起来,杏仁、白芷、茯苓都磨成细粉。”
熊单挽起袖子推磨。不多时,道:“倭寇袭了定海,杨总督点兵,我明儿就走。”
尤姜手一顿,旋即若无其事道:“知晓了,晚上给你践行。”
双奴闻言,抬头看了熊单一眼,比划道:路上小心。 熊单咧嘴一笑:“放心,我命硬得很。”
入夜,双奴特意把屋门闩得严严实实。
一夜安稳,曾越并未再来。
翌日近午尤姜才起身。
双奴端了杯热茶递过去,问:昨夜与熊大哥酣饮了? 尤姜冷哼一声:“别提那莽夫。”她弯腰去搓澡豆丸,刚使上劲,便忍不住撑腰嘶了一声。
双奴扶她去歇息,示意这些活计由自己来做。
前铺双奴在照看。
门帘掀动,曾越走了进来。
双奴眉微蹙,让伙计请他走。
曾越从容站定,看向双奴,“既是客人,也不好往外赶罢?”
他拿起一盒香粉,故作不知:“这是什么?”
双奴冷脸写道:面药。涂了能厚颜。
曾越看了,唇角微弯。又拿起盒口脂:“这个呢?” 双奴又写:唇脂。抹了能巧舌。
他再取过一枚胰豆:“这个?”
双奴:澡豆。洗了能净脸。
曾越全然不以为忤。取过一只白玉瓷盒,打开是玉容粉。“这个?”
双奴:恶叉白赖。此物专治无赖。
曾越将瓷盒放下,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便都不要了。” 双奴睖睖看他。
他眼底笑意浅漾,道:“前日得罪了人,想买些东西赔罪。若带这些回去,她定然不会消气。”
意有所指地凑近:“是以请教双奴,如何能让她不恼?” 双奴抿紧唇,写道:问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恼。 曾越俯身,贴在她耳畔,声音低而轻:“嗯,是只小猫恼了,还踢我下床。”
双奴面颊一热,慌忙往旁避让。他取出一物,放她手心。 是枚双鱼玉佩,玉质温润莹白,上有红丝线编成的同心结,穗子末端缀着两颗小小的红玉豆。
双鱼相逐,同心绾结。
“这是赔罪,也是心意,不知她肯不肯收下?”他目光认真。
双奴心口猛地跳了一下,指尖微微发颤。只觉玉佩烫人,推还给他。
曾越也不勉强,道:“明日我再来。”
诗会上订的那批诗香笺已制好,双奴送去谢迁府上。 长随引她到花厅,道:“公子在会客,容小的去通传一声。”
双奴摇头,将锦盒递给长随,比划道:劳烦转交就好。说罢便转身离去。
回途经过街口。望江楼上蒋二郎正与人吃酒,无意间瞥见双奴身影。当即吩咐仆从跟上。
双奴未曾察觉。行至香妆铺前,远远望见曾越朝她而来。 日光披在他肩头,金辉流转,眉目清隽,长身玉立。那光落在他身上,竟有刹那不真切的恍惚。
她一瞬失神,随即垂落眼帘。
曾越含笑走近:“双奴今日去哪了?”
她神色咸淡,问:曾大人没事做么?
他目光定定,低声道:“来看你。”
双奴浑身不自在,转身快步进了铺子。曾越看了眼她回来的方向,眸色微深,转身吩咐田横去探查。
翌日,蒋二郎果然寻了来。
铺子里他东瞧西看,使眼色让小厮缠住伙计。他趁机溜往后院。
一进院,便见双奴垂首制香,好似一幅静好小画。他不自觉地往前挪步。
双奴察觉有人,抬头看过来。
蒋二郎忙道:“本公子……口渴了,来向小娘子讨杯茶喝。”
双奴未多想,进屋倒茶。
蒋二郎正想跟进去瞧,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蒋公子。”
他吓了一跳,回头见曾越立在院中,面色淡淡,目光却凉飕飕的。蒋二郎心虚后退,脚下一绊,踩翻了竹筛,摔了个四仰八叉。自觉丢人,爬起来灰溜溜跑了。
双奴出来不见人影,疑惑地看向曾越。
他神色如常:“怎么?”
