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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契 (16-33) 作者:三更听雨

[db:作者] 2026-01-13 10:37 长篇小说 3200 ℃

【结契】(16-33)

作者:三更听雨

  第16章 难为水

  回到侯府,天色已全然暗了下来。简单用过了晚膳,许惠宁便先行沐浴去了。

  很快,内室屏风后,氤氲的热气混着玫瑰香胰的味道弥漫开来。浴盆内水温正好。

  锦书轻手轻脚地替她解开繁复的裙衫中衣,看着她细腻肌肤上被束缚了一日留下的淡淡红痕,温柔地抚了抚。

  待那如云乌发轻轻散落,遮掩住肩颈玲珑的弧度,锦书才扶着她,让她缓缓沉入温暖的水中。

  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的瞬间,许惠宁喟叹一声,紧绷的筋骨似乎都随之舒展了。

  “小姐今日累着了吧?”锦书取过丝瓜瓤,替她擦洗背部。

  “……还好。”许惠宁闭着眼,指尖无意拨动水面。

  锦书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水面晃动小姐疲惫却柔和的侧颜,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带着几分抱怨和心疼:“明珠小姐,真真是太不识礼数了!瞧瞧今日在席上她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在给姑娘挖坑,句句都在挤兑姑爷!仗着老爷夫人心疼她,就越发无法无天。”

  许惠宁听着,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带着些无奈的宽容:“她性子就是那样,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娇惯了。今日无非是想在外人面前显摆一二……随她去吧。”水流划过纤细手臂,她伸出手指,掬起一捧水,“到底是我妹妹。”

  “小姐就是心善!”锦书不赞同地嘟囔,“她那副做派,哪里像真心待您?分明就是眼红!尤其是后来,没完没了地提那支簪子……分明是故意要在姑爷跟前……搅浑水呢。”锦书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试探,“还好小姐今日戴的不是那支呢。”

  锦书顿了顿,偷瞄着许惠宁在水中显得愈发透红的脸颊,屏息了瞬息,才仿佛闲聊似的无意间提起:“不过,说起簪子,还有那李峥公子今日送来的川贝膏……他待姑娘,确实一直挺热络的,也周到。只是,从前大家都还小,倒没什么……”她的声音越发轻了,“这日后……他是外男,又是旧识,小姐如今已是侯府夫人了,这瓜田李下的,总怕惹些没必要的闲话。况且,姑爷他……今日虽没说什么,可瞧着也不是全无波澜的样子。”

  热气蒸腾,熏得许惠宁脸颊绯红。

  她想起李峥,那些儿时相伴、两小无猜的时光自然是美好的。

  可那份亲切,与今时今日她靠坐在陌生的侯爷怀中,感受他手臂的力度和温热的呼吸时,那种复杂而全然不同的悸动……它们是不一样的。

  她不知道锦书和母亲都在担心些什么。

  “峥哥哥他……”许惠宁的声音几不可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从前待我如亲妹,关照良多……只是,都过去了。”她睁开眼,看着水面上漂浮的玫瑰花瓣,眼神有些飘浮。

  “送药……大约也只是记挂我旧疾。至于簪子……”提及此物,她呼吸微微一滞,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风外妆台上那只新添的紫檀木匣,她暂时忘了将它收到一个妥帖之处。

  语气平静,“不过是一件普通的旧物什,不值当多提。以后,李峥公子的好意,我心里记着便是,只是言行上,确该避着些了。”

  锦书轻轻吁了口气,不再多言,又加了些热水进去:“姑娘说得是。是该如此。”她拿起一块干净柔软的棉布,“奴婢就是担心,明珠小姐那混不吝的性子,还有李公子那……关切的样子,万一传到姑爷耳朵里,再被人添油加醋……小姐才刚嫁进来呢。”

  许惠宁没有接话,重新合上眼,长长漆黑的睫毛在热气中微微颤动。她把脸微微埋进温暖的臂弯里,不理会锦书话语中的担忧。

  在水中泡久了身子更加地疲懒,锦书侍奉她更衣完毕,仔细用干布巾吸去她长发上的水珠。

  这边,容暨也命人在偏厅备了水,待沐浴完毕,进了正房,径自就朝屋内的拔步床而去,翻开枕头想要去寻那枚簪子,然而,不见簪子,只见着一本小小的册子,孤零零地躺在那儿,拾起一看,原是一册避火图。

  许惠宁只顾藏起那簪子,却着急忙慌地忘了将这册子收起来。

  容暨兀自笑了笑,翻开图册,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许惠宁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容暨在端着一本小书,漫不经心地翻着页,不知道看的是什么。

  待她走近,看他装束,才发现他也沐浴过了,再去看他手里的那册子,这一看给她惊得不行,一把抢过背在身后,惶惶道:“侯爷怎么看这种东西!”

  “哦……我见它置于枕下,原来不是夫人的吗?怎么夫人看得,我看不得?”

  许惠宁又羞又臊,本就因沐浴而酡红的脸这会儿更是红得似要渗血,磕磕绊绊地为自己辩解:“只是随便看了看,这等无聊之物,本想着烧掉的,谁曾竟想忘了。”说着,就要将册子凑到烛火前去,“侯爷既将它翻找了出来,那便正好烧了吧。”

  容暨伸手拦住她,也顺便将她打横抱起,走向拔步床内:“怎是无聊之物,今夜你我二人便一一体会其上乐趣,可好?”

  许惠宁反应过来其中意思,急得推他胸口,可她的那点力气在容暨面前怎么抵用?反抗间已被置于柔软的锦被之上。

  第17章 朱唇启

  许惠宁心里没想着拒绝他,刚才的反抗纯粹是出于身体本能的反应。

  两人才新婚没多久,完全不熟悉,每每相处之时,总透着些尴尬,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似的,不比陌生人好到哪儿去。

  因此这一室的烛光对许惠宁来说就如同悬在天上的明镜,不仅照得她不知如何自处,也让旁人对她一览无余。

  她拉过被子的一角遮住自己,只露出两只水灵的眼睛,长睫翻动着,小小声请求:“侯爷可否把灯熄了?”

  “为何?”容暨依旧双臂撑在她两侧纹丝不动,同她的眼神相接,直直望着她。

  “不为何。”

  “那便不熄。”他腾出手来去解她的衣带。

  许惠宁松开被子,一把按住他:“那侯爷又是为何要留着灯?”

  他很坦荡:“我想看着你。”

  ……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也不欲和她纠缠,伸手解开帐钩,一把将帐子撩了下来,隔绝了烛光。

  纱帐如烟似雾地垂落,将床榻隔成一方隐秘天地,这下帐中比之方才要稍暗了些许。

  “这样总可以?”

  到底只是几层纱子,能遮住多少光亮?随他便吧,许惠宁也不强求了。

  容暨直起上身,率先将自己的中衣除去,扔到床尾。

  许惠宁见他跪在床上,动作利落,肌肉随他的牵扯而鼓动,然后坐定,看着她,说:“自己脱。”

  不知是男子生来没有羞耻心还是自己面皮太薄,总之许惠宁并不愿做这等事。

  在一个男子面前解衣,哪怕这男子是自己的丈夫,她也觉得不自在。

  但容暨看她的眼神太有耐心,也太暧昧。

  几番犹豫,几番振作,许惠宁到底抬起手解开了寝衣的带子,露出内里素色的缎面肚兜。

  胸前鼓鼓地挺立着,随她失了节奏的呼吸而上下伏动,隐隐约约有两点凸起隐在那薄布之下。

  不可能不羞,但她还是忍着羞涩去打量他。

  头回她没顾着去看他的身体,这次才发现他身上好几处伤疤,而且,她不知道别的男子褪去衣物后是怎样的,她只知道,他的身体,她是中意的。

  恰到好处的线条,恰到好处的肌肉,不给人文弱之感,也不会让她觉得狰狞可怕。

  她探出手去抚她的伤疤,一处一处地,没有爱怜地,只是好奇:“怎么弄的?”

  “不记得了。”

  她不知怎地,抚摸他伤疤的手忽而打了他一下,“歪理,怎会不记得?”

  “那么多次,我要每个都记得?反正,不是在战场上,就是遇袭时。”

  “好吧。”她突然搂住他双肩,仰起脖颈去吻他的唇。

  容暨只为她的主动怔愣了一瞬,随即也张开唇,回应她的吻。

  今晚她怎地如此不同,比那夜放开了许多,且不说那夜了,就说方才,叫她脱个衣裳,都扭扭捏捏地不肯。

  而眼下,她虽还是羞涩,却大着胆子,隐隐有主导之势,伸出小舌勾着他缠缠绵绵地吮,揽着他肩膀的手也改为捧住他的双脸,追着他深深吻了好久。

  容暨猛地退开,许惠宁嘤嘤地哼了一声,眸子覆着水光迷离地望着他,呼吸急促。

  “怎么了?”

  容暨抬手摩挲她柔滑的脸颊,拇指轻轻地抚弄着:“那簪子,现在何处?”

  什么簪子……簪子?

  许惠宁反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那簪子指的是什么,然后,握住容暨抚摸她脸颊的手,望着他,眼神没有逃避:“我收起来了。”

  “为何?”容暨问出口也有些后悔了。

  他方才还想继续说的,想说是因为见不得人吗,想说是因为那是她心念的情郎的旧物吗……可转念一想,若他要想把这桩婚姻长久地维系下去,就该不去过问不去计较这些陈年往事。

  他正要开口说算了,就听她缓缓道来,声音是柔柔的:“侯爷,我的心里有一桩事,暂不能与他人言。”

  许惠宁说着,停顿了片刻,看他神色认真,俯身倾听,继续道:“若是你愿意相信我,或真心实意地把我当做你的妻子,请再给我一些时间,等等我,待到时机成熟,我再说与你听,可好?否则,你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吧,没有那个簪子,也没有今夜我对你说的这些话。”

  容暨不知她为何突然郑重,可看她真切的眼神,和她等待他回答的期许的面容,心就如同酒坛子里泡过一遭似的,醉得迷糊,只想不问真相是什么,不问谎言有几分,全都听她的。

  “好。”

  话音毕,许惠宁再次搂着他吻住他,一手还蜿蜒着向下探进了他的亵裤,随即一把握住了,然后上下圈动着,摩擦着。

  容暨喘了一下,吻她也吻得越发地急,两人的舌在口腔内不知疲倦地交缠着,发出啧啧的水声。

  然后他松开她的舌,在她的唇边一下一下地啄吻,呼吸深重而滚烫:“再快一点。”

  许惠宁加快了动作,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急急地套弄,容暨任她抚慰自己,而他将全部力量埋到她颈窝,缠绵地舔舐她,亲吻她,留下好多处淡淡的水痕。

  许惠宁被她弄得仰头难耐汲取空气,手里的动作却继续着,直到手酸了,被磨得有些疼了,才堪堪停下,然后两个人抱在一起深深地喘。

  待到稍稍平复了一些之后,容暨从她香甜的颈窝离开,见她此时已是香肩半露,面色微红。

  于是他顺着她滑腻的肩颈,轻轻地褪去了她薄薄的寝衣,然后绕到后背,扯松了肚兜的系带。

  两团软肉随即跳出来,顶端的两颗颤巍巍地直立着,容暨用虎口托着握住,吻下去。

  第18章 交颈缠

  感受到他唇舌的瞬间,许惠宁便抱住他深埋的头,仰起了颈。

  他的身体是硬的,他讲话是硬的,就连他的性子,也是硬的。可此时流连在她双乳之间的,他的唇和舌,却是无比柔软的。

  他嘬着右边顶端的一点,舔吃着,还坏心地扯长,又松开,听她吃痛地哼叫,又继续换以温和的吃法,发出咕叽的臊人的口水声。

  而另一边,他用手大力地抓揉着,团成各种形状,挤作一堆,又摊开成圆润的一团,或用指节夹住那乳尖儿,来回搓弄得愈发挺立。

  良久,他从她胸前抬起头,将她放平,躺倒在床上。

  容暨的掌心安抚地贴在她腰间,另一手却与她十指相扣,将她的手压进枕头。

  “手怎这样地凉。”

  窗外忽然传来守夜婢女经过时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许惠宁浑身一僵,下意识就要推开身上的人。

  容暨却趁机低下头衔住她的唇一记深吻,直到脚步声远去,才稍稍退开,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睛和红润的唇瓣:“慌什么,夫妻敦伦,天经地义。”

  许惠宁想要抽回手,却被他顺势带入怀中。

  当她的柔软贴上他坚实的胸膛时,她听见彼此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

  容暨的下巴抵在她肩头,鼻尖蹭过她泛红的耳垂:“你怕我?”

