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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大师姐,但万人嫌】(51-66)
作者:小圆不吃鱼
第51章 h捆绑/扇奶扇p
几乎是下意识地,周步青手撑在那软榻之上,旋身一脚朝人面门踢去,
对方似乎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轻松便躲开,手指清脆打出一个响指,那缚仙索便如蛇一般缠上周步青手腕脚踝,将她捆得严严实实,在那床榻之上动弹不得。
“滚开!”周步青咬牙怒道,手腕都被那缚仙索勒出鲜明红痕。
然而男人是半点也不在意她说什么,欺身便压上来。周步青怒急攻心,奋力踢蹬着,也顾不上什么礼数,张口便不干不净地骂。
“聒噪。”
男人开口,声音依旧是刻意施过法术的嘶哑难听。缚仙索在她嘴唇上缠绕几圈绑紧,彻底让周步青闭了嘴,只能发出些意味不明的哼唧。
她现在动弹不得,又发不出声音,躺在床榻之上宛如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男人伸手轻易便扯开她衣袍,露出白软内里。
周步青眼睛看不见,否则便会知道自己在对方眼里是何种光景。
她脖颈处的暧昧痕迹一路蔓延至小腹以下,衣袍被松松扯至腰际,连乳尖都被磨破了皮,红肿硕大如樱桃一般缀在雪白胸肉上。
男人呼吸又沉又重,视线直勾勾盯在周步青奶头上,抬手便毫无预兆狠狠一掌掴在那两团雪白乳肉上,鲜红指痕陡然浮现。
周步青“唔”地一声,浑身猛然一颤,只觉得双乳火辣辣地痛着,眼角顿时沁出几颗泪珠。
然而她一哭,男人反倒是更加不依不饶,又是抬手狠狠几巴掌落在周步青奶子上,粗粝大掌擦过她本就红肿破皮的乳尖,更是一阵刺痛。
“被一个小崽子弄成这样…你还真是有够自甘下贱啊?”男人开口,语气颇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周步青却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对方又为何表现得宛若一个妒夫一般,来指责她自甘下贱水性杨花?
男人的大掌落下,这一次却并没有抬起,反倒是顺势揉捏上周步青胸前两团肥软奶肉,带着薄茧的指尖掐拧着乳尖亵玩,弄得那本就肿大敏感的乳头变得愈发肥大。
周步青气疯了,咿唔乱叫着在床榻上扭,然而却半点也阻止不了对方继续为所欲为。
灼热掌心顺着她的胸肉往下抚去,没入本就松垮的衣裙之下,意图鲜明。
周步青怒急攻心,然而身上的缚仙索却又让她动弹不得,便也只能任由着对方的手探入自己两腿之间,揉弄着花蒂。
本就松垮的衣裙在她踢蹬时被扯至腿弯,露出先前被沈凝肏至红肿的鲍穴。
周步青穴儿本就不算娇嫩白软,如今还未从先前那一次情事中恢复完全,穴肉都被人肏得有些外翻,看着既可怜又透着股莫名的情色意味。
带着剑茧的大手复上小逼揉捏把玩,恶狠狠掐拧着红肿发硬的小豆子。周步青浑身颤个不停,快感和疼痛交织着让她几乎失神。
小逼在男人的玩弄之下很快缴械投降,乖乖吐出几口清液沾湿男人掌心。
对方修长的手指顺着蜜液润滑轻松捅进穴内,两指开拓着湿滑紧致的甬道。
抽插间带出些许晶莹蜜液,飞溅在那床榻上。
再怎么愤怒恐慌,小逼却还是不可抑制地起了反应,欢快地喷出水来。
对方抽出湿淋淋的手指端详片刻,幽深眼眸落在周步青那口红艳艳的逼穴上,又是一掌落下。
周步青“唔嗯”地因为疼痛感而闷哼出声,小逼也跟着缩了缩。
下一刻,束在她嘴唇上的缚仙索松开。
周步青张口要骂,穴口却被一根粗大巨物粗暴地撑开。肉棒突破层层穴肉阻隔直抵花心,那小逼含着肉棒像是要被撑得裂开。
男人游刃有余地耸动着腰身,垂垂眸轻佻地拍了拍周步青汗湿的脸颊,轻笑起来。
“叫呗。”男人说,掐住周步青下颚迫使她抬头,将那副被鸡巴肏傻的蠢样更鲜明地展现在自己眼前。
“我听听。”
第52章 吃奶/失禁/宫交
玄玉小筑之内。
暧昧水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室内,偶尔夹杂着女人带着哭腔的骂声,很快便被哀哀的哭叫取代。
男人游刃有余地掐着周步青软糯的腰肉,鸡巴又深又狠地凿进小逼里,青筋暴起的柱身将逼仄的穴道撑到极致,硕大的龟头次次碾过周步青的敏感点,逼得她声音都喊变了调,
男人一边操她,粗粝大掌一边狠狠揉过她的花蒂,另一只手抽在她奶子上拍得啪啪直响,肥软乳肉顺着他抽送的动作晃颤着。
她的穴儿已经被彻底操开了,眼下正乖顺地吸着肉棒吞吐,像是个努力讨好肉棒的鸡巴套子似的,绵软穴肉紧紧绞在肉棒上,连柱身上的青筋都被穴肉勾勒得一清二楚。
男人的肉棒已经顶到了穴儿的最深处,却还有小半根露在外头,不依不饶地往里顶。
周步青哑声哭叫着说不要,却还是阻止不了对方挺腰操进她宫口。
周步青到底还是个不经操的,如今被人一下子顶入宫口,更是连叫都叫不出声,翻着白眼高潮。
爱液和尿液一同喷涌而出,顺着她大腿根淅淅沥沥往下淌。
那缚仙索松开她早已无力瘫软的身躯,转而缠上人白软腰肢,顺着腰腹一路往上,灵活地缠上人胸前两团软肉,模仿着男人色情地揉捏着,逼得那红肿乳尖又沁出几滴乳汁来。
男人看直了眼,大脑都还未来得及反应,唇舌就已经先复上去,将那些奶白汁水尽数舔进口中,吮得啧啧有声。
鸡巴在周步青穴儿里进出着,上头的奶尖也被人吮着,逼得周步青尖叫出声,在人身下颤抖着高潮。
尖利犬齿划过周步青乳尖,男人含咬着她奶头,掐着她腰肢狠命抽送了数百下,最终才泄在里头。
……
周步青在那玄玉小筑里也不知道呆了多久。
她储物袋和佩剑被收走,又什么都看不见,连白天黑夜都分辨不了,手腕又随时被缚仙索捆着,连最基础的法术都施展不了。
那登徒子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给她,只让她穿一件薄如蝉翼的内衫和肚兜,就连饭食也是对方一口一口喂进来。
周步青若是赌气不吃,那便是被按在床上又是一顿操弄灌精。
对方就像是不知疲倦一般,几乎日日压着周步青做那事,到最后竟是连小逼都合不拢了,一动便从肿成小馒头似的逼缝里淌出精来。
周步青觉得自己简直要被逼疯了。
她不是没想过要跑。
那日她央求着对方解开自己身上的缚仙索,又特意等到男人睡着,蹑手蹑脚地翻下床,连鞋袜都没穿,便慌不择路地摸索着小心翼翼往外爬。
还没等她摸到门口,身后男人的呼吸声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
下一刻,轻笑声近在咫尺响在她耳畔。脚踝被人猛然一把抓住往后拖去,周步青惊叫一声,奋力踢蹬着想要推开对方,却被男人轻松压制。
对方这次并没有用缚仙索,而是任由着周步青掐诀往自己身上扔,再游刃有余地一一化解。
他就仿佛是一只逗弄耗子的猫一般,玩得猎物精疲力尽,再将其拆吞入腹。
周步青自然也是没逃过这顿肏。
她被人强压在那冰冷的地板上,臀部高高撅起起宛如发情的母猫一般,男人粗大硬挺的紫红色肉刃在那深红色的小逼里快速进出着,磨得小逼淫水四溅。
那一晚周步青高潮了四五回,直到最后穴里什么东西都喷不出来,只能大张着腿失禁般漏出尿来。
第53章 察觉(师叔掉马)
三日之后。
周步青体内的那颗金丹早已经被吸收完全,却因为体内余毒未清的缘故,视力迟迟没能恢复。
然而今日她从睡梦之中醒过来,看见的却并非一片黑暗。 虽然眼前的景象还有些模糊,但她已经能够看得见东西了。
周步青还没来得及高兴,那捆在她腕上的缚仙索却是一紧,提醒了她眼下的处境。
她依旧是解不开那缚仙索,然而把她关在此地的那个男人却未免太小瞧她。
她的佩剑好端端放在床头,正好是周步青伸手便能够到的距离。
她将那佩剑取回来,藏在被褥之下。
男人几乎日日都要出门,也不知是去采药炼丹还是打猎,但不过两三个时辰便会回来。
原因无他,只因为有一次他出去了半日没回来,周青便把那玄玉小筑里头所有她能够到的东西全砸了稀碎,甚至还险些被割伤了手。
周步青算着时辰,心里清楚对方很快就会回来。 她藏在那被褥之下的手握剑柄,打算继续在男人面前假装自己什么看不见,等对方毫无戒备地靠近自己身时,再用那佩剑将对方一击毙命。
正盘算着,门后便隐约传来脚步声。
周步青立刻警觉起来,不动声色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手按在剑柄上蓄势待发。
来人一身青玉色道袍,缓缓推开门的瞬间,四目相对之时,二人皆是一愣。
周步青一时间竟把自己要继续装瞎这件事全然抛之脑后,不可置信地盯着对方开口:“…师叔?”