双奴也不追问,继续制香。
暮色染窗,曾越依旧守在廊下,没有离去的意思。 双奴起身赶人。
她鼻尖沾了一点粉料,像只花猫。
“脏了。”曾越伸手轻蹭。
双奴还未反应过来,他低头亲了下那处。
一时惊怒,双奴抬手推他。曾越顺势握住她手腕,低声道:“京都来召,我需回京一趟。”
她微怔住。
“此番回去,怕要失言了。”他顿了下,“不能陪双奴过年节。”
一句话,撞得她心头骤然酸胀。喉咙似被堵住。 他还记得。记得在扬州,她说,想一起过下个岁除。 怕眼泪控制不住落下,双奴猛地挣开他手,转身跑进屋,闩上了门。
曾越敲了两下,无人应。他沉默片刻,道:“最迟三个月,我便回来。”
盘完冬月账目,尤姜眉开眼笑:“这个月净赚不少。开春咱们不如考虑开间分铺。”
说了半晌,见双奴神思不属,她伸手晃了晃,“身子不适么?”
双奴摇摇头,掩下心绪。
次日天光初透。
双奴在梦中隐约觉得有人拥着她。温热呼吸拂过耳畔,絮语呢喃:“等我回来。”
她倏然醒来。
睁眼四顾,房中空荡荡的。
唯有手心轻轻发沉。
摊开掌心,一枚玉佩静静躺着。
他来过。
双奴贴上胸口,清晰听见心跳一下下震着掌心。 他似乎还说了什么。
双奴怔怔坐着。
那句低语忽然从心底浮上来。
“双奴认为,我把你当什么,便可以是什么。” 曦光穿透窗棂,晃照着眼眶。
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漫漶开来。
她低头望着掌心玉佩。
许久。
57、求娶
大雪皑皑,天地缟素。
长长的出殡队伍沿官道缓行,白幡猎猎。
永昌帝南巡归京,途径瓜洲,御舟落水。救起后不足一月,崩于宫中。举国哀恸,素服二十七日。
元月四日,幼帝即位,改元承启。
春华楼上,雅间。
叶轻衣设宴,为曾越接风。
“行简,这次南昌平乱有功,调回京都应是板上钉钉了。”
曾越饮了口酒,神色平静道:“我已向徐阁臣自请,外放杭州。”
叶轻衣手中酒杯一顿,讶然:“杭州?回京的机缘就这样放弃了?”
“外任,亦是机缘。”曾越唇角蓄起淡淡笑意。 叶轻衣盯着他,忽而摇头笑了:“往日的行简不会放过这般良机。”他似有所悟,“莫不是为了哪个姑娘吧?”
曾越未答,举杯虚虚一敬。
叶轻衣喟叹:“沉濯那厮比你还魔怔。”却不再语,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夜色沉酽,砂皮巷旧宅一片寂寥。
曾越推门,点上灯。
烛火漾开,恍惚间,竟似想起他第一次带双奴回来。她安安静静坐那等他,烛光柔柔拢着。寻常,却又无声淌过。
他站了片刻,才阖上门。
杭州深冬湿冷。
四时香妆铺里,暖膏、面脂卖得极好。谢迁为府中仆从订了一批手膏,关照生意。尤姜特备一套寒梅香状礼盒送去答谢。
次日,谢迁登门,送来几匹蜀锦,说是友人相赠,他用不上,留与她们做铺面装点。
尤姜笑着收了:“谢公子有心,改日请你吃酒。” 谢迁温声道:“怕无闲暇了。我不日便要离开杭州。” 尤姜一怔:“谢公子这是?”