  她摇头:“并不……”

  “那为何总要挣开我,或躲着我?”

  许惠宁自己也不知道。

  容暨就更加不解了。她一会儿羞,一会儿主动来攀他吻他,一会儿又扭着要逃离他。

  他不打算等她回答了,温柔安慰:“别怕。”

  湿润的吻沿着下颌线游走,最后停在颈侧跳动的血管旁。

  他的手掌缓缓抚过她光裸的腰身,指尖在某处流连,他的声音因情动而低哑,“这里……有粒小痣。”

  许惠宁不知道自己下腹有一颗小痣,她只是在他掌下轻轻战栗。那只手继续向下,在肚脐处打着圈,最后停在亵裤边缘。

  容暨的指尖勾住系带,却不急着解开,反而直起身看着被放倒的她,散开的青丝铺了满枕,他执起一缕缠绕在指间。

  “今后你我二人夫妻一体,坦诚相待,可好?”

  偏偏要在这芙蓉帐暖之时说这种正经话,许惠宁应了:“好。”

  她并拢的双腿被容暨用膝盖轻轻顶开,随即亵裤被他除去。

  容暨忽然低头,在她大腿内侧落下一串轻吻,感受到她轻微的颤抖,宽慰道:“总这般紧张。”

  他的手掌已经抚上她光裸的腿心,指尖蘸着不知何时沁出的花蜜,在她那处轻轻画圈,随后,忽而掐了一下那颗小小的蕊珠。

  许惠宁猛地弓起身子,却被他另一只手按着小腹压回床榻。容暨的唇贴上她剧烈起伏的胸口,声音低沉:“放松。”

  指尖缓缓探入时,许惠宁咬住了自己的手背,却被他轻轻拉开。

  “别咬。”他将她的手指含入口中轻吮,“叫出来,我想听。”随着手指的抽动,细碎的水声在静谧的帐内格外清晰,混着她压抑不住的喘息,仿佛空气都热了几分。

  容暨忽然抽出手指,在她迷蒙的目光中,将湿漉漉的指尖她口中,让她品尝:“什么味道?”

  许惠宁羞愤难当,握住他小臂想让他拿出来,他却岿然不动,在她口中变本加厉地搅动。

  良久,容暨抽出手指,俯身再次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无比深入,像是要将她胸腔里的空气都攫取殆尽。

  许惠宁在他的攻势下愈发地软了,一双玉臂无意识地环上他的脖颈。

  当他的手掌再次向下时,她已经无力抗拒。指尖在花蕊处轻轻揉按,时而画圈,时而轻捻,逼得她在他身下辗转。

  许惠宁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角沁出晶莹的泪珠,被容暨低头舐去。“看着我。”他哑声命令,手指突然加快了动作。

  可她这会儿哪还能直视他?许惠宁在忽然到达的快感中仰起头,视线模糊间看见帐顶悬着的绸幔剧烈摇晃,如同她此刻溃散的理智。

  当高潮来临时,她死死咬住他的肩膀,将一声绵长的呜咽闷在两人相贴的肌肤间。

  容暨轻抚她汗湿的脊背,等她颤抖的身体渐渐缓和下来,才将人揽入怀中。

  许惠宁软绵绵飘乎乎地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恍惚间有种无比安心的错觉。

  烛火渐渐低垂,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纱帐上,交叠成缠绵的剪影。

  这时,容暨却不知从哪里又将那小册子拿出来,低低地说:“夫人选一个?你翻到哪页,我们就按哪页来,如何?”

  第19章 芙蓉帐

  天知道他还惦记着这本册子的事。

  许惠宁以为他要么是说笑,要么是已经忘了这茬。

  可眼下看着他将册子翻开捧到她面前,她才知道该来的永远躲不掉。

  洞房那夜她根本没有细看,只匆匆一瞥那人就从前院回了房,她慌乱间只好将这避火图藏到枕下,而今日偏被他找出,完全是自己一时疏忽!

  许惠宁悔得要死,悔自己为何会忘了销毁这淫邪之物。

  容暨又翻了好几页给她看,其上男女赤身裸体,姿势也是千奇百怪奇形怪状,真要被摆成那些造型,许惠宁觉得自己只怕要羞得昏死过去。

  她可怜地抬起头,眼底水花泛滥,攀着他手臂摇来晃去:“侯爷,不要。”

  “我们是夫妻,闺房之乐,再正常不过,”说着,也不看她求饶的神情,指着那图册上正好停留的一页,“先试试这个,如何?”

  许惠宁没看清图上那一页画的是个什么姿势,但人已经被她翻转,摆成了跪趴的模样。

  她惊恐地回头去看,容暨正掌着她的臀,掌心带着令人舒服的温热,稳稳复住她挺翘的圆润,那力道带着掌控一切的意味。

  许惠宁猝不及防被摆成这羞耻的跪姿,浑身都绷紧了,雪白的脊背泛起浅浅的红。

  她想挣脱,却觉腰肢被他的另一只手牢牢箍住,动弹不得。

  她的肚兜方才并未完全褪去,却早已在先前的痴缠中凌乱不堪,此刻更是堆叠在腰际,半遮半掩,更惹遐思。

  “侯爷……别这样……”她的恳求破碎不堪,带着哭音,容暨却要将其领会成欲迎还拒的意思。

  她不敢看他此刻的眼神,只觉那目光有如实质,灼灼地烙在她敞露的背上。

  “这样是哪样?”容暨的声音近在咫尺,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后,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他俯下身,宽厚的胸膛紧贴上她光滑汗湿的背脊,亲密无间。

  他不给她再挣扎的机会,指尖带着薄茧,沿着她脊柱的凹陷,暧昧游移向下,让她头皮发麻,酥痒难耐。

  许惠宁浑身发软,撑在床榻上的双臂几乎要卸力,只能更深地塌下腰背。这一动作,更将自己完全送入他掌控的境地。

  “别怕。”他哑声安抚,手掌却惩罚般地在她臀侧不轻不重地拍了记。

  这击打声在静谧的室内格外清晰,许惠宁惊喘一声,脸孔瞬间红得要滴血,这从未有过的经历带来的羞耻感几乎将她淹没。

  然而,紧随那记巴掌的,却是更彻底也更温柔的抚慰。

  容暨粗糙的指腹仿佛有安抚的功效,在她方才挨了打的地方缓缓摩挲,那微微的痛感,竟奇异地被揉捏成了更深层的、令她不愿面对的愉悦。

  他的手在她的两个腰窝处辗转,她美好的胴体令他痴迷,叫他忍不住低头印下湿湿的一吻。

  许惠宁抖了下。

  她的意识在羞耻与一种难以抗拒的酥麻中沉浮挣扎。身体的本能背叛了恐惧的意志,在那充满了柔情的揉弄下,可耻地泛起层层叠叠的欲潮。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的坚硬毫无阻隔地抵在她双腿之间,那蓄势待发的威胁让她心慌。

  容暨偏头,灼热的唇舌含住她小巧的耳垂,舌尖打着圈地舔弄、吸吮,吮够了,又捏住她的下巴将她掰过来吻。

  “试试才知道好坏,对不对?”他的话语含糊,“夫人此刻分明……欢喜得很……”

  容暨的手悄然寻到湿滑泥泞之间的花蕊,中指精准无误地压上去,快速地顶弄揉按那极度充血的小核,力道比之前更重、更急切。

  与此同时,掌控着她腰身的手臂力量陡增,将她微微提起又摁下,迫使她丰润的臀向后,更深地贴紧他小腹。

  汹涌的刺激如同骤然掀起的狂潮。许惠宁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意识涣散了,喉咙里逸出一声声尖锐又破碎的呜咽。

  她所有的力气好像都被抽空了,浑身绷紧如拉满的弓弦,却在下一刻彻底崩溃瘫软。

  在剧烈得无法承受的情潮中,他坚硬的存在感越发清晰,那被他掌控带来的羞耻感前所未有地放大,却又奇异地将陌生的快感推向了一个惊心动魄的边缘。

  容暨俯身压下,与她瘦弱的背脊紧紧相贴,另一只手绕到前方握住柔软的胸脯。

  她惊喘未定,便觉腿心被猝不及防地撑开了,他的坚硬毫不留情地碾开湿滑的内壁,一寸一寸破入最幽深的禁地。

  “啊……!”许惠宁猝不及防,咬住下唇的牙齿猛地松开,一声惊叫冲喉而出。

  太深了……这后入的姿势角度刁钻得可怕,让他进得前所未有的深,他粗壮的硬物凶狠地凿开私密的软肉,顶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震颤,下身狠狠一痛。

  “痛,痛……侯爷轻点……”她扭着身体挣扎着想蜷缩,想逃离这份可怕的、几乎带着侵犯感的充盈,却被胸前的大手死死按住。

  “抱歉,放松……”容暨咬着她后颈敏感的软肉低语,声音沉哑。

  “你咬太紧了就会痛,放松一点。”他耐心地哄着她,缓慢撤开些许,让她稍作喘息。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悍、更凶猛的贯入。一次一次,每一下都比前一次更深重、更有力。

  “啊……啊……”许惠宁已顾不得羞耻为何物了,放纵地叫出来。

  啪的一声,容暨再落下一掌,臀肉被他打得红了,带着指印,越发显现出来。

  他把握着力度,让许惠宁在疼痛之外,体会到难以言喻的快感与渴望。

  “对,就是这样,叫。”容暨握着她的胯,狠狠地冲撞,撞得她朝下塌,往前扑,他便把她拉回来,继续大力抽插。

  然后大手连续地落下巴掌,清脆的皮肉拍打声接连不断。

  “啊啊啊……慢些,慢些……”

  容暨应她请求,放慢了速度,缓出缓进,温柔地碾磨。

  然而却突然朝深处用力一顶,同时按住她小腹朝自己压,这一下又重又深。

  “叫!”

  “侯爷轻一点……”这时容暨复又狠狠一撞,“啊……!”

  “再叫!”

  不知为何,容暨就是十分享受掌控她,听她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吟叫不断。

  许惠宁再叫不出来了,头埋进床褥,承受着他快而重的撞击,闷闷地呜咽。

  她这一埋,臀翘得更高,让容暨几乎没了理智地去撞。

  “舒不舒服?”容暨按住她后颈问。

  许惠宁起先没吭声,只自顾自地呻吟着,他便急急地插她:“回答。”

  “舒服、舒服……”

  纤腰随着他的节奏不由自主地晃动起伏,丰满的臀被大手死死扣住向他腹部压,更深地吞纳他那几乎要贯穿她的昂扬。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东西每一次抽离时带出的湿响,和每一次凶狠贯入时撑开最深处褶皱的摩擦。

  甬道内最敏感的花心被他的顶端反复重重碾过,每一次研磨都带出更为剧烈的痉挛。

  许久,容暨闷哼一声,将她娇小的身子提起来按向自己,整个人伏到她背上。

  他还未歇,在她体内深处开始了最后的、最为凶猛的冲刺。

  许惠宁被这股蛮力顶得连连向前扑撞,浑身抖得像簌簌的落叶。

  终于,在她快要力竭之时,他射在了她体内。

  “啊……!”许惠宁被他死死按在怀中,无处可逃地承受着这最为羞耻也最为亲密的馈赠。

  她被这股汹涌的热流弄得抽搐起来,纤长的手指紧紧抓住身下的褥子,又无力地松开。

  容暨趴在她背上喘,将她深埋的头扶起来,吻了吻她汗湿潮红的脸颊:“什么感觉?”

  “嗯?”许惠宁不明所以,意识还是迷乱的,“什么什么感觉……?”

  “我射在你里面,什么感觉?”

  “烫……热……”

  “喜不喜欢?”他将她的脸蛋从混乱的发丝中拨开,声音喑哑低沉,“喜不喜欢我射给你?”