她做梦也没想到,开门的竟会是温青砚。
她现在心慌手抖得厉害,连握住剑柄的手都没了力气,满脑子都只剩下一个念头:为什么温青砚会对她做这种事?
她这些时日的屈辱、愤怒、痛苦…
难不成竟全是温青砚给她的?
还没等她想明白个中缘由,便瞧见温青砚面上露出讶异神色来。
“青青?”他开口,朝着床边走来,视线落在周步青身上那件几乎遮不住身体的衣袍上,“我还说为什么这里会有你的气息…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伸手脱了自己身上的那件青玉色外袍,披在周步青肩头,勉强盖住周步青身上的那些痕迹,转头去解那束在周步青腕上的缚仙索。
周步青垂眸看着他动作,只觉得鼻头一酸,这些天来遭的罪受过的委屈一股脑涌上心头,连眼眶都湿了几分,却在温青砚面前强忍着不哭出声来:“我…我无碍…”
她不想在温青砚面前表现得太过脆弱无能,便强压下哭腔,开口问道:“师叔怎么找到这里的?”
“师兄观天象,发现此地灵力流动不同寻常,特派我来调查。”温青砚解开她腕上的束缚,垂眸温和看着她,“没想到竟找到你了。”
他刻意地不去提周步青身上的那些痕迹,想必也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伸手扶着周步青,好让她从那床榻之上下来。
他当真是一副温柔小意的模样,像是真关心周步青得紧似的。
周步青被人扶着慢慢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 男人掌心温热,揽在她腰间时温柔又有力,格外令人安心。
然而周步青脚步顿了顿,抬眼看向温青砚时,原本平静的神色却一点点被恐惧淹没。
温青砚察觉到她停下来,转头看向她:“怎么了,青青?”
玄玉小筑的门开着,浅金色的晨光从门外倾泄而下。 温青砚转头看着他,如玉琢般的面孔被那晨光镀了层金,表情逆着光隐没在阴影里,看的不甚清晰。
周步青张了张嘴,却只觉得连声音都仿佛不属于自己了一般,打着飘往上飞。
“师叔…”
“玄、玄玉小筑…”
“非其主和邀约之人不得入…连师尊都、都破不开的结界…”
“你…是怎么进来的?”
温青砚没说话。二人之间的气氛宛若凝固了一般,周步青耳边只余下如鼓擂的心跳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温青砚拉着她手腕的手松了松,微微叹了口气。他神色依旧温和,却让周步青不寒而栗。
“你要是再蠢点就好了,青青。”
第54章 心魔
所有人都以为温青砚是因为周步青痴缠而选择闭关三年只为躲得清净,就连周步青也接受了这番说辞,以为温青砚是不堪忍受自己的纠缠才闭关。
然而事实真就如此吗?
五年前。
彼时温青砚正处于元婴期突破至化神境的关键时期,修为却始终迟迟无法突破那一层瓶颈。
宗门长老对他寄予厚望,自然不能容许宗门天才的修行出岔子,便有人提议说替温青砚寻一位道侣来,或许也能助他突破。
温青砚天资聪颖,修为又高,自小便被视作掌门后继接班人来培养,替他选择的道侣自然也得天分极高又长相出众的才行。
宗门长老替他择了几位女修,请来清虚宗小聚,想着或许能看对眼,也算是成全一对佳缘。
然而此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便被周步青搅黄了。 清虚宗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周步青心悦于温青砚,但二人之间的修为天赋差距宛若云泥之别,便也没将她的心思当回事。
周步青知晓此事时,几乎是立刻冲进了清茗堂。 她那时年纪尚小,做事又莽撞,冲进去时瞧见温青砚身侧坐着个长相清丽动人的女修。
对方一头青丝挽起,肤若凝脂面赛桃花,往温青砚身旁一坐,倒真真如同一对璧人一般。
周步青脑子一热,便端起热茶朝对方身上泼去。 此事自然是闹得不欢而散。
那女修气得小脸都绿了,当下便扬言与清虚宗之人老死不相往来。
清虚宗的长老们又是赔礼又是道歉,观微真人压着周步青脑袋同人老老实实道了歉送了礼,此事才算过去。
只不过,之后倒也确实无人敢替温青砚张罗婚事了,而温青砚也自此和周步青渐渐疏远不少。
他本意是想让周步青断了要做他道侣的念头,却不想更助长了对方的行为,倒更惹得周步青不依不饶地纠缠上来。
他看上去是真对周步青的纠缠唯恐避之不及,就连观微真人都深信不疑,还为此斥责过周步青。
直到某一日他去周步青院里找他,推门时撞见他俯身亲吻周步青的画面。
周步青手里还握着一卷书,伏在案上睡着,呼吸平稳。 温青砚立在她身侧,俯下身。一头墨发从颈侧垂落而下,恰好将他的动作掩去七八分,看的不甚清晰。
温青砚的举动动作亲昵宛若周步青的恋人一般,周身的灵力流动却彰显出他此时心头并非平静无波。
那灵力如千万条蛇一般覆在周步青身上,像是要将她吞没,其中隐约夹杂着几丝黑气,凶狠地在那灵力波动之中穿梭。
那是温青砚道心不稳,心魔诞生的先兆。
观微真人看得心惊,到底也没惊动他,默默退了出来。 不多时,温青砚从里头出来,掩上房门,抬眼便瞧见观微真人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显然已经将他刚才的举动尽收眼底。
一时间,二人相顾无言。
观微真人静默半晌,最终开口:“青砚,步青算是你从小带大的。”
“她是你师侄。”
“你对她,到底…”
“师兄。”温青砚打断他,先他一步移开视线,开口,“今日之事,是我鲁莽。”
“不会再有下次。”
……
不是温青砚不想回答,是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对周步青是什么感情。
是叔侄?是长辈?还是…
他不能细想。
温青砚自幼天资过人,更是成为修真界最年轻便入元婴期的修士。全天下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一人身上,他不能踏错一步。
天下爱慕他的女子那么多,又不止周步青一个。 周步青资质平平,长相也并不出众,淹在人堆里一眼都看不到,他怎么可能会爱上周步青?
他一遍遍这样告诉自己,便也真的对周步青极尽冷淡,即便对方哭闹也不多看她一眼。
他本以为这样便可以让周步青知难而退,却不想没等来对方放弃的消息,先等来了自己的心魔。
门外周步青拍打院门哭闹着要见他的声响即便是用结界也无法抹去,他盘腿打坐,口里念着静心诀,身后却猛然搭上一只手。
他转头,入眼便是那张和他一模一样,却透着一股子邪气的脸。
他的心魔咯咯笑着趴伏在他后背,轻声开口:“你就真舍得让她在门外面哭?”
他不开口,闭上眼继续念着静心诀,那心魔却依旧喋喋不休,句句话都宛如一把尖刀,硬生生将他心底的那些阴暗情绪剖出来,血淋淋摆在他眼前。
“你不就是觉得她修为太低,性子又太过幼稚,做你的道侣会被全天下所唾骂耻笑吗?”