“家中来信,盼归。”谢迁目光轻轻掠过双奴,含笑道。 双奴上前,轻轻颔首,祝他一路平安。
谢迁取出一支并莲花胜,递与双奴:“多谢双姑娘前番赠我香囊,聊作回礼。”
那花胜以淡粉绢帛制成,花心缀着一颗圆润珍珠,精巧雅致。
双奴不好接,谢迁却已放入她掌心,她只得福身道谢。 待谢迁离去,尤姜端详了会,呀了声:“这珠上还刻了个‘双’字呢?”
她促狭一笑,“谢公子心思倒细。”
双奴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比划道:等他回来,便归还给他。
尤姜摇摇头,随口道:“看来是流水无情哟。” 腊月里,馈女礼、备年物的客人渐多,两人日渐忙碌。 这日尤姜外出送货,留双奴看铺。
多日不见的蒋二郎摇晃进门。嬉皮笑脸:“小娘子,给本公子试试那暖膏,瞧这天冻的。”
伙计要上前伺候,蒋二郎一挥手:“边去。”
双奴不想生事,取了一瓶递去。蒋二郎接过,顺势握住她的手指,轻轻一捏。双奴受惊,猛地缩回手,面色微白。
蒋二郎笑得轻佻,也不勉强,大手一挥买下十盒,扬长而去。
尤姜回来听说了,当即让田横来铺子守着。蒋二郎又来了几次,不是被田横挡在门外,就是被冷脸赶出去,只得悻悻不甘离去。
隔了两日,一个穿红戴花的妇人笑呵呵进门,扬声道:“尤姜姑娘在么?”
伙计领人去了后院。尤姜打量着眼前这浓妆艳抹的妇人,问:“何事?”
妇人先自报家门:“我姓王,人称王婆子,专保媒牵线。”她拉着尤姜的手,絮絮笑着,“今儿有桩天大好事,布政使司参议蒋老爷家的二公子,看上你们铺子里那位双姑娘了,要纳她为良妾呢!”
尤姜脸色一沉,抽回手:“我们不做这等生意,请回。” 王婆子也不恼,笑嘻嘻道:“尤姑娘别急着拒,蒋家家世显赫,日后锦衣玉食,少不了你的好处。”
“滚!”尤姜冷声赶人。
王婆子皮笑肉不笑,撂下几句场面话,扭着腰走了。 尤姜气得直骂。
小年,街巷间年意已浓。
两人正忙着包香货,街头忽传来敲锣报讯之声。 尤姜放下活计出去听。差役高声道:“定海大捷!杨总督率军击退倭寇,斩敌数百。”
尤姜不以为意:“打便打了,有什么好嚷嚷的。”随手赏了伙计一个红封。
双奴瞧她这两日心情明显轻快。问道:熊大哥要回来了? 尤姜眯起眼,伸手挠她痒痒:“好你个双奴,如今也学坏了?”
双奴笑着躲开,一转身,正撞上大步跨进院子的熊单。 她抬头,熊单一身风尘,见到她欣喜若狂,一把将她抱起,抛了一下。
双奴吓得懵了。
尤姜忙喝:“熊单,别吓着她。”
熊单嘿嘿傻笑,将人放下,挠着头道:“对不住,我太高兴了!”他摸出一面护心镜,已碎裂成两半,“多亏双奴临行前送我的这,替俺挡了一刀。你又救了我一命。”
尤姜敛了神色,道:“今晚设宴,就当庆你大难不死。” 谁知下午,门前忽然吹吹打打,围了好些人。
蒋二郎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媒婆和几抬纳礼,浩浩荡荡来了。
王婆子扬声宣道:“蒋二公子亲自登门,给双奴姑娘下妾礼了,改日大家都来吃喜酒啊!”
双奴面色一白,身形微晃。尤姜冲出去,指着王婆子骂:“谁答应你们了?滚!”