  许惠宁在意乱情迷中,什么也顾不得了,顺着他的话,说的全是他想听的:“喜欢……”

  第20章 春宵短

  四肢的酥麻还没散去,许惠宁瘫软地趴在锦褥上喘息未定,眼角眉梢还浸着情动难耐的绯红。

  容暨伏在她汗湿的背上还未完全撤离,灼热的气息喷在她颈窝。

  她以为终于结束了这番磨人的纠缠,心尖上那点劫后余生的松懈刚冒出来,便感觉到身后的人动了。

  下一秒,腰间一重,她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而易举地翻了过来。

  天旋地转间,她被容暨摆成了屈膝侧卧的姿势。

  她本能地蜷起身体,想要护住自己。

  可容暨显然比她快得多。他的长腿强硬地挤入她屈起的双膝之间,结实有力的身体贴上她光裸的脊背,将她紧密地嵌在胸膛与臂弯之间。

  “侯、侯爷?!”许惠宁惊觉不妙,嗓音沙哑又惊慌,这又是什么姿势?

  她看不到背后男人此刻的眼神,只能清晰地感觉到贴着她背脊的滚烫的胸膛,还有那只沿着她腰际缓缓上移,目标明确的大手。

  更要命的是,她这样侧躺的姿势,使得腰腹与圆臀之间形成了一个微微塌陷的曲线,那处隐秘的桃源因此变得门户大开。

  “夫人方才食髓知味的样子,我实在喜爱。”容暨低沉的声线落在她头顶,带着毫不掩饰的狎昵。

  “不过……”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许惠宁绝望地看到他竟又将那册避火图不知从那里拈出,翻开一页,堂而皇之地举在了她面前。

  其上的内容就在她眼前明晃晃地摆着,依旧是那不堪入目的男女交合,只是换了场景,换了姿势。正是她此时被牢牢困着的姿势!

  图上女子同她一样侧卧,身后的男子也侧卧着,牢牢覆压,一手掌控着女子的纤腰,另一手已深入密处,而身下的庞然大物,正从女子双腿之间后方的位置,凶狠地贯入……

  许惠宁的视线被那无比写实的画面盈满,仿佛被烫到一般猛地闭眼,羞窘欲死地挣扎起来:“不、不要看!容暨你拿开!”

  第一次唤他的名,竟是在这种时候。

  “为何不看?学以致用。”他非但不拿开,反而将册子更凑近了些,还叫她睁眼,不然就啃她脖子。

  他温热的大掌,就在她试图挣扎扭动的那瞬,如捕猎的猛兽般,精准地扒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之上,强硬地向后一按,另一只手则扣住了上面那条腿的膝弯,朝上方掰开一个更大的角度。

  这个动作几乎将她彻底打开。娇嫩的花核和诱人的入口,被迫坦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还有精液和春水正汩汩流出……

  “侯爷……呜……容暨!别这样……”许惠宁徒劳地扭动着被困住的腰肢,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这姿势带来的羞耻远胜刚才。

  她像待宰的羔羊,像刀俎下的鱼肉。

  “会很舒服,”容暨吻吻她的肩,不再停留,滚烫坚实的硬物,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道,抵住了那湿漉漉、柔软滑腻的入口,“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他完全掌控了她的姿态,伴随着暧昧又黏腻的水声,那蓄势待发的悍物顺滑无比地进入了她。

  侧入的姿势让那粗大的物事如同楔子般,精准地摩擦着内壁敏感的褶皱,碾过她最深处那尚未从上一波余韵中平复的隐秘点。

  “啊……!”许惠宁的头猛地仰起,脖颈拉出一道脆弱又优美的弧线。

  这一次的进入并不疼痛,但那份侧着身子被他牢牢钉住、只能任他予取予求的羞臊感,让她无地自容。

  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节用力得发了白。

  容暨发出一声满足又喑哑的喟叹。这姿势带来的掌控感和征服感是无与伦比的。

  他驰骋四方,他不喜欢温吞,只喜欢这样激烈的性爱。

  她能感受到他灼热的胸膛紧紧压迫着她的背脊,他的大掌稳稳地抄着她的腿弯,另一只手还大力地揉捏着她的胸乳,让她动弹不得分毫,只能被动地迎接着他一下比一下更深狠的进出。

  他每一次悍然地挺进,都仿佛要将她的身体从侧面钉穿,那滚烫昂扬的顶端总能精准地找到她最能快活的地方,让她羞着,更让她不断攀升着。

  “唔嗯……慢、慢点……太……”许惠宁的求饶被冲撞得支离破碎,细软的声音在每一次进出间上下颠簸。

  这深入骨髓的进犯,让她身体内部掀起完全陌生的巨浪。

  所有的感知都汇聚到两人紧密相连的下腹深处,她身体又一次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收缩,蜜穴内部的水液如同被凿开的泉眼,汹涌地淌出,润滑着两人更激烈的缠斗。

  她无意识地扭动着腰臀,试图缓解那磨人的快感,然而这细微的迎合,却引来身后男人的陡然失控。

  容暨的喉结剧烈滚动,挺进的力道猛然加重。

  “这个姿势可还满意,夫人?”他喘着,又粗又重,声音低得不成样子,“看你,湿得不像话……”

  “啊啊啊、不知道……你还有多久?”许惠宁很吃力才说完这完整的一句,她在狂潮中战栗呜咽,很难再应付他的挑逗。

  容暨把她的头掰过来吻,舌在她口内扫荡,喘着说:“你再唤我名字,我就能快一点。”

  许惠宁想也没想就唤了:“容暨、容暨,你快些,快些……我受不住了”

  容暨确实快了,不过是速度上的,他一边疯狂抽插,一边抓揉她胸前饱满的乳肉:“继续,再叫!”

  “容暨……容暨……啊……”

  终于,在她一声声的容暨里,他再次射进了她体内,然后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抚,一下一下地吻:“感觉好吗?”

  感觉是好的,但是太激烈,太久,姿势太奇怪,已然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许惠宁实话实说:“好的。”

  容暨吻去她眼角一点溢出的泪,正要得意,又听她缓缓开口:“只是下次,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强硬?”

  她好像有点恼了,有点委屈,有点不快,容暨突然心慌了。

  他赶紧把她扶正,撑在上方看着仰躺的她,发丝凌乱,满脸通红,两只眼睛正哗哗地向外淌着泪。

  他刚想开口,她又道,声音抽抽噎噎的:“你不问我,也不要我同意,什么都按你意思来,我不喜欢这个姿势,你还是要把我摆弄成那样;我叫你慢点轻点,你还是那么用力地撞;我叫你快点,明明是叫你快点结束,你却装听不懂似的!”

  “对不起,我错了。那你不舒服吗?”他胡乱地替她抹去泪水。

  许惠宁恨恨地:“那不是一回事。”

  容暨不知所措:“对不起,我以为你喜欢……”

  “我问你,你从前可有过别的女人?”

  “不曾!”

  “那你为何如此娴熟?”

  这要他怎么回答?总不能说自己天赋异禀。

  他慌了:“要我如何跟你解释?避火图我也看过,我只是照着那画上所画行事,就是这么简单。我从前没有过任何女人,你是第一,亦是唯一。”

  许惠宁身体是快活的,这感觉骗不了人,听他这么讲,态度也软和了下来:“我实话跟你讲,方才我是舒服的。只是,我要你以后多顾着我的感受,你可能做到?你知道我面皮薄……”

  容暨立刻应了:“好,我会多多照顾你的感受。”

  许惠宁哭泣止住了,声音还呜咽着,呼吸也急促:“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暖床的工具。如你所说,夫妻敦伦,天经地义,我很乐意配合。但你下次若再这般不顾及我,不过问我,那你便再别想上我的床榻。”

  “好,好,我记住了,今夜是我错了。”

  容暨不停地道歉,不停地安抚,又抱她去浴房清洗,很晚了,夫妻俩才相拥着一同入睡。

  第21章 风云涌

  翌日,汀兰榭中,水声潺潺。

  窗外是落木萧萧的江畔,几片残红枫叶点染着暮霭沉沉的天色,寒气已显峥嵘。轩内独设一席,有两人对坐饮酒。

  容暨一袭玄青暗云纹锦袍,身姿挺拔。他端坐执杯,啜饮着杯中辛辣的烧春酒。

  对席之人,乃宁国公嫡次子、现任神机营指挥同知朱正延。

  朱正延已去了外氅,只着一身深蓝常服,此刻正捞了一箸热腾的牛肉,大快朵颐,浑无世家子弟脂粉气。

  “啧,畅快!”朱正延端起酒杯与容暨一碰,“塞外苦寒时,有此一口烧刀子,几如登仙!倒是回了京城这锦绣地,金汁玉液也淡了滋味!”他给自己又斟满了酒,朗笑中难掩风流,“听闻侯爷大礼甫毕便在侯府中歇了三日?莫非那娇怯怯的太傅千金竟是如此可人,吸了侯爷精元去?”

  容暨眼风凉凉扫过他,并不接这茬,只将杯中残酒饮尽,自行续满:“休要聒噪。今日只谈正事。”

  提及此,朱正延面上嬉笑顿敛。

  他搁下酒杯,倾身低语,眉宇间凝重尽显:“陛下此番急召,岂仅是为这桩赐婚?又或者,岂是他真的操心你的婚事,担心你容家无后?”他指尖蘸了酒液,于桌案上缓缓勾勒:

  “你在北境数年,赫赫战功固然牢不可破,然……”他抬眼,目光迫人,“那数万虎狼之师,唯君马首是瞻。庙堂之上,诸公夜不能眠久矣!”

  炭火哔啵轻响,光映着他严峻面庞。

  “陛下嘛,欲借你这把刀镇慑北境诸国,亦恐这利刃悬于头顶之上。”朱正延腕指用力,酒水痕迹深了几分:

  “东宫那位,自你回京,面上恩赏极厚,金银帛缎流水般抬入你侯府后院。然,”他冷哼,“他身边那几个清流出身的近臣,月前便有奏章,道你拥兵自重、专擅边事,洋洋洒洒,字字诛心。陛下年事已高,储位未稳之际,最忌的便是你这等威震天下、手握雄兵之悍将,纵使你这口獠牙尽在关外杀敌,也怕哪天回过头来反咬一口啊!”

  “是以?”容暨声沉如铁。

  “是以,君须回京!人离了北境,数万甲兵自会分而化之,此乃釜底抽薪,最稳当不过。”朱正延直视他,“予君荣华富贵,再赐婚许氏……许太傅!那是何等人物?三朝清流之圭臬,素来谨守臣节,不问朋党,只奉龙椅上那位真天子。将你与许家拴在一处……”

  朱正延意味深长地咂咂嘴:“陛下此计,恩威并施。这份尊荣背后,是制你兵权于千里之外,将你牢牢钉在京师。”

  他举杯虚祝:“恭喜容侯爷!这京城的金玉笼,到底比那北地暖上三分!”笑意却未达眼底。

  容暨垂眸,指腹摩挲着酒杯,眸色幽深难测,仿佛那搅动朝野的风云。

  “继续。”其声平稳无波。

  朱正延正襟危坐:“如今朝局,风潮涌动。除去东宫羽翼,诸如依附太子的尚书王崇焕、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钱敏一派,尚有那骑墙观望者。再有……”他略一停顿,眼中精光爆射,“户部侍郎李霄。”

  此名一出,容暨眼睫微不可察地一掀。

  “李侍郎此人,精于筹算,八面玲珑,圣眷颇隆。然其心思……藏得极深。”朱正延冷笑,“他是淑贵妃嫡亲兄长,其李家,岂甘于只做一尊泥菩萨?东宫视其为心腹大患。李霄老谋深算,轻易不漏马脚。但他儿子李峥……” 朱正延目光如刺,“鸿胪寺少卿李峥,与你那位新妇,竹马青梅,情根深种,此事……非是虚闻吧?”

  容暨握着酒杯的手指骨节微凸,只淡淡摇了摇头:“不知。”

  “呵!”朱正延冷哼一声,意味深长道,“这李峥,少年登科,京中闺秀皆视他为良人。他对许家女那份心思……你真当是兄友妹恭?”