“你哪里是为了她呀。你是为了自己,却又偏偏舍不下她。”
“懦夫。”
闭嘴!闭嘴!温青砚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周身戾气陡升。
然而心魔并不听他的话,反倒是又笑意盈盈开口。 “我有个法子。”他说,血色眼眸对上温青砚双眼,一双清冷疏离的凤眼如今带上几分邪气,仿佛下一刻便能摄人心魄。
“她不过一个资质平平的修士,即便是消失了又有多少人会在意?”
“我们把她带回去,关起来…即便是师兄也不会知道…” “她就是独属于你一人的禁脔。”
第55章 修罗场
所谓心魔,不过是修士修为接近化神境界之后出现的,只有修士本人能看到的幻象,也代表着每位修士内心深处最为隐秘的黑暗想法。
若只是幻象便也罢了,心魔最可怕之处在于它会影响修士的心智,若是不能成功压制或将其融合,即便是修为再高的修士也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温青砚知道自己在这样下去,迟早会走火入魔,甚至可能会失控伤到周步青。
他别无他法,便也只能选择闭关去压制心魔。
闭关三年,心魔再未出现,他也成功突破元婴期进入化神境。
他以为心魔被彻底压制,便出了关。
然而刚一出关,云疏舟便状若无意般开口,告诉他周步青已经嫁人成亲的事实。
这个消息宛若一道惊雷一般劈在温青砚耳畔,让他几乎在那一瞬间丧失了理智。
原本被理智和修为压制的心魔蠢蠢欲动,在那场宴会之上听见周步青亲口唤谢执渊“夫君”之后,彻底冲破束缚阻隔重见天日,甚至在那宴会之后控制了他的心神,让他对毫无防备的周步青下了手。
如果不是因为他闭关…如果不是因为他二人身份地位悬殊…
那么周步青的那一声夫君,本就该是他的。
他在静心崖闭关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实在痛苦难熬,他便一遍遍地去画周步青的小像。
他描摹勾勒那双平淡的眉眼数百上千遍,画了烧烧了画,最终才突破化神境得以出关。
凭什么周步青却可以毫无顾虑地抛下他,转头在他闭关的第一年就同人成了婚?
心魔陡生,势头比上一次来得更凶猛,附在他耳畔一遍遍诉说着他自己的愤怒和痛苦,言语如刀句句都猛刺向他心窝,要他把周步青彻底占为己有才肯罢休。
然而这一次,温青砚却不想再反其道而行。
……
周步青在问出那个问题时,内心其实还抱着一丝侥幸。 她幻想着温青砚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说他破开了结界,说他杀了那个把她囚禁在这里的男人才能够进来。
不论是多么荒唐的理由,只要温青砚说了,她就信。 然而温青砚开口,却只淡淡撇下一句:“你要是再蠢点就好了,青青。”
周步青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茫然看向温青砚,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身体却先于大脑一步动起来。
她抽出手,往后退,一双眼紧紧盯着温青砚,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为什么…?”
男人轻轻吸了口气,然后再吐出。他看向周步青时的表情既温柔又无可奈何一般,就像是过去每一次周步青像他袒露爱意之时一样。
“过来,青青。”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朝着周步青伸出手,诱哄哭闹贪玩的孩童回家一般,“跟我回去。”
周步青浑身抖如筛糠,却还是抬手去试图握住剑柄。 温青砚视线落在她按在剑柄的手上,眼神一点一点冷下来。
下一刻,周步青足尖点地,闪身掠过温青砚身侧,朝着门口冲去。
温青砚并没有动作。
他看着周步青往外面冲去的背影,几乎是有些倦怠地抬手。
玄玉小筑顷刻间缩至桃核大小,飞入袖中,再一抬手,周步青便只觉得脚底仿佛有千斤之重,连抬脚都变得无比困难。
温青砚垂眸看着自己面前动弹不得挣扎个不停的周步青,抬脚游刃有余地朝着她走去。
只是他手还没碰上周步青腰间,便只觉一道劲风自上而下袭来。
温青砚轻轻“啧”了一声,后退了一步,旋身躲开。 周步青转头望去,便见一道玄色身影挡在她和温青砚之间。
谢执渊一袭玄色劲装,手中佩剑出窍寒芒如电,所到之处似有猎风之声,斩向的正是温青砚手腕处。
若是他方才躲得稍慢一些,只怕现在手腕早已被人斩断。 温青砚负手而立,垂眼看向谢执渊。
谢执渊与平日里那副波澜不惊清冷孤高的模样截然不同,一头青丝用玉冠束起,略显得有些凌乱,连呼吸声都不太稳,显然是刚刚从较远的地方赶过来。
他直起腰,佩剑却并不收起来,抬眼冷冷盯着温青砚,视线狠戾仿若要将对方刺穿。
第56章 争斗
“来得真快。”
温青砚淡淡开口,视线落在眼前的谢执渊身上。 对方呼吸微乱,额发飞扬间露出那双与他母亲格外相似的冷淡眉眼,如今却被狠戾眸色彻底占据。
温青砚与青冥剑宗宗主也算得上是旧相识,却从来都不喜欢谢执渊。
对方面上总是一副冷淡如水的神色,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似的,要什么东西时却势在必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攥在手里。
他先前用玄玉小筑隐藏了周步青的气息,如今刚一解开结界,对方便像是头闻着肉味的狼崽子一般,千里迢迢地赶过来。
简直……碍眼至极。
温青砚牙关紧咬,面上神色却半点不显,依旧是那副清风霁月之态。
谢执渊直起身,严严实实将周步青挡在自己身后,视线阴冷落在温青砚脸上。
二人之间的氛围可谓是剑拔弩张,周身灵气暗涌,逼得四周那些树木都震颤不已,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撕成碎片。
“我若是不来,只怕人已经被你带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了。”谢执渊开口,一双凤眸盯着温青砚,泛着一股幽深冷意,“我说得对不对,玉衡仙尊?”
“我竟不知,你对吾妻倒是很上心。”他刻意把“吾妻”二字咬得极重,带着股咬牙切齿的怒意。
“少宗主。”温青砚打断他,面色冷下来,“别忘了,步青不仅是你的妻子,更是我的师侄。我自然要上心,带她回清虚宗才是。”
谢执渊怒极反笑:“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不是?” 他上前一步,手中佩剑寒芒一闪,直指温青砚面门,咬牙道:“你对她究竟是同门叔侄情分,还是别的…”
“你我二人心知肚明。”
温青砚勾了勾唇角,却无半点笑意。他像是半点不受那指向自己咽喉处的剑尖威胁一般,朝着谢执渊的方向踏出一步。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温青砚道,视线落在躲在谢执渊身后发着抖的周步青身上。
对方避开他的视线,是连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只抓着谢执渊衣袍,试图让自己颤抖得不算太明显。
“少宗主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温青砚嗤笑,步步紧逼,“我想要的东西…”
“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话音刚落,谢执渊的剑便已经朝着温青砚面门袭来。 剑光如电,剑风所到之处就连落叶都被斩成两半。 温青砚佩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和谢执渊的剑撞在一起几乎迸出火花。
两人身形交错不过瞬息,却已然过了数百招。
二人皆已入化神境界,一时间难分胜负。
谢执渊攻势凶猛如虎豹,招招毙命,而温青砚剑招并未因此而乱,出剑如水般柔缓,却能以柔克刚,次次都能接下对方招式,倒显出几分游刃有余。
周步青立在不远处,只觉得精疲力尽。
近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实在自顾不暇,也不愿去多想他二人之间的争端到底源自何处,只想离这两人越远越好。
只是她现在身体里头灵气枯竭,想走也走不掉。 周步青缓缓挪动步子,一点点朝着那林中挪去。 她还没挪出去两步,却只听得身后法阵催动的声响。 她还没来得及转头,腰却被人一把揽住。
来人伏在她耳畔,笑嘻嘻开口:“去哪呀,师姐?” 第57章 躲闪
周步青只觉得浑身一阵恶寒,猛得朝身后看去。 云疏舟一身粉蓝色衣裙,颜色清浅并不鲜艳夺目,却衬的人粉面桃腮,愈发俏皮可爱。
然而周步青却只觉得一个男人穿成这样,简直恶心透顶。 对方修长如玉的手如蛇般缠上周步青腰际,温热鼻息喷洒在她耳畔,和她贴得极近,几乎转头就能亲上人脸颊。
“去哪呀,师姐?”