妇人涎着脸道:“尤姑娘那日可接了蒋家信礼,怎好不认?”旁边有人起哄:“我亲眼见媒婆进去了。”
尤姜气得浑身发抖。
蒋二郎翻身下马,装模作样:“双姑娘,我属意于你,特来下聘。”
“那你怎么不娶为正妻?”尤姜冷笑。
王婆子嗤笑:“双姑娘一介商女,怎配得上蒋参议家的公子?良妾已是高攀,莫要不识抬举。”
熊单暴怒,一把拎起王婆子,扔在地上。王婆子摔得哎哟乱叫,爬起来破口大骂:“你、你是什么东西!”
“老子是副千户。再敢来闹,把你拿了下狱。” 蒋二郎强撑叫嚣:“我是参议公子,你敢动我...” 熊单凶神恶煞瞪他,迈步便要上前。蒋二郎被那煞气吓得直退,忙命仆从上前拦人,狼狈走了。
双奴望着熊单,满眼感激,福身道谢。
熊单憨厚地挠挠头,声音粗犷却认真:“双奴,我是个粗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我真想娶你,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愿意不?”
双奴怔住了。
那一瞬,眼眶忽然有些发烫,她用力眨了眨眼逼回那点涩意。
不是为熊单,而是为自己。
原来,她心底想听的,是另一个人说这样的话。 片刻后,她摇头拒绝。
熊单却不气馁,咧嘴笑了笑:“没事,我不逼你。” 尤姜似笑非笑横了熊单一眼,转身去了厨下。
一大早,双奴起来熬了姜枣汤。
昨夜尤姜和熊单光喝酒了,菜没动几口。她怕尤姜起来头疼,盛了一碗端进去。
尤姜撑坐起来,不知所由骂道:“愣货……”
双奴疑惑地看她。
尤姜揉着腰,没好气道:“男人果真一个也靠不住。曾大人要是早点娶了你,也不会有这档子事。”
双奴神色黯淡下来,写道:他不会娶我的。
尤姜眉头一挑,当即骂道:“那是他没福气,是他的损失。”
她沉吟片刻,忽而认真看向双奴:“蒋二郎不会善罢甘休。不如……你应下熊单的求亲。”
双奴惊惶摆手:不可,我不能……何况你喜欢熊大哥。 尤姜喝完姜枣汤,放下瓷碗,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正因如此,我才让你应下。”
双奴彻底愣住,望向她,满眼不解。
PS:
熊单:以命相酬
蒋二郎:敢跟我抢?
58、两清
岁除夜。
一桌饭菜,两壶酒。尤姜喝得酩酊,双奴也一派醉态。 街巷时有傩班巡行,驱傩唱声悠长。
子时,鼓楼钟声撞响,爆竹烟火应声而起。尤姜拉起双奴到院里。
金红银白染透夜空。邻里笑语喧腾。
烟花映在双奴眼底,明明灭灭。
待繁簇褪尽,她转身进屋,从枕下摸出那枚双鱼玉佩。 双奴摩挲片刻,将玉佩锁进盒子。
初五,香妆铺子开了张。年节未尽,客人寥寥。 尤姜在后院研制新花露,双奴坐在前柜,翻看账册。 田横掀帘进来。
“双姑娘。”他取出一封信,“大人寄来的。” 双奴看了片刻,伸手。她朝田横颔首,写道:辛苦你跑一趟。
田横等了等,见她并无他话,只得躬身告退。一出铺子便往驿站递信了。
京都。
元宵一过,调令下来,曾越擢授浙江按察使。
官船扬帆南下,于二月十九日抵杭。按察使司衙署前,道员率一众属官恭迎,设宴接风。
曾越换过公服,随众人前往望江楼。余知府在座,旧识相逢也算熟稔。酒过三巡,闲话渐尽。曾越起身告辞。众官连忙相送。
却说熊单与几个弟兄也在此吃酒。酣醉之际,他出门寻地解手,正巧撞见蒋二郎。
前番结怨未消,蒋二郎酒壮怂胆,恶声道:“粗鄙武夫,也敢跟本公子抢人?来人,打!”