  容暨脑中瞬时浮现那日许府门前,李峥温和笑容之下掩藏的炽热目光与那句“沅儿妹妹”,还有那簪子……究竟是何物。

  “李峥其人?”容暨声调不起波澜地问。

  “颇有些才学,心思缜密,手段亦颇圆滑,比他老子,更添锋芒与野心!”朱正延点评刻骨,“他对许惠宁……年少情思未必是假。然尔今局势,佳人成君妇,而君手握重权,又成朝野焦点,李家父子怎肯坐视,稍一出手,便可陷君于万丈深渊。”

  朱正延略略后仰,慵懒地靠在椅背:“莫忘了,这李家父子,父任户部,子职鸿胪,两者勾连…… ”

  他忽地放低声音:“鉴明可知,今春北狄突入我朔州小谷关,路径时机之巧,如同开了天眼?虽被击退,然我军布防图断无泄露之理。事后细查,问题俱出在那批军粮上!”

  窗外秋风呼啸扫过残叶,炭盆一声噼啪,几点赤星飞溅。

  容暨默然。片刻,他开口:“明了。”

  朱正延见他此状,知他心如明镜。

  他饮尽最后一口酒,霍然起身:“好了!酒已尽话已毕!此地寒凉透骨,某先去也!”他披上大氅,走至门口,忽停。

  “鉴明,”他回首,目光深切望着容暨,“一步生,一步死。尊夫人温婉娴淑,出自清流世家,实为良配,”他语气诚恳,“然,她与李峥……君慎之。珍重。”

  门扉轻响,人去席静。唯炭火渐弱,窗外风声呜咽更烈。

  容暨独坐席间,纹丝未动。炉火明灭于他深邃的眉目间。

  第22章 忆往昔

  昨夜被容暨拉着试了那册上好几个姿势,容暨精力无限,体力了得,待到结束,已是深夜。

  许惠宁今早醒来,容暨已不在,而她只觉腰酸腿软、浑身无力,加之深秋天气寒凉,她便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至午时方起。

  府上诸事虽已交给她,然每日基本还是江嬷嬷和春兰在操劳,她只在必要时出面协调一番,倒也落得轻松。

  这日午后,她用过午膳,照例到府上各处逛了一圈,又去账房看了看,见春兰正闲着,便拉她到后院园子里叙话。

  许惠宁温婉大气,处事得体,身上有着世家女子的矜贵,却一点也不傲气,待她们这些下人也是极好的,从不会苛责,因此春兰也很是喜欢这位夫人。

  况且夫人还曾跟她讲莫要在意那些繁文缛节,在侯爷面前怎么样她管不着,但在她面前无须事事恭敬,只当姐妹相处便很好。

  春兰自是不敢真的同夫人如姐妹般相处,但在夫人面前,表现得确实不似在侯爷面前那般恭谨,要轻松自在许多。

  许惠宁拉春兰坐下,让锦书也坐下,几人就这么围坐在小石桌边,吃着点心饮着茶。

  女子间总有说不完的话,话头也转得快,不知不觉就从天南聊到地北。

  前一秒两个小丫鬟还在听许惠宁讲话本子上的那些爱恨纠缠快意恩仇呢,后一秒就听许惠宁忽然问:“春兰,你同我讲讲侯爷吧?”

  春兰正回味呢,忽听许惠宁这么一问,笑着道:“夫人想听什么?”

  “都可以。什么都跟我讲讲。比如侯爷小时候的事、比如他在北境的生活,比如……父亲母亲?”

  春兰闻言,神色微顿,手里捏着未吃完的点心,似在斟酌如何开口。

  锦书见状,悄悄给她递了下茶水,春兰这才笑了笑,道:“侯爷小时候……其实并不像现在这般冷漠。”

  她顿了顿,目光似穿过时光,望向遥远的过去:“老侯爷常年驻守北境,侯爷幼时大多跟着侯夫人住在京中。那时候的他,虽已有着同龄人没有的沉稳,却偶尔也会露出几分少年心性。”

  许惠宁倾身以听,春兰接着讲:“记得有一年冬日,京中落了场大雪,他偷偷带着几个小厮在院子里堆了个一人高的雪狮子,还特意寻了炭块点睛,结果被侯夫人瞧见,怕他在这雪地里贪玩误了正业,硬是让人给铲了。”

  许惠宁听得入神,唇角不自觉弯了弯:“后来呢?”

  “后来?”春兰摇头轻笑,“后来侯爷便再没堆过雪狮子了。因为那时侯夫人总告诉他,莫贪玩,莫懈怠,这偌大的侯府,以后要靠他撑着……老侯爷回京述职时,见他习武读书皆勤勉,便带他去了北境历练。”

  锦书忍不住插话:“去军营?那得多苦啊!”

  春兰叹了口气:“是啊,北境苦寒,风沙又重,可侯爷从未叫过一声苦。老侯爷治军极严,待他亦如寻常兵卒,从不因他是世子而宽待半分。有一回,侯爷因连日操练,掌心磨得血肉模糊,老侯爷见了,只丢给他一瓶金疮药,说了句‘连这都无法忍受,便不配做镇北军的少帅’。”

  许惠宁心头微颤,一双玉手攥紧了帕子。

  春兰继续道:“可侯爷硬是咬牙坚持着,第二天没事人似地继续苦练。再后来,老侯爷领着他上战场杀敌,侯爷天资过人,独自领兵深入敌营,取了那敌军主帅的首级。那时候的侯爷,真真是鲜衣怒马,风光无两……”

  春兰见许惠宁眼眶泛红,隐忍着不掉泪,心里很是宽慰,接着讲:“可惜啊,老侯爷和侯夫人相继离世,北匈趁机南下,军中人心浮动。那时侯爷不过二十出头,却要独自扛起镇北军的担子。”

  她声音渐低,也有些哽咽了:“那一战,侯爷三日未合眼,亲自率轻骑绕至敌后,烧了北匈粮草,才逼得他们退兵。待凯旋时,他铠甲上的血都凝成了冰……不知有多少是他的,又有多少是敌人的呢?”

  石桌上一时静默,唯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

  许惠宁垂眸,泪已滑落,盯着茶汤里浮沉的茶叶,轻声问:“那他……可曾怨过?”

  春兰摇头:“侯爷从不说这些。他这些年大大小小打过的仗都数不清了吧,哪里有空去哀去愁啊?北境是他誓死也要守卫的地方,北境的百姓是他放不下的牵挂,哪知陛下竟一封诏书将他召回了京,不知何时放人?”

  话毕,春兰自觉失言,拍了拍嘴,起身跪下:“夫人,奴婢说错了话,您勿怪。”

  许惠宁吸了吸鼻子,用帕子揩掉眼泪,叫锦书将春兰扶起来:“无妨。”

  她又道:“再跟我讲讲吧,侯爷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平日里有什么习惯或忌讳?”

  夫人眼里柔光浮动,春兰心也软作了一团,侯爷这是娶了个知心的妻子。于是她将许惠宁好奇的事事无巨细地讲给她听了。

  第23章 作羹汤

  暮色渐沉时,容暨回了府。

  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容暨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玄色大氅的下摆沾着秋夜的露水。

  小厮候在门边,恭敬地接过缰绳和马鞭。

  “侯爷。”

  容暨微微颔首,大步跨过门槛。前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他脚步顿住,目光扫过空荡的厅堂,那惯常沉稳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探寻。

  “夫人呢?”他问。

  小厮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回侯爷,夫人在小厨房。”

  “小厨房?”许惠宁是江南水乡养出的闺秀,都道君子远庖厨,他从未想过她会踏足那种地方。

  府里的厨娘都是精挑细选,手艺极好,是她不满意么?

  “是,”小厮脸上带着点笑意,声音放低了些,“夫人下午一直在里头,吩咐了不许旁人进去打扰。”

  容暨没再言语,抬脚便往后院走去。

  穿过熟悉的回廊,绕过假山池塘,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种味道。

  越靠近小厨房,那味道便越清晰地钻进鼻腔。

  不是府里惯有的精致菜肴的香气。

  容暨的脚步在离厨房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是西北的味道。是营地里篝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是铁锅里咕嘟翻滚的浓汤。

  厨房的窗户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橘黄色的灯火透出来,他透过那扇半开的门,看到了里面的身影。

  许惠宁背对着门,站在灶台前。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浅碧色衣裙,外面松松地系着一条粗布围裙,更衬得身形单薄。

  乌黑的发髻挽得简单,几缕碎发不知被汗水还是水蒸气濡湿,贴在白皙的颈侧。

  她微微弯着腰,正盯着面前一口冒着腾腾热气的陶锅,手里拿着一柄长勺,小心地搅动着。锅里汤翻滚着,正是那香气的源头。

  灶膛里的火苗在跳跃,映着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线条,脸颊也被热气熏得泛红。

  容暨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着她略显笨拙却无比认真的动作,看着她被热气包裹的纤细背影。明明那么生疏。

  厨房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锅里沸腾的咕嘟声,和她偶尔搅动时勺子碰到锅壁的轻响。这些所有加在一起,让人想到天长地久这个词。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惊动了许惠宁。她猛地回头,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吓,又镇定下来,放下勺子,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

  “侯爷,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轻。

  容暨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躯带来一片阴影,也带来了他身上冰凉的秋夜气息和淡淡的尘土味。

  他低头看了看锅里,大块的土豆和胡萝卜沉浮其间。旁边案板上,有已经炖得软烂的羊肉。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从食物移到她脸上,声音低沉,“怎地来厨房了?这些都是你弄的?”

  许惠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围裙的带子。

  “没什么,就是心血来潮,看厨房还有些食材,想着随便弄点。”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听春兰提过一句,西北那边,似乎常这么吃。”

  容暨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指尖上,那里红痕明显:“手怎么了?”

  许惠宁拿起来看了下:“不小心碰了一下锅边,不碍事。”她拿起勺子转身想去搅锅,“快好了,侯爷先去前厅稍坐吧,这里油烟重,别熏着你……”

  “惠宁。”容暨打断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藏在围裙下的手腕。

  许惠宁抬起头看他。厨房里光线朦胧,灶火跳跃,映得他深邃的眼眸里光影明灭,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昨夜……”容暨开口,声音好像变得模糊,斟酌着词句,“还恼着么?”

  许惠宁昨夜是有生气,今早醒来他不在身旁,心里也确实有些空落落的,说不出的委屈和茫然。

  不过因他昨晚的道歉和解释,还有春兰下午跟她讲的那些,她早没什么气了。

  可此刻,看着他风尘仆仆归来,看着他眼中映着的火光,感受着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温度……那些情绪,忽然就像被这热气蒸腾得模糊了边界,她又红了眼眶。

  她看着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轻轻摇了摇头,放下勺子,环住他精壮细窄的腰身,透埋在他胸前,声音细若蚊呐:“没有。”

  容暨感受着她突然贴过来的温度,看她小小一个贴着自己,心头那点闷胀感又重了几分。

  他抬起手握住她的后颈,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怎么了?”他把下巴搁在她头上,问。

  许惠宁声音更低,无厘头地来了句:“侯爷辛苦了。”

  他辛苦什么?他在京中并无官职,每日不是练武便是看书,逍遥快活得很。

  两人之间一时静默。

  良久,容暨开口:“谈何辛苦?”

  他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替她拂去眼角那点湿意。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划过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许惠宁没再回答了。

  容暨被她的泪搞得莫名,疑她有什么伤心事,小心翼翼地问:“受委屈了?”

  “不曾,都说了厨房的热气会熏人。”许惠宁松开他转身又去握住锅勺。

  “我来。”容暨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长勺。

  许惠宁愣了一下,看着他高大的身躯占据了灶台前的位置,这一幕,恐怕与他往日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形象相去甚远。

  “侯爷会做饭么?”许惠宁问。

  “在北境,”容暨声音平淡,“生火做饭,是基本的技能,更是必要时活命的本事。”

  他舀起一点汤汁看了看:“火候差不多了,该下肉了?”

  “啊,对!”许惠宁回过神,连忙把旁边案板上先前炖过的肉块端过来。

  容暨接过,手腕一翻,羊肉便滑入沸腾的汤锅,浓郁的香气又被激发出来。

  许惠宁也是头一次下厨,不过她还是让容暨在一旁教她,最后像模像样地炒了盘青菜出来。

  第24章 夜游园

  两人没去前厅,叫下人在厨房支了张小木桌,没有铺锦缎桌布,没有摆精致的碗碟,只有盛着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炖菜的陶盆,就这么相对而坐。

  两道菜,两只盛着米饭的粗碗,两副简单的竹筷,一盏摇曳的油灯。

  仆役都被屏退了,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屋内只有灯火和食物的热气。

  他们慢慢地吃着,没有说话。

  许惠宁夹起一块土豆,小口吃着。味道……是她自己也得承认的普通,甚至有些咸了。她偷偷抬眼看他。

  “是不是咸了点?”她轻声问。

  容暨大口吃着:“一点点。不过正好,压住了羊肉的膻味。”

  许惠宁的心轻轻落回原处。

  一顿饭吃了很久,他们唤奴仆来收拾。

  看对面托着半边脸安静坐着的许惠宁,容暨忽然道:“园子里走走吗?”