周步青并不想回答,扭身一把将人推开。
云疏舟顺势后退几步站定,视线落在周步青面上,再移到对方敞开的衣襟处星星点点的红痕之上,勾唇莞尔一笑。
“师姐还真是…”他磨了磨牙,“即便是坠入秘境,身边也照旧不缺男人。”
周步青听出他的讥讽之意,表情扭曲了一瞬,却强忍着不发作。
她现在实在太过虚弱,若是和云疏舟起了冲突,只怕是只有被对方压制着随意处置的份。
她强压下心头火气,开口冷冷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自然是担心师姐安危,所以跟过来看看了。” 油嘴滑舌,周步青一个字也不会信。
她转身作势要走,云疏舟却再一次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刚要甩开,下一刻,秘境之中的天空之上金光乍现。 刀剑碰撞的嗡鸣声陡然中断,强烈的威压铺展开来。 周步青腿脚一软,险些栽倒在地,被云疏舟眼疾手快一把揽住腰才没摔下去。
她抬头望去,便瞧见那本在打斗的二人停了下来,剑柄被上空飞来的拂尘缠住,一时间动弹不得。
观微真人自云端法阵之中降落,手中拂尘微动,在一瞬间将两人的佩剑卷落在地。
谢执渊似是还心有不甘想要再战,温青砚却已然收了手,拱手朝着观微真人规规矩矩行礼:“掌门师兄。”
观微真人脸色不算好看,视线扫过温青砚看似平静无澜的面上。
他这个师弟,自幼时起处事便波澜不惊游刃有余,如今竟会在这秘境之中同青冥剑宗的少宗主大打出手,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他倒也没当场发作,只轻飘飘斥责了温青砚一句,让他收起佩剑,又转头看向谢执渊:“少宗主可无碍?”
谢执渊脸色也并不好看,却也还是点头示意自己并没有受伤。
观微真人此行是察觉到温青砚在秘境之中的气息有异,故才亲自带着云疏舟前来查看一番。
他本以为温青砚是遭遇了什么异变,却不曾想还在这遇到了他以为还在京城的周步青和谢执渊。
他视线落在不远处连站都站不太稳的周步青身上,触及那件明显过大的青色外袍和脖颈处隐约可见的红痕,心里顿时清如明镜。
他并未多说什么,开口:“既然步青也无碍,那便劳烦少宗主,带她回去好好歇息。”
他说出这话,便也等于是给了他二人台阶下。
然而温青砚却无法坐视不理,猛然抬头,想要开口争辩:“师兄…”
观微真人一记眼刀,他立刻闭了嘴,垂眸掩去幽深眸色。 谢执渊收起佩剑,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周步青,朝她伸出手,开口:“过来。”
云疏舟轻轻“啧”了一声,并没有立刻松开揽在周步青腰间的手,反倒是贴在人耳畔,柔软唇瓣微微擦过周步青耳垂,温热鼻息喷洒在她颈间,勾唇笑着开口:“回见,师姐。”
说罢,便松开手,任由周步青蹒跚朝着谢执渊走去。 ……
周步青其实也并不想跟着谢执渊回去。
她现在心乱如麻,只想自己呆着静一静。只是刚才那局面进退两难,便也不得不先听从师尊的安排,跟着谢执渊回谢府,日后再做其他打算。
谢家马车上。
天气逐渐转暖,那些仆从便撤了马车里的火炉,只是怕周步青穿得单薄冷着,便往人身上披了件软毯。
周步青裹在那毯子里,不知不觉竟靠着车厢软壁睡着了。 她这几日实在累极,几乎没能睡个完整的好觉。 谢执渊坐在她对面,手执一卷书,视线盯着那书页良久,却始终也未能翻动一页。
直到周步青那边传来轻缓绵软的呼吸声,他才抬起头望向她。
她这几日过得实在不好,眼下青黑显得人憔悴又可怜,原本带着些婴儿肥的脸蛋如今看上去都消瘦了不少。
谢执渊着魔一般伸出手,指尖轻柔拂过周步青眼下那道已然结痂的疤痕,落在她鼻尖,最后是那唇瓣之上。
他一时间瞧得入了神,仿佛从未如此仔细端详过这张他曾经厌弃的脸。
周步青被他的呼吸弄得有些痒,于是便睁开了眼。 二人四目相对,彼此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几乎一低头就能吻上去似的。
若是放在以往,说不定周步青还会大着胆子凑上去,几近莽撞地碰一下谢执渊的唇。
然而这一次,反倒是周步青率先移开了视线,偏头躲避了这一次亲吻。
第58章 尽人事
周步青不止一次向谢执渊索过吻。
她那时候同谢执渊刚刚成婚,虽说这婚礼办的不尽如人意,但她那时候想法天真,总觉得做什么事都得尽人事听天命,就连婚事也不例外。
床上也好,人前也罢,她都学着那刚出阁的少女一般,红着脸闭眼,用柔软的唇去寻谢执渊的。
结局当然是无一例外都被谢执渊躲开。
她面皮薄,被这么几次三番的拒绝之后也就再也生不起那点子心思,即便是在床上也尽量避着不碰到他的唇,几乎已经成了习惯。
如今倒是习惯使然,促使她偏头躲开了。
谢执渊的手落在她肩头,力道陡然加重。周步青吃痛瑟缩一下,他才一下子惊醒似的,宛如摸上了烫红的烙铁一般猛然缩回手。
他站起身,避开周步青怔愣视线,掀开帘子叫马夫停下,说车厢里太热,他要骑马透气,转头只叫周步青好好在车厢里歇息,便出去了。
那副模样,倒像是在躲着周步青似的。
他心乱如麻,可周步青也实在累极,更是没心思去管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于她而言,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思索。
……
周步青在谢府休养了七八天,才彻底恢复些许元气。 那秘境还未彻底关闭,各大宗门世家自然抢破了头也想要去分一杯羹,去寻一寻秘境之中的珍宝。
谢执渊这几日忙着派遣宗门弟子去秘境之中,便更腾不出多少时间回谢府陪着周步青,倒也给了她几分空闲喘息的时机。
此时她体内的余毒几乎已经清理干净,可那些灵丹妙药却还是一餐接一餐的奉上来,谢执渊遣人送来的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衣裙罗绮更是流水似的往库房里塞,弄得那些个记账的奴仆们叫苦不迭。
周步青好奇,以为是近日青冥剑宗又同某个显赫世家结了姻缘,抑或是哪座城中又犯了妖灾请谢执渊去救,问过了那些婢女,却只说是少宗主送来哄少夫人开心,个个脸上都是羡慕神色。
周步青却并不觉得高兴。
自京城一行之后,她便愈发开始后悔自己当初跟随师尊去往昆仑山修道这个决定。
若是不修道,她还可以在爹娘身边陪伴尽孝,兴许也能嫁个好人家,与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头偕老共度余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困在这囹圄之中,如案板上的鱼肉一般任人羞辱宰割。
若是放在过去,她好歹还可以想着温青砚去麻痹自己。 她知道自己已经嫁做人妇,于是便也不再痴心妄想着去做温青砚的道侣,只要远远望着他在那高台之上,如清风朗月,便已经足够。
可温青砚偏偏连这点念想也不给她。
记忆中那个温柔抚摸着她额发唤她青青的师叔面目模糊不清,于黑暗之中揉上她身体的、带着滚烫温度的陌生男人的手掌却仿佛还残留在她身上,让她一想到就几欲作呕。
守卫者和侵略者是同一人,叫她如何自洽?
想要逃离此地的念头一旦在心间埋下种子,便如野草逢春,疯长不休,盘根错节,再难拔除。
只是若是要逃,光凭她一人是不够的。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待她身体好些了,便如往常一般去清虚宗修行,教授外门弟子功课,和平日里并无差别。
温青砚被观微真人罚了禁足,命他在静心崖好好闭关思过,三月不得出。
周步青知道了,倒也没什么反应,反倒注意到内门弟子集会时有一人缺席。
“沈凝呢?”她问。
云疏舟望过来,笑意盈盈地:“师姐倒是挺关心沈师弟的。”
“是因为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吗?”
周步青不置可否,转头望向另一个和沈凝住得极近的弟子。
对方思索半天也说不上来,显然也并不清楚。
云疏舟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盯了周步青半晌,似乎是想弄明白她究竟在想些什么,最终开口:“师姐原来真不知道?”