随从知道熊单厉害,哪敢动,忙扶蒋二郎先走。熊单听得辱骂,定睛瞧是蒋二,怒火上涌,便是一拳。
蒋二郎吃痛,抱头往楼下窜。熊单紧追,与曾越一行人撞个正着。
道员道:“哪来的莽夫?还不给曾大人跪下请罪。” 熊单酒意上头,口无遮拦:“老子当是谁,原是你这阴险的鳖孙。”
曾越冷目而对。
道员厉声:“大胆狂徒,公然辱没按察使大人。” 蒋二郎见此情形,也不逃了,幸灾乐祸道:“等你入了大牢,本公子便上门把双奴抢回来做妾。”
熊单暴怒,揪过蒋二郎揍。道员脸色铁青,却见曾越已跨步下楼。
蒋二郎鼻青脸肿,连连求饶。熊单又补一拳,喝问:“还打双奴主意么?”
“不了不了,你与双姑娘成亲,我定送上厚礼。”蒋二郎哭告。
“你再说一遍。”
蒋二郎哆嗦抬头,对上曾越目光,未见怒意,却叫他浑身发冷。
熊单醉眼乜斜,咧嘴:“他说,老子要娶双奴了。” 曾越神色沉寒,一声冷笑溢于唇角。当即命人将熊单与蒋二郎一并拿下,以辱骂上官、寻衅滋事为由,收押入狱。
熊单在牢中大骂。曾越面无表情,立在狱门外讥道:“蠢货,半点长进也无。”
狱卒听出话锋,持鞭动刑。蒋二郎连同被打,哀嚎直骂熊单莽夫。
消息很快传到四时香妆铺。
尤姜一听,问:“他得罪的是何人?”
“姓曾,方从京都来的。”熊单兄弟道。
尤姜瞬间明白,这哪里是办熊单,怕是冲双奴来的。她转头看向双奴,道:“他这是,以公谋私。”
双奴心头一震。当夜去了按察使司衙署。看守听过交待,引她进了内宅。
花厅光线昏昏。一人独坐椅上,阖目养神。
从轮廓认出是曾越,她缓步走近。
他睁眼,目光平静无波,落在她脸上:“你来,是为熊单求情?”
双奴捏了捏手指,在他掌心写:熊大哥是为我出头,能放了他么?
曾越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詈骂上官,按律当惩,本使如何徇私?”
双奴抿紧唇,沉默须臾,又写:他酒后失言,并非有心。 曾越忽然抬臂,伸手将她圈入怀中,声音沉了几分:“失言?那他说要娶你,也是失言?
双奴睫羽猛地一颤。
“你应了他?” 他指尖捏住她下颌,逼她抬眼,语气冷下,“你们当真定亲了?
她慌忙摇头,握住他手,急急解释:我应下,是为挡蒋二郎。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他眼底残余的理智轰然碎裂。“可你应了他的求娶,还连夜来为他求情。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双奴猛地一震,满眼不可置信。
他给她同心玉佩,他说她想什么便可以是什么。 她等了一整个冬天,等他回来,等来的却是这般猜忌。 他怎么能如此?
泪珠猝然滚落。
她颤着手写:你何曾说过喜欢,给过承诺。熊大哥至少真心求娶,待我坦荡。
写到这里,她指尖顿住。
她等他一句真心,等了太久。她不想再等了。
泪水糊了视线,她几乎看不清他的脸。字字决然:曾越,我不要喜欢你了,太累。我们...两清罢。
曾越震住,像被当胸狠狠捅了一刀。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你凭什么…… 擅自了断?”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他失控吻下。
这吻带着怒火,不甘与慌痛。双奴推他,咬他。铁锈味在唇齿弥漫。他不肯松口,吻得更深。
一滴泪滚进两人交缠的唇间。湿咸,发涩。
曾越骤然一怔,松开她。
他别过脸,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似有水光一闪,旋即隐去。
她睫羽黏湿,不住啜泣。脊背在他掌心一抽一抽地轻颤,像只受了伤的幼兽。
曾越抬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极轻柔。
“双奴,我不两清。”他声音低哑发颤,“你告诉我,到底在气什么?”