  许惠宁有些意外,抬眼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却漾开一抹笑:“好。”

  夜色已深,月光清冷,洒下薄薄的银霜铺在庭院里。

  容暨走出小厅,许惠宁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夜风凉凉,吹拂着树叶沙沙作响。白日里争奇斗艳的花在夜色中只剩下朦胧的影,空气中浮动着清冷的草木气息和即将凋零的花香。

  两人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慢慢走着。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分开,时而重叠。

  容暨走得不快,迁就她的步伐。许惠宁落后半步,能清晰地看到他宽阔挺直的背影。在月光下,他像一座沉默的山。

  安安静静走了好一段路,许惠宁拢了拢衣袖,夜风确实有些凉了。

  容暨感受到她落在身后,驻足等她,回头,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

  他解下了自己身上的玄色大氅。那上面还有他的体温,他把它披在了许惠宁的肩上。

  宽大厚实的袍子将她娇小的身躯包裹,隔绝了夜风的侵袭,只余下属于他的气息和体温以及沉甸甸的重量。

  他的动作太快,太自然,让她来不及反应。袍子很暖,驱散了寒意,可是她看到他脱下大氅齁,只着了一件单薄的常服。

  她想要脱下:“侯爷,我不冷。”

  “披着。”容暨制住她欲要动作的双手,声音低沉。他替她拢了拢衣襟,手指不经意擦过她颈侧的皮肤。

  许惠宁低下头,将半张脸埋进那柔软的布料里。

  ……

  “后院里太子赏的那些菊,开得还好?”容暨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是觉得她这样浸在书香气里长大的女子,应当是喜爱花的。

  “嗯,东边暖阁廊下的几盆墨菊和绿菊开得正好,只是夜里瞧不真切了。”她顿了顿,补充道,“白日里看着,倒是热闹。”

  “嗯。”容暨应了一声,又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儿,他才道,“西北没有菊花。风沙太大,太冷。只有些耐寒的野草,还有胡杨。”

  许惠宁踩着小碎步跟上他,与他并肩,侧头看他,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线条。

  “胡杨?”她有些好奇。

  “嗯。一种树。”容暨的声音依旧低低的,“能在沙地里活上千年。死了,千年不倒;倒了,也千年不腐。”他好像在回忆,“秋天的时候,叶子会变得金黄,一片一片,在荒凉的戈壁滩上,很扎眼。”

  许惠宁想象着那画面,一片死寂的苍茫中,燃烧般的金黄。

  “那一定很壮观。”她轻声附和。

  “嗯。”容暨又应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不显的假山轮廓,“很美。”他的声音很平淡,但许惠宁却总觉得他现在好疲惫,好寂寞。

  许惠宁伸出手,一手牵住他,另一手握住容暨的手臂靠在它臂弯:“将来,你愿意带我去看看吗?”

  将来……容暨沉默着,不知道这个将来会不会来,又或者何时才来。

  “有机会的话。”

  又是一阵沉默。

  两人走到池塘边。

  水面倒映着天上的星子和一弯冷月,被夜风吹皱,碎成一片晃动的银光。

  几尾鱼在靠近水面的地方缓缓游动,搅起细微的涟漪。

  许惠宁她看着水中晃动的月影,侧过头望着他:“侯爷在北境时,夜里也能看到这么亮的月亮和星星吗?”

  容暨的目光从水面抬起,望向深邃的夜空。今夜无云,星河璀璨。

  “能。”他回忆着,“西北的夜空比京城低,却又比京城深远。星星很密很亮。”

  “那一定很美。”她由衷地说。

  容暨也望向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映着细碎的星光,她眼里闪烁的光芒明明更美。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美则美矣。看久了,也变得寻常了。”

  许惠宁不再看夜空了,她注视着他容暨,疑心自己是不是窥见了他冷硬外表下,一丝从未示人的孤寂。

  她将他的手握得更紧,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太过僭越,附和又显得轻飘。也许他从来不需要这些。

  容暨感受着她手的温度,怎这样地凉。站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响起:“夜深了。”

  他牵着她回房:“早些回屋歇息吧。”

  许惠宁拢紧了身上宽大的外袍。

  第25章 冬至宴

  冬至,阴极之至,阳气始生。按例,勋贵之家常相邀聚会,是为“消寒”。

  今日做东的,乃是早已不掌实权的老襄国公府。

  老公爷过世多年,如今做主的乃是嫡长媳裴夫人,因她行事圆融、颇会做人情,府邸又轩敞雅致,倒成了京中各权贵之家皆肯卖几分薄面的人物。

  承宣侯容暨与新婚夫人许惠宁的车驾,在正午时分抵达襄国公府的侧门。

  车帘掀开,寒气扑面,容暨一身深青织锦云纹常服,外披一件狐裘大氅,更显得他身形峻拔如山岳。

  他先行下车,并未立刻移步,转身,稳稳扶住了随后探出身来的许惠宁。

  许惠宁今日着了件海棠红的对襟织金花缎袄子,底下是月白色的马面裙,挽了时兴的垂云髻,只斜簪一支点翠嵌珠步摇,并一朵小巧的绒花。

  外头裹着的雪白色斗篷衬得她面色莹白如玉,眉目沉静温婉,一副标准的美人样。

  她将一只手轻轻搭在容暨结实的小臂上,下了车辇,抬眼看向容暨时,眼底是缱绻的顺从和柔情。

  “雪滑,当心脚下。”

  国公府的小厮在门外候着,见容暨对这位御赐的夫人倒是颇为呵护。

  夫妻二人相携踏过石阶上的薄雪,步入府邸。

  今日这席设在后园深处的漱玉轩。漱玉轩四面皆是雕花隔扇,此刻明烛高烧,暖炉蕴着融融的热气,将窗外呼号的寒风隔离在外。

  里头已是高朋满座,衣香鬓影,笑语喧阗。

  主位上,东道主裴夫人一身绣福禄纹的锦服,正与几位同辈的夫人言笑晏晏。

  见容暨夫妇进来,立时起身相迎:“哎呀,侯爷和夫人可算是到了!快请入座,外边冷,赶紧暖暖!”

  裴夫人目光在容暨脸上一扫即过,最终停在许惠宁身上,拉起她的手,笑容可亲:“瞧瞧这新媳妇儿,真是水灵灵!许夫人教女有方,养出这般端庄秀雅的好女儿!”这话自然是说给旁边席上的许慎夫妇听的。

  许慎与其夫人王氏,以及许家嫡长子许谦明,并二房小姐许明珠,已然在座。

  许慎身为当朝太傅,又兼任礼部尚书,姿态端肃,微微朝女婿容暨颔首致意,目光沉静。

  许夫人则满面春风,眼神热切地在女儿身上打量,见许惠宁气色尚好,衣饰妥帖,稍稍松了口气,忙起身应和裴夫人:“夫人过奖了,小女蒲柳之姿,能侍奉侯爷,是天大的造化与福气。”

  许惠宁垂眸笑着,神色羞赧,容暨却牵住许惠宁的手,对许夫人道:“母亲抬举小婿了,能娶到惠宁,亦是我的福气。”

  席间众人纷纷道贺寒暄,气氛一片和乐融洽。

  这时,有高亢的人声传来。

  “李某携犬子来迟了。”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户部侍郎李霄身着紫棠云纹袍服,面带和煦笑意,稳步进来。

  紧随其后的,正是身姿挺拔、仪态风流的鸿胪寺少卿,其子李峥。

  李峥今日一身天青色束腰锦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他近前来,谦和地朝容暨与裴夫人拱手行礼:“晚生见过襄国公老夫人,容侯爷,姨……许夫人,诸位长辈。庶务缠身,贻误佳期,请诸位恕罪。”

  一时间,席上空气似乎微妙地凝滞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容暨、许惠宁、李峥这三人之间悄然流转。

  兵部左侍郎赵允礼及其夫人郑氏早已入席。

  赵允礼年约四旬,面容方正,神色沉稳,言谈举止颇为谨慎。

  他是东宫颇为看重的人物,随即招了李峥到他面前说话。

  其妻郑氏,却是个极擅交际的玲珑人物,穿一身鲜亮的绛红牡丹锦袄,正笑语嫣然地与几位公侯夫人谈论近来京中时兴的衣料花色。

  侧面角落坐着位不那么起眼的男子,正是户部主管北地钱粮清核事务的从六品主事卢文博。

  这卢主事生得略显油滑,一脸谄笑,唯唯诺诺的样子。

  美酒佳肴流水般送上,舞姬乐伶奏起雅乐。

  裴夫人坐主位,与众宾客谈笑风生。

  赵夫人郑氏找准时机,端起面前温好的酒,笑着朝容暨夫妇方向一举:“冬至吉日,妾身借这盏酒,贺侯爷新婚燕尔,盼与侯夫人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场面上的吉利话,容暨不会不应,他举杯:“多谢。”他身旁,许惠宁亦端起自己面前小巧的酒杯,抿了一口,柔声道:“乘您吉言。”

  她微垂眼帘,避开了一些探寻的目光,却在不防时,撞上了对面席上李峥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她迅速移开目光,将杯中温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之气冲上喉咙。

  “侯爷新婚,气色是愈发地好。行伍之人与我等文官墨客,着实不同。”赵允礼放下酒杯,状似闲聊,“只是不知北境冬防之事,一切可还顺遂?李大人,”他将话头递向李霄,“您掌着天下钱粮命脉,对边镇军需供给,想必了如指掌,定是殚精竭虑,保我王师无忧的吧?”他笑看向李霄,眼底笑意深沉。

  李霄执杯饮酒,脸上是一贯的温厚笑容,不见丝毫波澜:“赵侍郎说笑了。老夫位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

  他这般说着,看向容暨:“容侯乃北境擎柱,军务之事,自然比我这在京中的熟知得多。这不,卢主事就在这儿,”他朝卢文博的方向略抬了下下巴,卢文博立刻堆起笑容,“北边一应物资清核,他比老夫更清楚些。”

  被点名的卢文博受宠若惊般连连附和:“是,是!李大人深谋远虑,指挥有方!下官不过是按章程办事!赵大人不必担心,”他话未说完,看在场这么多女眷孩童,觉得场合不妥,又立刻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讪讪地笑,“不耽误,不耽误!定不会耽误边关大事!”

  李霄目光扫过卢文博,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卢文博猛地一滞,汗都要下来了,赶紧低头吃菜。

  一直沉默用膳的容暨,此时放下银箸,抬眸淡淡接口:“互市清账冗繁,辛苦卢主事等诸位同僚。本侯来京之时便闻,朔州那边有些牵扯耽搁了些时日。好在朝廷律法严明、李大人统筹有度,”他目光转向李霄,眸色深邃难测,“想来也无甚大碍。”

  许惠宁坐在他身边,看到夫君看似随意搭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绷紧了些许。

  朔州……

  李霄笑容不变:“些许波折,亦在情理之中。侯爷放心,一切如常。”他又转向一直沉默的许慎,“许公初嫁女,想必对新婿很是满意。”

  端坐如钟不发一言的许慎,这才淡然开口:“自然。”

  第26章 话里锋

  宴至中段,舞乐暂歇,女眷们移步轩外回廊走动消食。

  园中大雪初停。

  容暨与几位大人留在厅内饮茶交谈,许惠宁被母亲拉着到客用厢房说些私房话。内容无非是些家长里短、闺中秘事。

  许惠宁脸颊微红,含糊应着:“侯爷很好,母亲勿念”。

  “那便好。侯爷毕竟是习武之人,我总怕他心思不够细腻、对你不够温柔,委屈了你。听你这么说,娘也便放心了。也好让你哥哥放心了!”许夫人语重心长道。

  “哥哥……哥哥怎么也和您一样,总操这些多余的心。”她说着,心里也有些甜蜜,“侯爷虽然粗犷,对我却是百依百顺。你们也见过的,他在人前护我敬我,从不叫我受半分委屈。”

  恰在此时,明珠来了,缠着伯母跟她一起去逛园子,许惠宁不想去,寻了个借口,让锦书陪着她就在这里走走。

  她踱步至稍远处的梅林,冷风拂面,让她因酒意微醺的脸颊稍稍降温。红梅开得正盛,在霜雪下艳得惊心。

  “沅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极近处响起。

  许惠宁稍有停滞,缓缓转身。

  只见李峥不知何时已步出回廊,站在几步开外,静静地望着她。他清隽的面容带着一抹复杂的神色。

  “李大人。”许惠宁后退几步,微微福了一礼。她让自己显得疏离而端庄,“此处寒风更甚,李大人还是早些回里面去为好。”

  李峥并未在意她的冷淡,轻轻叹息一声,又近了一步。

  他凝望着她身后的红梅,又看向许惠宁如雪般白皙的脸蛋,低声道:“你我之间,何须如此生分?这里并无外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发髻上那支点翠步摇,眼中掠过一丝痛色,“沅儿,你……过得还好么?他……待你如何?”