“他呀,在那秘境之中寻到了苍梧栖凤玉。此物虽不算什么天下至宝,但是一旦认主,便再也不会改变。”
“他母亲便是此物的上一个主人,如今被他寻回,倒也算是他有这个机缘。”
周步青蹙眉,听得云里雾里,便问:“他母亲是谁?” “凤家三小姐,也是已经仙去的瑞王王妃,凤云岫。” 云疏舟勾起唇角,冲周步青盈盈一笑:“他现在,可是名正言顺的世子殿下。”
第59章 不如找我
云疏舟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瑞王殿下自然是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今圣上的胞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只是没人想到,沈凝竟会是那瑞王殿下和凤云岫的孩子。 凤家在修真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只是隐于深山不轻易出入,所以极少有人见过凤家人。
凤云岫便是十多年前从凤家出逃的那位三小姐。 凤家人不允许族内人和无灵力的普通人成婚,所以那位三小姐才会逃出凤家,只为能和自己的心上人成婚。
谁曾想,二十年后,凤家人等来的竟是她的死讯,和与她长得别无二致的沈凝。
虽说沈凝是瑞王的骨肉,但毕竟身体里还流着一半凤云岫的血,又有凤家人修道的天资,所以最终也还是认下了他的身份。
光是世子殿下和凤家人这两个身份,对于普通的修士来说就如巨石砸落,足以将他们的脊梁压弯的重量。
先前欺侮纠缠过沈凝的那些个外门弟子如今知晓了沈凝身份不一般,早已经怕得不行,甚至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自请下山,是生怕沈凝算账算到自己头上来。
周步青得了这个消息,静默半晌,面色如常地继续修行功课,倒像是半点也不在意一般,却连最为熟悉的心诀都念错了几字,可见内心不似表面那般平静无澜。
她的这些举动自然也逃不过云疏舟的眼。
……
藏书阁内。
周步青指尖划过那些尘封多时的书页,颇有些心不在焉地翻整着书本。
云疏舟说过的话此时还余音绕梁般回荡在她耳畔。 她自己也没想到,看似软弱可欺的沈凝居然会是如此高贵的身份。
也难怪他体内灵力如此充沛,即便是被她用作炉鼎采撷之后也半点不见减少。
她此时倒是全然忘记了自己也曾强压着沈凝给自己舔穴的事,只想着若是自己能借着沈凝的帮助,说不定离开此地也并非什么难事。
她下定了决心要和谢执渊和离,可看眼下的情形,只怕是谢执渊不愿。
若是她能先去世子府避一阵子,将和离书传信给谢执渊,或许谢执渊一开始会暴怒,但对方找不到她,时日一长,也就不得不认下。
她得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离开清虚宗才行。
想要溜下山并不难,难的是掩盖自己的行踪,不被人发觉地离开。
眼下温青砚禁足闭关,谢执渊又在青冥剑宗处理秘境之事,想要离开的话,最好是趁现在。
周步青想得入神,拿在手上的书一不小心从掌上滑落。 她还未来得及弯腰去捡,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便自她身后探出,稳稳接住那本书。
周步青转头,视线对上云疏舟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时忍不住微微蹙眉。
又是他。
“师姐怎么了?”云疏舟笑着开口,将那本书放回书架上,却并不收回手,手掌压在周步青脸颊一侧,刻意压近了和她之间的距离。
“我见师姐一早上都有些心不在焉,故来看看。”云疏舟道,墨黑眸子落在周步青面上,仔细端详着她的表情。
“无事。”周步青敷衍开口,皱起眉避开他的视线,“不过是整理书本时一时走神罢了。”
“是因为沈凝吗?”云疏舟勾唇笑着开口,挑眉,“他是师姐一手提拔上来的,如今成了世子,师姐不该高兴?”
“你管得太宽了,云疏舟。”周步青冷冷开口,眼神如利刃般刺向云疏舟,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让开。”
“师姐未免也太绝情。”云疏舟半点也没有被她给唬住,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我可是还记得那晚师姐给我下药,结果最后反倒自己含着我的鸡巴哭的模样呢…”
周步青只觉得面上陡然一热,怒火混杂着耻意腾地翻涌上来。
他竟还敢提!
周步青陡然扬手,结结实实甩了云疏舟一巴掌。 云疏舟没躲,硬生生接下她这一掌,白皙如羊脂玉一般的俊脸上顷刻间便浮起一道红痕。
他脸上笑意未变,一把握住周步青手腕,刚刚被打过的脸颊此时却蹭上周步青手心,弄得周步青又是一阵恶寒,却又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瞧着云疏舟俯首,鸦羽似的眼睫盖去眸中近乎迷乱的神色,在她掌心落下一吻。
“别生气嘛,师姐。”他柔声开口,握在周步青腕上的手指力道却大得吓人,“我许久未见师姐,如今实在是想念得紧…”
“师姐想做什么,又何必去找沈凝呢?”他的唇一寸一寸划过周步青掌心纹路,像是一个虔诚许愿的孩子一般。
“不如找我。”
第60章 逃脱(h抱操)
藏书阁内。
沉重的书架发出轻微的“吱嘎”声,空气里粉尘肆意飞舞着。
周步青被云疏舟掐着下颚压在那老旧的书架之上,被迫着张开嘴和对方接吻。
云疏舟长得漂亮,一双桃花眼天生带了几分柔情,眨巴着眼望向人时模样既天真又可爱,偏偏接吻的时候动作下流又色情。
他探出舌尖勾着周步青的舌头舔吮,如恶虎扑食一般啃咬着她唇瓣,尖利犬齿几乎划破娇嫩唇肉。
周步青不清楚云疏舟是如何看穿她的想法,但既然对方已经开口,她便也不得不先顺着对方的意。
“我帮你呀,师姐。”对方的唇压在她耳畔,暧昧地磨蹭着她的耳垂,“只要师姐你开口…”
“无论是什么事,我都一定办到。”
周步青被人压着亲了半晌,却还是意犹未尽地搂着她不撒手,修长白皙的手指顺着她衣裙下摆探入,修长指腹揉弄着周步青柔软小腹,勾着她腰带往下摸。
周步青一个激灵,手臂横挡在云疏舟胸前,硬生生将人推开几寸。
她被人亲得脸颊都泛着红,是因为缺氧,抬眸看向人时眼底都泛着些泪光:“够、够了吧!”
亲也亲了,摸也摸了,对方是无论如何也该满意的。 然而云疏舟偏偏是个贪心不足的。
周步青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人勾着大腿抬起来,小腿架在云疏舟肩上。
云疏舟身形并不高大壮实,却也是宽肩窄腰。
他这些年长高了不少,如今已比周步青高出七八寸有余,只是那张脸实在俏皮可爱,周步青腿都架在人肩上了,这才迷迷糊糊想起来对方也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她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登时挣扎起来,手在云疏舟肩头乱抓:“放开!”
云疏舟自然是听不见。
柔软指尖轻松勾开周步青衣裤,指尖随意粗鲁揉搓几下阴蒂,硕大的粉红色肉棒便抵在穴口插了进去。
原本还有些干涩的穴被那根肉刃奸了数十下,渐渐地出了水,便肏得愈发顺畅,在里头插出盈盈水声来。
周步青架在人肩上的腿直打颤,站都站不住地往下滑,却反倒更便宜了云疏舟,将人抱起来,腿弯挂在自己小臂上,下体那根狰狞肉刃在周步青穴里快速进出着,在那静谧的藏书阁内发出淫靡的肉体碰撞声。
周步青推不开他,又不敢叫得太大声,只能勉强用牙咬着自己手腕来压制住那些细碎呻吟。
云疏舟额角晶莹汗珠滚落,唇覆在周步青唇上,低声开口:“三日之后…子时。”
“万神宫门外会有一辆马车在那里等着你。”
……
三日之后。
带着云家暗纹的玄色马车如约停在万神宫宫门外,悄无声息地隐没于月色之中。
然而那马车车夫左等右等,已然等到了丑时,也未见到周步青人影。
马夫暗道不好,连忙掏出怀中那传音符,在掌心烧成灰烬开口:“少主,她没来。只怕是…”
另一边,云疏舟看着掌心那被烧成灰的传音符,似乎是早料到会如此一般,勾唇笑了笑,抬手将掌心那堆灰烬轻轻洒落,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对面、脸色阴沉的人,笑意盈盈开了口:“正如我所言。”
“师姐此时,恐怕已经离开昆仑山了。”
“少宗主若是不信,大可传人来问。”
第61章 行宫
“少宗主若是不信,大可传人过来一问便知。” 谢执渊手撑在下颚上,阴冷视线落在云疏舟面上,对方却无半点瑟缩心虚之意,连脸上笑容都未曾变过一二。
他曾经的确是爱慕过云疏舟。云疏舟长得漂亮,又天资聪颖,任谁见了她都会被吸引住。
彼时他被云疏舟那张太过于具有欺骗性的漂亮脸蛋和甜软嗓音给蛊惑了心神,总觉得周步青是哪哪都比不过云疏舟,又恶毒小气,总喜欢给云疏舟穿小鞋,连带着在那琼花宴上也认定了周步青会做出给他下药借机上位这种事。
可如今想来,那下药一事的确疑点重重。
他明里暗里也遣人查过不少回,从厨子查到端茶倒水的奴仆,却是什么都未能查出来,连那究竟是什么药也毫无头绪。
若真是周步青做的,定不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 成婚三年,他对周步青不能说是了如指掌,却也知道对方性子是个急躁不会遮掩的。
否则也不会在温青砚刚出关时,那般莽撞地去静心崖迎他。
她以为自己没告诉谢执渊便万事大吉,却忘了在自己身边照顾吃穿的婢子们哪一个不是谢家人?