双奴望着他眼底从未见过的脆弱与无措,心似被狠狠揪住。
她竟分不清,这温情是真心,还是故人之托的怜悯。 她想起他在白云坊说的话。或许从一开始,她就该放弃。 良久,她才缓过气息,写道:你亲口说过,若我嫁人,你会备下厚礼,不负子芳哥所托。
曾越眼神骤然一紧。如遭重锤。
她继续写:我不要厚礼。只求你放了熊大哥。
曾越将她抱得用力,很紧。压着翻涌不休的情绪,问:“你还在怪我,是不是?”
双奴清泠泠地看着他,缓缓写:大人说话算话。 曾越觉得心口被剜去一块,空荡荡地疼。他下颌绷紧,半晌,声音发涩。
“既是我亲口承诺......自然算数。”
双奴从他怀里挣开,起身屈膝,静静一礼:多谢大人。 她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曾越牙关紧咬,沉声唤来田横:“送她回去。”59、不是不甘心
狱卒奉命,熊单与蒋二郎各杖八十,释出狱门。 尤姜与双奴赶去探望。
熊单正趴塌上,骂道:“曾越这鳖孙,老子跟他没完。” 尤姜听他仍死性不改,阴阳怪气道:“哟,副千户大人真威风。这顿板子是白挨了?大夫怎么说?”
熊单呲牙强撑:“休养十天半月,老子照样生龙活虎。” 双奴望着他衣下洇开的血迹,愧疚难安: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
他浑不在意:“你既应了嫁我,护着你是应当的。” 双奴视线一躲,心绪纷乱地退到了外间。
冷眼看着熊单那傻样,尤姜揭起他后襟,露出炸开花的屁股。“不疼了?还有心思说浑话。”
“哎哟。”熊单涨红了脸急道:“你、不知廉耻!” 尤姜勾唇斜睨:“宿在我榻上时,怎么不见你说这话?” 熊单慌忙瞥向门外的双奴。“老子那是醉了!感情之事……岂能勉强。”
尤姜冷呵,转身走了。
纠结过后,双奴终对尤姜说:我们和熊大哥直说罢。 “直说?”尤姜自嘲,“他只会拿钱打发老娘。我不用些手段,指望他甘心娶我?”
双奴犹豫:可是……
“老娘可不是让他白睡的。”尤姜打断,“他既与我有了首尾,你不必心存负担。”
按察使司衙署内,案卷摊满桌案。
曾越目光停在公文上未动,一转念全是昨夜双奴划清界限的话。
他起身往四时香妆铺去。
双奴正在理账,见他进来,面色淡下,低头做事,仿若无人。
曾越上前,到双奴面前:“昨日是我失度。”
“可担不起大人一句歉。我们这小铺子,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尤姜闻声出来,不客气地逐客。
曾越神色不变,只看双奴:“双奴,我们谈谈。” 双奴拨弄算珠,也不理他。尤姜朝伙计使眼色,请人出去。
曾越开始遣人来送东西。双奴看也不看,让伙计送回按察使司。
第三日曾越自己来了。也不进门,就站在铺子外头。 客人瞧见门口立着个官爷,多半转身就走。
双奴忍不下去,走出门,写:大人别再来了,影响我做生意。
曾越目光落在她脸上,低声道:“那你理理我?” 双奴眉峰微蹙:大人再纠缠,只会让人厌恶。
望着她疏离的眉眼,他半晌才道:“好。”
绣庄婚服做好了,尤姜去试,双奴同往。
换好后,尤姜对着铜镜左右打量,略提了几处针脚与腰身的调整,让绣娘记下。
两人又去挑了几件贴身小衣。双奴拣的偏素,尤姜瞥了一眼,从架上抽出一件石榴红桃纹肚兜。“这个也拿着。”
她推了推,尤姜挑眉:“怎么,怕人看?”双奴推脱不过,收进包袱。
沐浴毕回屋,曾越坐在塌边,手中正把玩着那件石榴红肚兜。
双奴一阵羞恼,上前要夺。曾越抬手举高,她踮脚去够,他又举高了些,另只手顺势一揽,将她牢牢搂入怀中。
双奴挣扎:大人自重。
曾越眸光一暗,拎起肚兜问:“这是...为成亲准备的?”