  这话有些逾越了,父亲母亲可以问、明珠可以问,甚至哥哥也可以问,但他一个外男,不该问。她更不该跟他在此处独处。

  锦书状似不经意地咳了一声。

  许惠宁看向李峥,攥着了斗篷下摆,抬起头,直视李峥。

  她声音很轻,一字一顿地说道:“李大人的关切,妾身心领。妾身如今已为侯夫人,一应起居,自有侯爷照料。侯爷待我甚好。”

  李峥眼中光芒一黯,苦笑一下:“甚好……那便好。”

  他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在许惠宁脸上,那温润的面上裂开一丝缝隙,声音放低了道:“只是沅儿,侯府并非安宁乡……”

  他还未说完,被许惠宁忽地打断:“还请李大人唤我一声侯夫人,莫唤我小字。”

  李峥愣了下,苦涩道:“好,侯夫人。容侯如今位高权重,锋芒毕露,这泼天富贵之下,究竟是何等境地,你当真……能看清么?若有任何事……无论何事,你当记得,我在你身后。”

  许惠宁不答,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一个沉冷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本侯的夫人,自有本侯看护周全。李大人如此惦念,容暨……代内子谢过了。”

  容暨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那里,宛如融入了周遭的一切。

  雪色勾勒出他颀长挺拔的轮廓,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此刻正落在李峥脸上,无波无澜,沉静与他对视。

  许惠宁心中一跳,容暨听到了多少?会如何想?她几乎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而李峥在看到容暨的一刹那,眼底的情绪立刻冻结,换上了得体的面具,他向前一步,拱手行礼:“见过侯爷。是在下唐突了,见雪地寒凉,唯恐夫人着凉,故多言了几句。不曾想惹得侯爷误会,是某思虑不周。”

  容暨缓步上前,无视李峥,径直走到许惠宁身边。

  许惠宁怔怔望着他,见他将他的狐裘大氅解下,罩在了自己单薄的斗篷之外。

  “寒风凛冽,怎也不多添件衣裳便在这赏梅?”容暨凑到她眼前轻声询问,没有再看李峥一眼,“该回去了。”

  她垂眸,低声道:“是,侯爷。” 然后顺从地任他护在身边,从李峥身边走过,离开了这里。

  李峥独自留在原地,望着那相携而去的背影。他拢在袖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容暨领着许惠宁去向主人家及父母兄长辞行,而后走出国公府,扶她上了马车。

  容暨没有言语,闭目养神。

  许惠宁蜷缩在大氅内,容暨冰冷的审视将她抛入两难的境地。她想解释,却又无从说起;况……若真解释了,倒更像是此地无银。

  第27章 诉衷情

  容暨的心也乱了。他的占有欲被轻而易举挑起,被挑战的怒意在他心底持续升腾。

  他手上沾了很多鲜血,他杀过很多人,可他不是暴虐之人。但此刻,他需要一个途径来确认。

  马车终于抵达承宣侯府,厚重的朱漆大门在寒夜里无声开启。

  容暨撩开帘子下车,这次连等许惠宁起身的耐心都没有,直接把她从车内抱了下来。

  待两人都站稳,容暨没有再看身后的许惠宁,大步径直向府内走去。

  许惠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锦书上前扶着她,小心地开口:“小姐,侯爷是不是生气……”

  然而,不等她说完,刚进府门没几步的容暨倏然顿住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停在那里,像在等待。

  可许惠宁没有跟上他,锦书看得着急,拽着她袖口,声调拐了几个弯:“小姐!”

  容暨没有等到她,他停在那里的身影,在许惠宁眼里如同一道冰冷的判决。

  沉默持续了几息。

  容暨终于重新迈步,袍袖带起的风刮过一阵凌厉。

  他不再理会身后的一切,身影很快消失在灯火通明的门廊深处。

  许惠宁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裹紧了那件他给她披上的狐裘大氅,一步一步,踏上冰冷的台阶,也进了府。

  内院寝屋内,灯火明亮如昼。

  容暨背对着入口负手而立。他听见许惠宁在丫鬟服侍下解下大氅、轻轻走入的声音,可他动也不动。

  “你们都退下。”他沉声命令。

  一众丫鬟心知山雨欲来,心头一颤,飞快地低头应了声“是”,不敢有片刻停留,悄无声息地尽数退了出去。

  锦书担心地看了看小姐,见她朝自己摇了下头示意无事,只好也小心翼翼地退出,合上了房门。

  咯吱一声,门被关严。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地龙烧着,完全隔绝了外间刺骨的寒冷,可屋内却让人感受不到暖意。

  沉重的寂静弥漫开来,每一息都挤压着两人的神经。

  许惠宁上前,从后面圈住容暨的腰身,头靠在他宽阔的背上,蹭了蹭。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仿佛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容暨解开她握在自己小腹的手,牵住,转身低头看她,她的眼里又是跳动的水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她。他该说什么好呢?

  许惠宁紧紧握着他的手,坦荡地直视他:“侯爷,我与李峥清清白白。”

  “我没有疑你。”

  只是,他要怎么对她说,说他心里忮忌得很,愤怒得很,只要他想,他有千百种法子弄死李峥。

  没有疑吗?可许惠宁觉得他很不高兴。

  就在她惶然无措之际,容暨猛地欺身而上。

  没有半分温存的前奏,没有多余的言语,他高大的身躯蓄势已久,瞬间将许惠宁牢牢抵在了坚硬的紫檀木架上。

  “呃……”许惠宁后背撞在冰冷的木棱上,痛得哼一声。

  容暨说不出任何的话来,只将那压抑了一路的、堵在心口的暗火,化作了实质性的力量。

  他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钳住了她脆弱的脖颈下方,迫使她抬起脸,直直撞入他深潭般的眼睛里。

  “侯爷……”许惠宁惊惧地唤出声。

  容暨的手猛地松开下滑,却不是抚慰,而是揪住了她胸前厚实锦袄的前襟。

  嘶啦……

  刺耳的衣帛撕裂声在许惠宁耳边炸开。

  金线断裂,精致的盘扣四处蹦开,内里的玉色兜衣和一大片骤然暴露在微凉空气中的雪腻肌肤,映着烛光,刺眼夺目。

  “容暨!”许惠宁的尖叫卡在半道,巨大羞耻与恐惧让她骤然挣扎。

  但她的力量如同螳臂当车。容暨单手轻易制住她乱推的双手手腕,反剪在她背后冰凉坚硬的木架上,而他的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向下施力。

  腰间的宫绦被解开,下身的马面裙连同里面轻薄的亵裤,被一并狠狠拽下。衣物堆叠在脚踝,将她死死困在原地。

  许惠宁浑身一凉。上半身只余残破衣料,遮掩不住的酥胸高高耸起。兜衣成了最后的遮掩。下半身则尽失屏障。

  她知道他今夜心绪不佳,这事好几日没做了,她也有些想念,于是凑上去吻了吻他唇角,同他商量:“你能不能轻些。”

  回应她的是他连番的动作。

  许惠宁反剪的手腕被他单手固定在头顶,他的另一手则带着惩戒意味,毫不留情地顺着光裸脊背而下,粗糙指腹重重握住丰盈滑腻的臀肉。

  那力道深陷进皮肉里,不痛却很深刻。

  他灼热坚实的下身太有分量,隔着薄薄的亵裤抵在她光裸的腿心。

  许惠宁任他揉着,不知何时他已放开了她的双手,转而解开了她的肚兜,握住她胸前挺翘的两团软肉,拢在一起将顶端两颗一同送入了嘴里,贪婪地舔舐、啃咬、拉扯。

  口水声太淫靡,可他吸得她好舒服。

  容暨俯首,滚烫的唇持续不断地给她打上烙印。

  当她沉溺于他给的快活时,按在她臀瓣上的手猛然发力下压,同时,紧贴在她脆弱门户前的胯,裹挟着凶悍的欲望,向前狠狠一撞。

  “啊……”凄厉惨叫撕裂空气。

  毫无预兆的进入使许惠宁惊叫出声。

  他今天没有给她扩张,好在她已经湿得不行。

  容暨粗暴地直捣而入,他的坚硬撞破微开的幽径入口,狠厉地抵达最深、最柔软的地方。

  深埋、短暂停顿。确认感与占有欲交织成难以抑制的冲动,容暨只想把她按在这里,狠狠地操她。

  他后撤些许,随即开始大力抽插。许惠宁被突如其来的连连撞击带得上下颠簸,只能从嘴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更为凶狠的冲撞接踵而至。

  “呃啊……”容暨护着她的后颈不管不顾地干她,干得她开始有了痛意,“停……侯爷……痛……容暨!”她失声哀叫。

  “你那天才答应过我的!”

  他毫不留情地插她,每一下都深埋狠贯,听她这么控诉,忽然恢复了理智似的,渐渐缓了下来,将头埋进她的肩膀。

  “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又把你弄痛了?”

  许惠宁没有答,容暨抱住她,蹭她的肩膀,吻她的锁骨,眼底深沉晦暗,声音却没有几分底气:“如果现在让你选,你嫁李峥还是我?”

  许惠宁抱住他的头,去亲他的发顶:“没有如果,容暨,没有如果。”

  否定如果,就是在抗拒如果。

  她也怕面对那样的如果吗?她是不是会选李峥?这样说,是不是怕他听了她的选择,生气、难过?

  容暨彻底沮丧了,他颓然地松开她,想要抽身而出。

  许惠宁却抱住他不肯放,温柔地抚摸他的背、他的颈:“我们没有选择。可是如果现在真的有人能给我选择的机会,我选你。你可听清?”

  容暨抬头怔然看她,眼底已是一片通红:“是吗,你不选李峥?你们青梅竹马,情深意重。”

  “青梅竹马是真,情深意重是假。我虽是闺阁女子,却也不傻,我知他对我有男女之情;可我却一向敬他如兄长,从未有过半分情思,”许惠宁看着容暨,字字真心,“我很清楚我自己的心意,却管不了他怎么想。难道你要如此霸道,将这错归于我?”

  “没有!不是!沅儿……是这样吗?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容暨的心震颤着,说出的话几乎乱了章法,“我只是……我只是喜欢你,倾心于你,看不得你同旁的男子走得太近,尤其是那男子还堂而皇之地对你表意!你可知他次次都在挑衅于我?”

  他重重抱紧了她:“他难道不知,你是我容暨明媒正娶的妻?”