谢执渊接了消息来到静心崖,远远便隔着人堆瞧见周步青站在温青砚身前,抬眸看向温青砚时眼中的爱慕几乎溢满,青葱一般的手指搅着袖袍,分明是已经成婚的人,倒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似的痴痴望着温青砚。
她在那晚琼花宴后,被他压在身下时,喊的也是“青砚”。
妒意裹挟着滔天的怒火猛然上涌,他几乎是负气般在人前说出她给自己下药一事,倒更像是自我宽慰她喜欢的不是温青砚,而是自己。
他那时候听了柳夫人的话,觉得周步青既然嫁给了他,就合该是他的妻,如那誓言中所言,与他白头偕老、生死相随。
倒是忘了周步青一直都是个有反骨的。
他不知道为何听到周步青要离开昆仑山的消息时会慌乱至此,也不清楚为什么云疏舟要特意过来告诉他此事,只是瞧着云疏舟面上那似笑非笑的神色,他却觉得心底猛然生出一股子躁意,甚至想拔剑逼问她周步青到底去了哪里。
他现在到是半点不觉得云疏舟漂亮了,只觉得对方心思琢磨不透,惹人生厌。
他移开视线,抬手间,人已经被侍卫带了上来。 周步青的侍女灵儿立在堂中,垂手而立,似乎早料到谢执渊会传自己问话。
谢执渊开口:“少夫人呢?”
灵儿回道:“少夫人说今日真人留她在宗门内商议收徒事宜,所以不回府。”
云疏舟施施然起身,笑道:“既如此,那我便也不多打扰少宗主了。还是尽快遣人去追为好,否则——”
“只怕是师姐不愿回来了。”
谢执渊面上神色未变,按在案桌一角的手却猛然收紧了,用力到骨节都泛白。
云疏舟朝着门走去,即将推门而出的时候脚步却一顿,轻轻“呀”了一声,转头冲着谢执渊露出个甜笑来。
“少宗主是不是好奇,我为何要将此事告诉你?” “说实话,我也不想出卖师姐。”他叹了口气,故作苦恼,“只是好歹师姐和少宗主的这段情缘,也算是有我的一份功劳,所以才想着要帮一帮少宗主。”
谢执渊没开口,视线阴狠落在云疏舟面上,已然猜到她会说什么。
“琼花宴上给你下药的,不是师姐。”
他勾唇笑起来,俏皮的虎牙在微弱的烛光下一闪。 “是我哦。”
……
距离昆仑山不算太远的一座城内,大雨滂沱。
周步青头戴斗笠面纱遮面,也未能抵挡住那雨将自己淋得浑身湿透。
她探听到沈凝已从秘境之中出来,带着那苍梧栖凤玉宣告了自己的世子身份。
在知晓这一切之后,瑞王便即刻动身不远千里赶往此地与沈凝相见。
此时此刻,二人正在那城中的行宫之中。
马蹄敲击在青石板上溅起泥水,清脆马蹄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街上。
这匹马是师尊儿时赐给她的,自小便养着,说是能够日行千里,到此时总算派上用场。
马儿跑得飞快,不多时便到了行宫处。
周步青下马,衣裙下摆都滴着水,一步一步踏上那宫门台阶,留下一片水渍印记。
宫门处有侍卫把守,见她过来自然是要拦,只是看她这副狼狈模样又有些犹豫,不知道她究竟是何身份。
周步青喘息着从怀里掏出那令牌,递给侍卫,低声开口:“我要见世子沈凝。”
第62章 撒谎
周步青整个人泡在那巨大的浴池之中,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那侍卫接过令牌之后便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宫门开了,沈凝身后跟着几个婢子替他撑伞执灯,连外衣都是匆匆披上地,显然是得了消息便急忙赶来。
周步青浑身都被雨淋透了,发丝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上,一双眼圆圆地望过来,抬眼看人时没了平日里那股子趾高气扬的傲慢劲,反倒显得有些可怜。
沈凝视线落在周步青被湿透了的衣服勾勒出的丰腴曲线上,喉结动了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开口道:“师父这是怎么了?可有受伤?”
周步青这副模样着实狼狈,像是被人从府里赶了出来似的。
难不成是谢执渊将她带回去之后,发现了她身上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迹,所以勃然大怒将她赶出了谢府?
沈凝心中微动,却也没在面上表现出来。
周步青并未察觉他心中所想,低声道:“我无大碍。只是淋了些雨,有些着凉。”
她刻意地不去提自己是逃出来的,就是怕沈凝知晓之后,给谢执渊传信叫他来接人。
那她做的一切努力都算是白费了。
见周步青说淋了雨有些冷,沈凝定了定神,便命人带她去偏殿歇息。
周步青此时此刻泡在那池泛着热气的泉水之中,这才真正有了几分自己已经要逃离此地的实感。
池面上漂浮着无数新鲜的玫瑰花瓣,池水里也加了不少不知名的香料,香味扑鼻,却闻不出是什么东西。
她所处的地方不过是一个偏殿,装潢看上去也格外精美豪华,连那悬在柱侧的烛灯都是赤金打造,可见瑞王行事实在高调,贵气逼人。
沈凝倒是好福气。
周步青心里这么想着,倒是又升起一股难言的妒意。 她遇到的这些个男人,个个都是好命的,家世雄厚,自己又天赋异禀,实在叫人艳羡。
她晃了晃脑袋,摒除脑子里那些杂念,从浴池里站起身。 婢女候在池边,见她起身立刻上前奉上柔软布巾替她擦身,又送来一件干净暖和的衣袍为她穿上,动作小心翼翼,显然是奉了沈凝的命令好生服侍。
周步青穿好了衣袍出去,便见沈凝已坐在偏殿堂上,左手边放一盏烛灯,烛火明灭映在人脸上,倒是衬得人身上那股子清贵气愈发鲜明起来。
前几日不过还是个刚入内门的小弟子,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堂堂世子殿下。
造化弄人。
沈凝听见脚步声传来,抬眼看向周步青,脸上露出个笑来,起身去扶她:“师父。”
周步青这一次并未躲开沈凝触碰,任由人将自己扶着坐下来。
沈凝探究目光落在周步青面上,顿了顿开口,似是关心:“师父可是同少宗主闹了不快?”