双奴:是,大人可以松手了么?
曾越收紧手臂:“你说过亲事是假的。我知你还怨我。” 他声音低下去,“双奴,别再与我置气了,好么?” 双奴无心听他多说,去掰他手。
僵持间,屋外尤姜唤她。双奴趁机推他:你快些走。曾越深深看她一眼,终是松了手。
等她再回屋,那件石榴红肚兜不见了。
双奴气得脸烫,在心里骂了句:登徒子。
次日,双奴托熊单寻来一条壮硕狼狗。毛色油亮,模样凶悍。
“这狗凶得很,生人靠近便咬。”熊单拍了拍狗头,问,“你要它做什么?”
双奴写道:看门。
尤姜好笑,在一旁补了句:“防夜里的梁上小贼。” 是夜,双奴刚躺下,院中狗吠如雷,夹杂着一阵响动。她缩进被褥,掖紧了些。
署衙内,田横见自家大人额角青了一块,正惊疑不定,便听曾越吩咐:“去备些肉来。”
没过几日,熊单兴冲冲来铺子,要给双奴置办首饰妆奁。 双奴下意识看向尤姜。尤姜挽起唇角:“我去挑罢。”拽起熊单离开。
到了晌午,双奴给大狗喂食,却见上顿的米饭还剩了半碗。
她跟尤姜说了,担心犬只生病。尤姜去看,摸到狗腹,鼓圆温顺。哪像是生病的样子。她顿时勾唇一笑,心中了然。
她在双奴窗下,悬了一桶冷水。
头两晚无事。
第三夜,忽听“哗啦”一声水响。紧接着是尤姜惊诧的声音:“怎么是曾大人?我还当是那偷腥的贼呢。”
双奴披衣出来,见曾越浑身湿透。他额角青痕未退,衬得那张脸有几分狼狈。
尤姜故作关切:“大人快些回去换衣,仔细着凉。” 曾越看向双奴,那目光沉沉的,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双奴旋即垂下眼躲开。
“明日我再来看你。”他留下一句话,走了。
人还没走远,尤姜噗嗤笑出来声。双奴连忙拉她回屋。 春寒料峭,曾越淋了冷水,受了寒,旧伤复发。当夜便高热起来。
昏昏沉沉间,梦到双奴穿上红妆嫁与别人的一幕,他惊醒过来。
“田横,她如何?”
田横被唤来,看着大人苍白的面色,犹豫地将昨日收到的盒子递上。
“这是双姑娘命人送来的,说是退还大人。”
曾越打开,里头是他送的那枚双鱼玉佩。心口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备车。”
“大人,大夫说您要静养。”田横觑了眼,又道:“总不好过了病气给双姑娘。”
他攥了攥玉佩,让田横先下去。
婚期将至,香妆铺子门前已然挂起红绸,贴上双喜字,一派喜庆。
尤姜和双奴去绣庄取了嫁衣,又置办了些添妆之物。临到酉时才回。
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门,并未察觉不远处停了一架马车。 车内,曾越望着那道笑盈盈的背影,望着门前的红绸,眼底如针扎了一般。胸口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憋闷和慌痛。
她竟……真要成亲。
清点完嫁妆,夜色已黑透。
双奴推开屋门。
昏黄烛火下,曾越静立在衣架前。
大红婚服曳地,金线绣纹熠熠,裙幅铺展如云霞。灼眼得很。
他面上还带着点苍白,唇色偏淡,显得愈发清冷。他轻抚过嫁衣,侧身问:“双奴告诉我,这是什么?”