  许惠宁听他唤自己沅儿,听他说喜欢自己、倾心于自己,她的一颗心也骤然软了,像从云端坠落,飘飘忽忽地,落不到实处。

  她同样回抱他,用了很大一部分力气,想让他感受到她同等的心意,也郑重告诉他:“我也喜欢你,我也倾心于你,我喜欢的男子是容暨,你是我的丈夫,我的夫君。”

  容暨狠狠吻住她。

  他吮着她柔软的唇瓣,夺取她的呼吸,和她交换口津。舌与舌纠缠着,确认着,追逐、勾缠。

  容暨的手臂向后抄入她膝弯,稍一发力,将她托举抱起,让她两腿圈绕着自己的腰身,下半身恢复了动作,不复先前的暴戾,一下一下深深地碾磨。

  身体骤然失重,许惠宁短促惊呼:“啊……”

  她本能地圈住他的腰稳住身形,这正好让他们密不可分地嵌合,娇小的身躯被完全掌控在他坚实的臂弯之中。

  双腿悬空带来的失重感让她只能依附,攀住他像攀住欲海中唯一的浮木。

  容暨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红透的而后:“抱好,抱紧我。”

  紧接着,他富有力量的腰胯重重地向上顶撞。

  “啊啊……容暨,好深……”

  他稳稳抱住她的身体,手臂承托着她全部的重量。

  容暨腰臀发力,沉稳而凶狠地向上贯入。

  “呃啊……”每一下撞击都让许惠宁脚趾蜷缩,但她又是实实在在地喜欢这样的感觉。她在他的身体里,温热的,坚硬的,这很奇妙。

  察觉到她快要到顶,容暨向上送腰的放慢了一些,顶端精准地研磨起来。

  终于,许惠宁被抛上失控的浪尖,窒息般仰头,搂紧他,在他臂弯中痉挛、融化。

  她高潮时,内里的软肉绞着他,容暨抱着她在屋里走动,每一下都让他能进到一个更深的地方。

  这样的姿势使许惠宁高出他一截,她伸出双臂搂住他脖颈,身体还在发着抖,低下头居高临下地同他深吻,同时感受着他一次又一次地贯穿自己。

  好舒服……前所未有的充盈,前所未有的满足。

  “夫君……”

  容暨本就到了最后的关头,正加速冲撞着,听她唤这声夫君,没几下就射了出来,尽数送到了她的深处。

  两人都剧烈喘着,他将她抱到妆台上坐着休息,而他没急着抽身,堵住了饱胀的精液和她实在太多的水儿,就这么趴在他肩头平复高潮的余韵。

  第28章 镜前欢

  “……重死了你……” 许惠宁声音闷在容暨汗湿的颈窝里,情潮未褪,还有些沙哑。

  容暨侧头,下巴蹭着她松乱馨香的鬓发,低笑出声,那震动清晰地传导给她。

  “我刚才一直抱着你也没嫌重。”他说话的气息拂过许惠宁的耳廓,热烘烘的痒意又惹得她一阵轻颤。她不答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去。

  “累么?”过了片刻,他问,手臂仍稳稳地环着她的腰背,防止她坐不稳从妆台滑落。

  许惠宁轻轻摇头,又点头,细碎的发丝扫过他锁骨:“好累……腿软。” 她说完,使了力去挤他:“好胀,你出去。”

  容暨挺了挺腰,还深埋其中的那物便在温热紧窒里滑动了一下。水声黏腻,他喉间逸出一声闷哼。

  “容暨!”她惊喘,像被烫到,双臂用力想推开他,却被他箍得更牢。

  “你做什么!快……快出去啊……”

  甬道里的水液因这突如其来的磨蹭又要失控地涌出来,与他先前灌入的东西混在一起,越发泥泞不堪。

  “自己说的胀。我挪一挪当好了吧。”容暨说话又开始气人了,许惠宁没什么力气地捶他。

  他的目光却越过她的头顶,落在了面前的铜镜上。

  平日里,许惠宁坐在这儿对镜贴花黄,而此刻……镜面清晰地映照着两人此时的姿态。

  容暨低头去看,她因为被这样打开抱着坐着的缘故,那微微翕动的腿心门户大开,清晰地露出他与她依然紧密相连的私密处。

  她的花瓣肿得嫣红,内里被撑得满满当当,一丝乳白混着晶亮的液体正从那无法闭合的缝隙边,沿着他依然挺立的根部缓缓流出。

  这画面所带来的感官体验,远胜身下娇躯的任何一声嘤咛。

  容暨退出,把许惠宁翻过身,让她双手撑着妆台,而他手臂横在她小腹固定住她,另一只手捏住她下巴使她抬起头来。

  许惠宁顺从地跟随着他的力道,可当那无法言说的画面闯入眼帘时,她只觉全部的羞耻心都轰然涌进了大脑。

  “……啊!我不要看!”她失声惊叫,猛地闭上眼睛,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想要用手捂住他的眼睛,“你也不准看!求你……”

  容暨轻易地制住她胡乱挥舞的手,强硬地按住她扭动的腰肢。“为什么不看?很好看。”

  “不要,不好看,你怎么不嫌羞人!”她声音里又带上哭腔了。

  “才不是。”容暨打断她的自弃,温声安抚:“惠宁,你要接受这样的自己。裸着身子的你很美,有欲望的你很美,颤抖的你很美,更重要的是,我们一同做的这件事,也很美。没什么好羞的,我们是夫妻。你睁眼,看看。”

  许惠宁眼皮抖动着,还是在他的引诱下睁开了眼。

  容暨侧过头,张嘴含住了她圆润莹白的耳垂,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了一下,舌尖舔过。

  看着镜中相叠的他们,奇怪,许惠宁该感到羞耻的,可比羞耻更先冲击她心底的堤坝的,是一种奇异的幸福感。

  “看着我。”

  他们在镜中对视。

  她看到自己满面潮红,长发凌乱黏在汗湿的颈侧,而他,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自身后全然地拢住她,眼眸深不见底。

  “看到了吗?”容暨的唇还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又低又哑,如同呓语:“你和我,我们……”

  容暨从后面重新进入了她。

  这镜子太小,无法看见全貌。他把她带到了橱柜旁的立镜前,让她撑着镜面:“扶好了。”

  容暨按着许惠宁的腰,掌着她后颈,慢慢后撤。

  就在那最粗大的前端即将彻底脱离温暖泉眼之时,容暨的动作突然停止,悬停在仅仅被含着一个头部的位置。

  “啊……”许惠宁发出一声短促的、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的喘息。

  “告诉我,”容暨的声音响在她耳后,带,“你想要它出去,还是进来?”

  许惠宁咬唇颤抖着,视线无助地在镜子里跟他勾缠。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说话。”他催促,微微顶开她无力的双腿,压低了她的腰。

  “……进来……”她终于肯承认自己的欲望。

  “进来哪里?”他却不放过她,那根埋在入口的硬物轻微地左右晃动了一下,搅起了她难以言喻的渴求。“讲出来”

  “进我身体,给我……”许惠宁闭上眼,彻底放弃抵抗。

  容暨猛地沉腰,深深贯入,下身捣在她最娇嫩的花心。

  “啊……”

  许惠宁因这突如其来的饱胀感而上身弓起,脑袋无助地向后仰去,靠在容暨宽阔的肩膀。

  起初的不适感渐渐被碾碎一切的极致快意淹没。她被顶得站不稳,他拉住她保持身型。

  “嗯、嗯……”

  许惠宁的一对乳在乱跳,晃动着,荡漾着,垂坠感使她有些发疼,她本能地向后拉过容暨的手,覆在了自己的胸乳上。

  容暨随即开始用力地揉搓,捏扁,又放开,再捏扁。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镜子里的她,捞起她右腿腿弯,更方便他进出。

  “睁眼,沅儿。”他喘着粗气引导她,腰间不忘发力,“看我怎么操你,你又是怎么被我操的。”

  许惠宁睁开了眼,从镜子里看他在自己身后一下一下地撞,一下一下地顶,又看进他欲火中烧的一双眼,哑声唤:“夫君……嗯……”

  “你也很喜欢。”

  他开始加快速度。

  “不要、太快了……啊!我受不住了……”

  容暨并拢两指放入她嘴巴,用同身下的一样的频率在她檀口内进进出出,再混着她的口津搅动,搅得她的呻吟模糊不清。

  他肆无忌惮地撞着,抽出手指,将她的唾液擦在她的侧腰:“唤我。”

  “容暨……”

  他降下速度,慢慢地磨:“再唤!”

  “看着我!”容暨钳住她的下巴,使快要虚脱的她再次看向镜中自己濒临极限的表情,“我是谁?谁在操你?”

  “……容……容暨……” 她的思绪早已被撞得七零八落。

  “不对,”他猛地一个深捣,“重说!”

  这一下太深太狠了,许惠宁尖叫着,脸被顶到向前贴在了镜面,她涣散了,口中断断续续地喊:

  “夫君、夫君……”

  她胸前的雪乳被镜面挤压变形,脸也被挤着难以说出完整的话,只能不断地哼叫。

  “嗯嗯……夫君,我好累了……你要好了吗……”

  “很快。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沅儿……”

  几十下后,在温热潮涌的冲刷和致命的吸吮下,容暨终于抵着她内壁的软肉餍足地射了出来。

  寂静的房中,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交缠在空气里。

  良久,容暨箍在她腰腹的手臂微微松了些力,将她转过身来,那滑腻的连接终于彻底分开了。

  粘稠的白浊随着他下体的退出,沿着她她兀自颤抖的腿心,滴落在地。

  容暨把她拥在怀里吻,吻她的唇,她的鼻,她的耳垂,吻她洇湿的汗,吻她咸咸的泪。

  “感觉怎么样?”

  “好累,抱我去休息……先给我擦身子……”

  第29章 诚以待

  连着几日的雪终于停了。

  前几日婉云给她递了帖子,许惠宁今日正是去赴她的约。

  刘婉云是许惠宁的手帕交,已嫁作人妇两年,夫君是翰林院一位编修,姓柳,家世不算高,却门风清正。

  马车驶过最热闹的街口,许惠宁掀开车帘,远远便瞧见刘婉云立在一家布料庄子的招牌旁。

  婉云穿着一身藕荷色锦缎袄裙,外罩一件银鼠皮比甲,发髻梳得光滑,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已全然是温婉持重的少妇模样,眉眼间褪去了闺阁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柔润的光泽。

  “沅儿!”刘婉云也瞧见了侯府的马车,脸上登时绽开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车刚停稳,她便伸手扶许惠宁下车,触手冰凉,“手这样冷!快随我进铺子里暖暖。”

  “不妨事,吹了点风。”许惠宁笑着回握她的手,两人相携步入店内。

  铺子里要温暖许多,各色绫罗绸缎叫人应接不暇。刘婉云熟稔地挑拣着几匹时新的软烟罗,与掌柜低声交谈,说是给婆母和妯娌们选的。

  许惠宁在一旁看着,她成婚不过数月,侯府诸事自有老练的江嬷嬷和春兰操持,容暨虽名义上把中馈交给她,却从未让她费心这些庶务,此刻看着刘婉云,竟生出几分羡慕的感觉。

  “想什么呢?”刘婉云付了定银,转身挽住许惠宁的胳膊,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颊,“瞧你,魂都飞了。可是你家侯爷又给你气受了?”她语带调侃,眼神却关切。

  许惠宁脸一热,嗔道:“哪有,他待我极好。怎么你们谁见了我,都要担心侯爷欺负我?他并非莽夫!”

  刘婉云笑得狡黠:“这是护短呢?”

  “才不是,我说的是实话。”

  刘婉云惯爱跟她逗趣,笑道:“好啦,知道你们燕尔新婚、蜜里调油了!走,去醉仙楼,我定了临窗的雅间,咱们好好说说话,尝尝他们的新菜。”

  醉仙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雕梁画栋,宾客盈门。

  她们被殷勤地引上二楼临街的雅间听雪斋。轩内布置清雅,燃着上好的炭火,暖意融融。

  推开雕花木窗,楼下街市喧嚣,贩夫走卒吆喝着,车马粼粼,孩童嬉闹。

  跑堂手脚麻利地布上热茶和精巧的点心。

  刘婉云执壶,为许惠宁斟了一杯滚烫的热茶:“这是我家夫君从南边带回来的新茶,忘记叫什么名儿了,说是秋后初晒的嫩芽,尝尝怎么样。”

  茶汤澄澈碧绿,香气清幽。许惠宁捧起瓷杯,几口热茶下肚,身体里的寒气似乎也被驱散了些许。

  “婉云,”许惠宁放下茶杯,看着对面好友温润含笑的脸,斟酌几番,轻声问道,“你与柳编修成婚两年,可曾有过……有过难以言说、心中憋闷的时候?”