周步青抿了抿唇,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逃不开这个问题。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低声道,语气里头一次带了几分软弱,“不过是为些琐碎小事争执,只是这一次他做得实在有些过分,所以我才不想在谢府多呆,先来此地静一静。”
半真半假,她装得很像,却不知道沈凝到底信没信。 “既如此,那师父便先在行宫住下。”沈凝笑道,“虽然比不上谢府,但师父需要什么皆可吩咐他们送来。”
他伸手将披在周步青肩头的外袍往上拢了拢,掌心温热,在周步青肩头压了一压,停留片刻便收回手。
“师父好好休息。”他说。
第63章 恨意
此时正值春初,行宫里的迎春花开得灿烂,嫩黄的一簇簇垂在廊下,沿着矮墙与廊柱斜斜垂落。
池水融了薄冰,泛着微凉的光,池边柳丝抽了新条软软垂落,园中偶有几声莺啼,清脆落在园中。
周步青坐在湖心小亭之中,面前石桌上铺展开一卷宣纸。一个奴仆立在一旁替她研墨,眼观鼻鼻观心,是半点也不敢往那书页上看。
原因无他,只为那纸面上赫然躺着三个大字。
和离书。
她写给谢执渊的和离书。
周步青在这行宫里待了五日。这五日里她过得舒坦,无人知晓她在这里,她也就更不知道外头究竟因为她的消失而闹出了多大的动静。
谢家人几乎将方圆数百里的城镇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未能找出她的踪迹。
毕竟即便是谢家人,也不敢随随便便就去搜查瑞王所居住的行宫。
“盖闻夫妇之缘,前生所定。然我与少宗主性情殊异,难谐琴瑟。三年相对,形同陌路;终朝冷战,彼此俱疲。
强留无益,徒增怨偶。不如相决,各寻清静。无爱无恨,无怨无尤。
各自珍重,两不相欠。”
落款处,毛笔笔尖在那上头顿住,迟迟无法落下笔来。墨珠从笔尖落下,在宣纸纸面晕开一团墨渍。
她做出如此冲动的决定,自己倒无所谓,若是连累身在京城的母父和弟弟,又该如何?
犹豫不决,身陷囹圄。
身旁替她研墨的奴仆突然停了手,默然不语退至一旁。 察觉到身后来人,周步青转过头。
本以为是沈凝,却对上一双和沈凝有几分相似,却更苍老的眉眼。
穿着玄色四爪龙袍的男人看着她惊愕的视线,微笑起来。 “周夫人,是吗?”
周步青下意识起身,对着男人行了一礼。
“瑞王殿下。”
……
“原来如此。”
男人坐在周步青对面,身旁侍女恭敬俯首为他奉上一盏清茗。
即便是人已经快到中年,男人身上那股子宫室之中养出来的矜贵气依旧是掩盖不住。
“虽说外人看我不过一个闲散王爷,但…”男人轻呷一口茶水,抬眸看向周步青,眸中闪过几分趣味,“要在京城保下一个商户,还是不成问题。”
周步青心中一动,还未来得及道谢,却见瑞王面上似笑非笑,视线落在她面上,带着几分考量。
“我先前没少听凝儿提起过周夫人,便早就想见一见夫人了。”他开口,幽暗眸色划过周步青面上,“…不过倒是没想到,周夫人竟与我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说得委婉,她听出对方言外之意,抿唇不答。
“不过,既然凝儿愿意帮你,那本王自然也要倾力而为。”
瑞王起身,手中描金折扇“啪”一声收起来,在掌心轻轻一拍,对着周步青笑了一笑。
“待到周夫人和谢少宗主和离之后,倒也可同本王商议一番…”
“要以何种身份留在凝儿身边。”
……
周步青盯着瑞王远去的背影,藏在袖中的手指指尖狠狠掐入掌心。
又是身处高位、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随随便便便决定了她的去留,就好像她不过是某种可以随意被处置的物件儿。
恨意滔滔如江水,绵延万里,不可断绝。
但是她眼下别无他法,必须得忍。
假以时日等她彻底脱离束缚,方可知这天高海阔。 周步青心里盘算着,已然有了主意。
第64章 难解
谢府。
这些时日,谢府里的佣人仆从们过得可谓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谢执渊的霉头,遭来一顿痛斥,甚至被赶出谢府。
谢执渊平日里虽不说对佣人们和蔼可亲,却也从不会平白无故地发怒。
佣人们表面上不敢有何异议,私底下却依旧怨声载道,猜测起惹得谢执渊如此动怒的原因。
“这几日怎么没见少夫人?”
“可别说了。我听那随行的马夫说呀,少宗主和夫人在京城闹了不快,少夫人生气呢…这几日都住在清虚宗,根本不愿意回谢府…”
“此话当真?我瞧着不像呀,少夫人对少宗主可是一片痴心…”
“听说少夫人先前还喜欢过一个人,现在那人出关,只怕是…”
话还未说完,身后猛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声。 两个说闲话的婢子立刻噤若寒蝉,是大气也不敢出,转身对着眼前人行礼,唤道:“静竹姐姐。”
谢执渊的贴身侍女静竹冷眼瞧着面前两个颤着身子不敢说话的婢子,开口道:“妄议少主、少夫人,自行去领三十大板,罚去扫厕,永不许再在少主跟前伺候。”
两个婢子领了罚,垂头丧气地朝着院外走去。
静竹收回落在她二人背影上的视线,转头看向那院中不知何时落下的一只信鸽,正扑扇着翅膀发出簌簌声响。
静竹走过去,解开那信鸽腿上绑着的书信,伸手梳了梳那信鸽的背羽,将它放走了。
她拿着信笺走至廊下,敲了敲虚掩的门扉,然后推门而入。
谢执渊坐在书桌旁,手中执一卷书,视线落在那书页纸上,却久久都未翻动一页。
静竹恭敬俯身,双手奉上那书信,递至谢执渊眼前。 “少宗主。”她低声道,“有信件。”
谢执渊抬眸,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声音略带了些倦怠之意:“谁的?”
“不知道送信人是谁。”静竹回道,抬眼注视谢执渊神情,试探着开口:“少宗主,这会不会是…?”
她剩下的话没说出口,猜想却也不言而喻。
谢执渊静默半晌,颔首:“把信放下,出去吧。” 静竹依言照做,将那书信放在案上,退了出去。 半柱香后,书房内猛然传来瓷器碎裂的清脆之声,足足响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停下来。
那书房里放了不少上等的珍贵瓷器玉器,统统被砸了个稀碎,在地毯上撒落一片。
谢执渊双目赤红,攥着信纸的手颤抖着,骨节微微泛白,只差一点就要将那信纸撕成碎片。
“无爱无恨,无怨无尤。各自珍重,两不相欠。” 这是周步青写给他的和离书。
他实在太过熟悉周步青的字迹,所以几乎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周步青亲笔写的。
落款处一团小小的墨迹晕开,她也曾犹豫过,却还是签下了名字,将这份和离书亲自寄给了他。
刚与周步青成亲时,谢执渊曾在午夜梦醒之时想过无数回,若是他在琼花宴上没有喝下那杯酒,结局又会如何。
他不是没想过和周步青和离,但每次都被理智和柳夫人的话劝下。
却没想到周步青要同他和离,竟会是眼前这番光景。 偏偏是这个时候。
偏偏是他刚刚才知道,三年前琼花宴上,给他下药的并非周步青,而是云疏舟。
没有三年之中想过无数次的欢喜雀跃,只有滔天怒意和妒火,混杂着知晓真相的痛苦将他的理智彻底焚毁,心头仿佛被人硬生生用刀剖开一块,撕扯着让他自己囫囵咽下。
……
刚成亲那时,谢执渊还喜欢着云疏舟,又因为周步青给自己下药一事而厌恶她,对周步青未曾有过几分好脸色。
周步青一边小心翼翼瞧着他脸色,一边又觉得满腔委屈无从发泄。
她本就善妒,自己的丈夫满心满眼都注视着另一个女子,又怎能不恨?
于是更变本加厉地针对云疏舟,处处与她过不去。 有几回,她甚至还故意弄伤了云疏舟,被禁足了一个月,才渐渐消停下来。
谢执渊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喜她的性子,更讨厌她为人刻薄,行事飞扬跋扈,是半点不懂得收敛,与他截然相反。
这样的人,又如何做得了谢家少夫人?