她呼出口气,走近:嫁衣。我的。
他取出那枚双鱼玉佩,掌心摊开,玉质温润,红绳依旧。 “你收了信物,怎可另嫁?”
双奴抬眸,写道:这不过是枚寻常玉佩,有何不同。 曾越扣住她手指,将玉佩塞进她掌心。又抓着她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
心跳透过掌心传来,一下一下。那双眼睛漆黑浓稠得,几乎要倾溢而出。
“双鱼相逐,同心绾结。”
双奴手烫到似的要缩回。他却握得极紧,心跳一声重过一声。“你当真不知么?”
她垂帘,怕被吸进那片深黑里。
玉佩塞回他手中,她写道:既已归还,便是两清。 曾越不退,也不接,沉沉望她:“两清?你告诉我如何两清。”
她将玉佩放到桌上,写:我后日成亲。
短短几字,如冰锥刺心。瞬间击碎了他。
“你……执意要嫁他?”
双奴不答,静静看他。
曾越低声问:“你告诉我,我要如何做,你才肯信我?” 烛火跃动,一向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涌着浓烈的情愫。 双奴闭了闭眼,写:不必了,大人请回。
“你怨我、恼我,我都认。可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别嫁给旁人。”
双奴缓缓写道:你说这些,是不甘心罢了。若你真有心,为何不肯给我一句明白话。为何要我去猜、去等。
她面上再无往日的羞怯,再无那些柔软,只剩一片陌生的淡色。
曾越仿佛失了力气。
沉默许久,他将额头抵在她肩上。
“不是不甘心。”
他喉间像被堵住了,半晌才挤出字,生涩得像是第一次学话。
“是……我离不了你。”
“双奴,你嫁了别人,我……该怎么办。”
泪一下涌上,那些积攒许久的委屈、酸涩、苦楚一齐挤进心脏。双奴哭得浑身发抖。
她等得太久了。
眼睫糊在一起,两眼肿成桃儿。
双奴撇开脸:大人可知覆水难收,你走吧。
她伸手推他,却被他紧紧抱住,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我不会让你嫁他。”
他垂眸,声音染上冷意,“我想将他再送进大牢,易如反掌。”
双奴一震,他怎么能拿旁人性命来要挟她。急急写道:你若伤他,我会恨你。是大人当初亲口承诺送我出嫁,如今要反悔么?
曾越咬牙:“是,我反悔了。”
争执惊动了尤姜。她推门进来,见此情形,脸色一沉:“曾大人,深更半夜擅闯女子闺房,这就是朝廷命官的做派?”
曾越望着双奴泪痕未干却满是抗拒的脸,心头一痛。“双奴,我不想逼你,但你若执意,我说到做到。”
尤姜将她护在身后。“大人请回。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曾越定定看了双奴片刻,转身离去。
尤姜关上门,见双奴坐在床沿,眼泪无声地淌。她叹了口气,问:“你没跟他说清楚?”
双奴摇头,在她掌心写:我心里很乱。
尤姜握住她的手,轻声道:“那就先不想。好好歇一夜。”
翌日,双奴一早就醒了。她心里始终悬着,怕曾越当真对熊单动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按察使司衙署寻他。
到了衙前,田横迎出来,面色有些古怪。
“双姑娘,您来了……”他支支吾吾,“大人他……一早便启程回安陆了。”
双奴一怔。
田横低声道:“昨夜急报,说大人父亲病危。大人天不亮就动身了。”
双奴面上看不出什么,只点了点头,比划道:知晓了。 她转身往回走,步子不急不缓。田横望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巷子窄长,两侧高墙遮了大半日光。双奴低头走着,忽觉身后有脚步靠近,还没来得及回头,一方帕子捂住她口鼻。
她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4_17 17:26:17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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