成婚刚满一年,周步青受尽他冷落,连在床上都不能奢求他的一吻。
他是故意的,就是想让周步青受不了他的冷落,主动提出和离。
然而他没想到,周步青竟一忍就是三年。
三年的时间,对于修真之人来说实在太短。
然而周步青就是在这短短的时日里,学会了去揣摩他的喜好,努力想要做一个能够配得上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三年的时间也长,长到他竟忘了,周步青在嫁给他之前是如何嚣张悍妒,如今也学会了隐忍装乖。
他习惯了周步青陪在身边的日子,连自己也未曾发觉心绪的悄然改变。
某一日,周步青在他的书房里为他整理卷轴,替他研墨。 他不过出去一小会儿,回来时便瞧见周步青伏在案上睡着,睡颜恬静安然,脸颊肉被软软挤出一个弧度。
他不自觉放轻脚步,伸手替周步青披上外衣,指尖擦过周步青柔软耳垂,他停顿住,指腹轻柔捻揉着那块软肉,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俯身在她耳畔落下一吻。
嘴唇与周步青耳垂相触的一瞬间,周步青动了动,却并未醒过来。
谢执渊却宛如从梦中惊醒一般,顷刻间便抽身而退。 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做。
他是该恨周步青的。
恨她给自己下药,恨她让自己无法再追求自己真正爱慕的人,恨她性子恶毒,恨她蠢…
可方才,想要亲吻她、爱抚她的冲动也是真,直到现在都令他心如鼓擂。
连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对周步青是何感情。
恨不绝对,爱也不纯粹。
爱恨交织如乱麻缠身,剪不断理还乱。
第65章 对策
谢执渊在书房里发脾气砸东西,下人们自然是不敢进去。 谢执渊立在那一片狼籍中,胸口剧烈起伏着平复情绪。他的的确确是被那封和离书给乱了心神,头一次如此失态。
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谢执渊定了定神,扭过头,正对上柳夫人远远凝望过来的双眼。
他一愣,视线落在周遭被自己砸得遍地狼藉的地板上,紧攥着那和离书的手骨节泛白,不自觉地往身后藏:“母亲…”
柳夫人瞧着他那副模样,微微叹了口气。
她与谢宗主就谢执渊这么一个独子,二十多年来一直对他宠爱有加,全天下的东西只有他不想要,没有他得不到,所以才养成了如今这般骄纵别扭的性子。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谢执渊自己不明白对周步青是何心意,她这个做母亲的却是一清二楚。
只是毕竟是小夫妻的事,她一个做长辈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却没想到事情竟会到今日这个地步。
“渊儿,如此失态,不是少宗主该有的样子。” 谢执渊吐出一口浊气,视线虚虚落在地板那些瓷器碎片上,艰涩开口:“母亲,我…”
方才紧攥住和离书的手无力垂在身侧,谢执渊面上失了平日里一贯游刃有余的冷静从容,多出几分脆弱迷惘,如今看着总算像是和云疏舟差不多大的年纪了。
他抬眸,一双和柳夫人极为相似的桃花眼湿漉漉望着她,声音嘶哑:“母亲,我做错了事…”
柳夫人温温柔柔笑起来。
“做错了事不要紧,渊儿。”她伸手温柔拂过谢执渊凌乱额发,“重要的是如何补救。”
“是我们渊儿的,那就注定是。任谁来都抢不走。” ……
谢府之内发生的风波,自然是难以越过宫墙传到周步青耳中。
行宫虽大,她这几日也将此地各处走了个遍。
此处行宫冬暖夏凉,如今虽还有些春寒,园中的花却已早早争奇斗艳地开起来,在行宫各处绽开一抹春色。
园中景致再美,周步青却依旧觉得心神不宁。
和离书虽已经送去了谢府,但遍观天下,极少有女子给丈夫送和离书之事。
即便是和离书送去,也要谢执渊愿意,这和离书也才算得了数,否则她和谢执渊二人的姓名,依旧会被刻在那姻缘石上,生生世世,再难抹除。
她既不愿继续留在谢府,也不愿留在沈凝身边,而是想真真正正,自己为自己做一次主。
寻常男人若是被自己的妻子送了和离书,都已经能算得上是万分的耻辱,更何况像谢执渊这样的天之骄子,又怎能忍受这种羞辱?
所以行宫也不能多待。
一时半会儿谢执渊找不到她,但最终也会寻到此处。彼时她若仍是谢执渊的妻,那谢执渊要带她回去,谁也拦不住。
她心里盘算着,只觉得自己仿佛深陷泥潭,寸步难行。 沈凝身边不能再留,她又该去哪里?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步青转头,对上沈凝淡漠视线。见她看过来,沈凝眉眼弯弯一笑,温声开口:“师父原来在这儿。可叫我好找。”
周步青不动声色:“怎么了?”
“父王今日赏了一幅松梅双鹤图,说是御赐之物。”他道,笑意盈盈的模样,身上墨蓝色衣袍用云绫锦织成,太阳底下流光溢彩,衬得人愈发气度不凡、矜贵清冷,是半点也瞧不出,数月前还只是个在清虚宗洒扫的外门弟子,“我想师父或许喜欢,所以便想邀师父一同去赏画。画室已经备下师父爱吃的牛乳糕和奶茶,师父可要同去?”
周步青静默半晌,点了点头:“好。”
沈凝抬脚往园外走,却听见周步青开口问询:“我这几日,在行宫待久了有些烦闷,想一会儿出去走走。”
沈凝脚步一顿。
他并未转头,所以周步青看不见他的表情,语气还是如先前一般轻快,却让周步青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这些时日,城里不太平。”他说,“师父还是不要出去为好。”
第66章 进退两难
周步青自然是不信沈凝说的什么城里不太平的鬼话。 她堂堂金丹期修士,即便是因为先前中过毒修为衰退,也不至于会害怕没有灵力的凡人。
借口太过拙劣,便愈发显得私心变幻莫测。
时至今日,周步青才后知后觉自己来找沈凝或许是个错误的抉择。
只是现在她人已身在行宫,消息并不灵通,若是贸然离开,只怕是还未出城,消息就已经传到谢府。
她现在倒是有些骑虎难下。
茶室之中烟气缭绕,两个仆从手执那幅御赐松梅双鹤图,徐徐在周步青眼前展开。
画中苍松虬劲,梅枝清瘦,双鹤白羽临风,立于青石之上,气韵浑远。
周步青视线落在那图画上,手边摆着从御香斋买回来的牛乳香糕,奶茶是新鲜刚泡的,袅袅热气蒸腾着往上飘去。
沈凝的确是把她的喜好摸得很清楚。他自年幼时便独自一人在这世间闯荡,到如今便养成了这细腻心思。
只是周步青却实在不明白,沈凝究竟对她是何种想法。 分明初遇时,是她强迫于他,之后又将人当作炉鼎利用。 换了常人,是定会觉得屈辱至极,对她恨之入骨的。 即便是沈凝惯会隐忍,如今已是世子殿下的他,也不必再在她面前刻意装乖。
他嘴上一声声“师父”唤得亲切,眼神落在周步青身上时,却依旧带了几分算计。
那双眼和温青砚的实在太过相似,周步青望向他时,总会陷入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玄玉小筑,在一片黑暗之中奔逃挣扎,好不容易撕开一道光亮,却发现自己仍身陷囹圄。
每次想到温青砚那日望过来的幽暗眼神,周步青都觉得不寒而栗。
过去周步青有多喜欢他那张脸,如今就有多心怀忌惮。 沈凝似是没察觉到她的那些心思,视线专注落在那幅画上。
周步青眼神转了一圈,最终拿定了主意。
……
一日傍晚。
沈凝才用了膳食,此时正在静室里闭眼静修。
连周步青都不知道,他的修为已经快要突破金丹期,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元婴境界,突破瓶颈期指日可待,只怕如今修为比起云疏舟来也差不了多少。
他本就天资聪颖,又得了诸多法宝加持,即便是没有周步青这个师父教导,修为也是突飞猛进。
如今算来,周步青住进行宫里也已经小半月有余。 他正算着日子,静室门却被敲响了。
沈凝开口:“进来。”
门开,进来的却不是他的侍女。沈凝一愣,从那榻上起身,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师父,怎么了?”
周步青低着头没说话,门在她身后吱悠悠关上,隔绝门外的一切声响。
沈凝蹙了蹙眉,本能地察觉到一丝不对。他抬脚朝着周步青走过去,手还未触上周步青肩头,便见对方猛然朝自己怀里一扑。
下一刻,周步青柔软的芳唇便复上他的唇,急切地索取着亲吻。
沈凝一愣,手下意识扶上周步青腰间,好让她站稳了。 周步青臂膀揽在他脖颈上,丁香软舌借着他喘息的空隙挤进唇瓣之间,勾着他的舌头翻搅出淋漓水声。
她方才才沐浴过,身上淡淡的玫瑰味香气因为她的动作而猛然撞入鼻腔,惹起沈凝心头一片悸动。
他被人含着舌头吸舔,竟还残存着一丝理智,手压在人肩头勉强拉开一二寸的距离,喘息着垂眸看向眼前人。
周步青面上泛着一片不自然的红,轻微喘息着,唇被刚才的亲吻弄的亮晶晶,在烛光昏暗的室内闪动着细碎的光。
明明是一张普通到丢进人堆都看不见的脸…
想问的话被抛之脑后,沈凝克制不住地俯身,再度吻上她。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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