  刘婉云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许惠宁,一起长大的好友,她的心思,她只看她的眼神也能猜出几分。

  她轻轻叹了口气,放下茶杯,声音温柔,明明也只比许惠宁早成婚两年,却好像过来人一般:“沅儿,你我自小一起长大,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瞧你这模样,我便猜着几分了。夫妻之间,哪有一路坦途、毫无芥蒂的?便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也少不得磕磕绊绊。当然了,相敬如宾可没什么意思。”

  刘婉云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市:“记得我刚嫁过去头一年吗?那时我刚及笄没多久,孩子似的,又仗着几分才情,心气儿高得很。有一回,我夫君书房里伺候笔墨的一个丫头,生得颇有几分颜色,说话也伶俐。我见他偶尔与那丫头多言几句,心中便像扎了根刺,疑神疑鬼,总觉得他待那丫头不同。那阵子,我面上不显,心里却憋着一股无名火,对他说话也夹枪带棒,冷言冷语。他起初不明所以,后来大约也察觉了我的冷淡,书房不常去了,回房也沉默寡言。那半个月,明明同处一屋檐下,却像隔着千山万水,屋子里生着炭火都暖不起来,冷得人心里发慌。”

  许惠宁听得入神,虽没经历过同样的,她却好像能感同身受。

  容暨大步离去,背影消失在门廊深处的那夜,屋内那烧得极旺的地龙,也未能驱散她心底渗出的寒意。

  “后来呢?”许惠宁托腮,追问。

  刘婉云收回目光,唇边泛起一丝甜蜜的笑意:“后来?后来我实在憋不住了!那日他休沐,在书房临帖,我端了碗莲子羹进去,放下碗却不走,就杵在那儿看着他写。他抬头看我,眼神装的全是疑惑,笨得跟什么似的。我看着他,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掉了下来,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问他:‘你是不是觉得那叫绿梅的丫头比我好?她懂你的字,懂你的画,说话也讨你喜欢。’”刘婉云模仿着当时的语气,面上却是带笑的,“他当时愣住了,随即放下笔,走过来拉着我的手,眉头皱得死紧,‘婉云,你胡思乱想些什么?绿梅是母亲指来伺候笔墨的,规矩本分,我不过当她是个下人,何曾有过半分他想?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是我心尖上的人,我怎会拿她与你相比?’”

  “他拉着我的手,眼神极认真。”刘婉云眼中泛起柔光,“他说:‘婉云,我们是夫妻,是要携手过一辈子的人。你有什么心事,有什么不快,定要告诉我。莫要自己闷在心里,胡乱揣测。你不说,我如何知晓?猜来猜去,只会平添误会,冷了彼此的心。这世间,最伤人的不是刀剑,是夫妻间的猜忌和沉默。’”

  “坦诚相待,彼此信任。”刘婉云看着许惠宁,一字一句,“这八个字,是他那日对我说的,也是这两年来,我深深刻在心里的道理。自那以后,我若心中有事,必寻个时机与他说明白。他亦是如此。纵有分歧,说开了,心结也就解了。沅儿,”她倾身向前,握住许惠宁微凉的手,“你家侯爷,位高权重,性情……听闻是刚毅果决。这样的男子,心思或许要深沉些,但绝非不通情理。你心中若有疑虑,有委屈,与其自己辗转反侧,不如寻个机会,与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藏着掖着,只会让那根刺越扎越深,最终伤人伤己。”

  坦诚相待,彼此信任……许惠宁想说,心中有疑虑、有揣测的不是她,而是容暨。

  但那些那夜都已经说开了,应该没事了吧?

  不过,她确还有事瞒着他就是了。

  她真的信任他吗?信任他能接纳她全部的心意、信任他能包容她所有的不坦诚?

  “我知道,婉云。”许惠宁张了张嘴,喉头有些发紧,“你不知道他……他有时……”他有时会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怕她喜欢别的男子,甚至怕她抛下他而去选择别人。

  每当那个时候,他总会很凶悍,让她在极致的快慰中,也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不过这些话,对再亲的密友她也说不出口。

  刘婉云不会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也领会错了她的意思。

  她轻轻拍了拍许惠宁的手背,声音更柔:“沅儿,怕什么?他是你的夫君,不是你的仇敌。再刚强的男子,面对自己心爱的妻子,心也是软的。你只需记住,坦诚,并非指责,而是将你的心,你的感受,原原本本地捧给他看。让他知道你在意什么,害怕什么,渴望什么。唯有如此,他才能真正懂你,敬你,护你,爱你。”

  许惠宁点点头,跑堂适时地送上了招牌的白玉羹。

  这白玉羹用冬日新采的嫩笋尖、银耳和鸽蛋,以火腿高汤煨炖,汤色浓白,点缀着几点碧绿的豌豆苗,故名。

  “来,尝尝这羹,暖暖胃。”刘婉云舀了一小碗递给她。

  许惠宁接过,小口饮着。

  两人不再谈方才的话题,转而聊起京中趣闻、时兴的衣裙首饰,气氛也松快了些。

  饭毕,结了账,两人相携下楼,沿着热闹的东市慢慢闲逛。

  第30章 宝华楼

  雪后初晴,空气清冽,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悬挂着各式招牌旗子。

  走了一截路,刘婉云忽地凑到许惠宁耳朵旁,捂住嘴小小声说了句什么,许惠宁登时闹了个大红脸,东望望,西看看,小声喝她:“婉云!这是大街上,你说什么浑话,不正经!”

  “先前忘了问嘛……快说说、快说说!”

  许惠宁忍着害羞,同她小声道:“还行、还行的……”

  “什么叫还行?他那物尺寸如何?他一回能要你多久?你们一月几回呀?”刘婉云成婚两年,早已不羞这些事,相反,她可是乐在其中。

  尺寸……很是骇人;一回,能要她半个晚上;一月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

  这些许惠宁可没脸跟婉云说,再亲的好友也不行。

  她含糊其辞:“就是不错的意思。”

  刘婉云看得可开:“你羞个什么劲儿,我家那位,一晚上缠着我好几回,几乎是日日都来……不过,我也很快活呢。”

  许惠宁捶她,不要听她继续说,拉着婉云去买糖葫芦揭开这话题。行至一家门面颇为气派的首饰铺前,黑底金字的招牌写着“宝华楼”。

  刘婉云笑道:“进去瞧瞧?听说他家新来了一批江南的匠人,手艺极精巧。”

  宝华楼内,暗香浮动。檀木的多宝格上,错落有致地陈列着各色珠翠首饰,流光溢彩,璀璨夺目,无不精致华美。

  掌柜的是个四十许的精明妇人,见二人衣着不凡,气度娴雅,尤其是许惠宁身上那件难得的火狐裘,更显身份贵重,立刻堆起十二分的笑容迎了上来:“两位夫人安好!快请里面看座,喝杯热茶暖暖。小店新到了好些上等货色,正与配二位夫人相配!”

  刘婉云显然常来,笑着摆摆手:“不必拘礼,我们随意看看。”

  她目光流连于一支赤金累丝嵌珠的簪子,其上牡丹花瓣层层叠叠,中心一点鸽血红宝石,华丽得很。她拿起来细看:“这支倒是不错。”

  说着,递到许惠宁眼前:“怎么样?”

  “好看呀,但是太艳了,不适合我。却很适合你,你生得大气。”

  女孩子最经不起别人夸,一夸就决定要买下。

  “那这支我要了!好好地包起来。”刘婉云爽快地对着掌柜扬了扬手中的簪子。

  掌柜脸上笑开了花,迭声应着正要引她们去看其他珍品,忽闻铺子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以及年轻女子尖细的声音:“掌柜的呢?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众人抬眼间,一个身披绯红织金锦缎斗篷的华服少女已踏入店内。

  她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目生得小巧,雪白的脸颊上此刻却酝着薄怒的红晕,身后跟了两个穿着体面的丫鬟,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一个打开的首饰匣子。

  少女目光扫过店内,最后落在中年妇人掌柜身上,也不顾店内还有别的女客,径直几步上前,将匣子往掌柜面前的柜台上重重一搁。

  “孟掌柜,你可看仔细了!”少女抬着下巴,那支步摇被她用玉指捏起,在掌柜眼前晃来晃去,“我前些日子送到你这儿来修的步摇!您当初可是拍着胸脯说,保管修得同从前一般无二。如今修是修好了,”她语速快,声量也高,“可你自己瞧!和从前能是一个样么?”

  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恭敬接过那支步摇细看:“呦,三姑娘!怠慢怠慢。您这步摇……”

  许惠宁和刘婉云的目光亦被吸引过去。

  那步摇确实精美异常,她们自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那三姑娘柳眉倒竖:“事到如今还装不知道是么?”

  她指着步摇:“你看这珠子!我原先那颗可是我父亲得的从波斯来的贡珠,虽算不得稀世,可珠子浑圆,光泽饱满,里头细瞧还有细细的纹路。我失手把这步摇掉在地上摔着了,珠子虽然有磕碰,你们却告诉我无大碍,可以修好。谁曾想呢,你们便寻了这颗顶替!乍看尺寸形状一样,可这珠子是什么成色?半分温润也无!和我原来的那颗,差之千里!” 她越说越气,声音带了几分尖锐,“你们宝华楼,就是这样敷衍客人的?说好了原样修复,以旧补旧,如今倒好,拿个冒牌玩意儿糊弄我!”

  “我本来的那颗呢?还我!”

  掌柜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角隐隐见汗:“三姑娘您息怒!这事确实是我们的不是。这……也是店里老师傅修的时候才发现珠子内里已经碎裂,再无法复原。遂……遂想着找颗一模一样的珠子来代替,可是,一模一样的珠子哪有那么好找……便是寻个相似的,也需要机缘……店里一时寻不到年份、光泽、大小都合得上……”

  “机缘?”少女气冲冲打断她,“我的好东西等你的机缘耗了去?那我这步摇岂不是就此毁了?”

  “不敢不敢,三姑娘您容小老儿再寻摸寻摸?或是在其他老客那里打听打听……”掌柜的连忙作揖求告。

  那边两人怎么吵的许惠宁已然听不进去了。她只突然想到,那支李峥赠予她的素玉簪子,也是修过的……

  是啊,她从前如何没想到,既已修过,如何能做到百分百复原。是以,那簪子如今定是有所不同了。怪道姨母临终前嘴里一直喃喃簪子、簪子。

  刘婉云见她怔怔的,眼神空空,轻轻碰了碰她:“沅儿?怎么了?”

  许惠宁猛地回过神来:“哦、哦……没事,我们回吧,婉云。”

  这里吵得心烦,刘婉云也不想待了,着人将她买的簪子包好,挽着许惠宁走了。

  临近傍晚,两人也有些乏了,便依依告别,各回各府。

  分别时,刘婉云还千叮咛万嘱咐叫许惠宁记住她今日所说的那些话。

  许惠宁红着脸应了。

  第31章 素玉簪

  许惠宁靠在马车柔软的引枕上,车轮碾过路面的碌碌声不停扰着她。

  簪子的来历其实很寻常,确如明珠那日在归宁宴上所说。

  那时李峥新得了一块好玉,兴冲冲地说要给她制一件上好的首饰。

  没想到他真的请动了京城一位早已赋闲不出山的老匠人,为她制成了簪子。

  玉质温润剔透,其上缠枝纹流畅婉约,但凡爱美的女子,都会心中欢喜。

  许惠宁感念李峥的这份用心,很是戴过一阵。

  后来一次闺阁小聚上,她起身时裙裾绊了矮几,踉跄之下发髻散乱,簪子便甩脱出去,生生在地砖上摔成了两截,还磕掉一小角。

  美玉破碎,在场的人都惋惜不已。

  李峥的母亲,也即李夫人沈慧,是母亲的好友,她唤一声姨母,轻轻地拾起断簪,用手绢包好,温言安慰:

  “孩子,莫心慌。姨母认识位手艺奇绝的老师傅,损坏的首饰到他手里都能妙手回春。只不过他人不在城内,姨母差人替你拿去央他试试。”

  许惠宁心下稍安,宽心地把簪子托付给了沈慧,嘴里谢道:“太好了!那便谢过姨母。”

  大约半月后,修缮一新的簪子由沈慧派贴身的妈妈送回。

  打开木匣,许惠宁几乎惊呆。

  断裂处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痕迹。

  莲蕊处小小的豁口,被巧妙地镶嵌了一颗米粒大小、润白莹洁的小珍珠替代,非但不突兀,反而平添了几分精巧韵味,簪子竟比原来还要灵动雅致几分。

  后来沈慧看她戴着这簪子,眼中含笑:“瞧,姨母没哄你吧?这老师傅确实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耐!不过呀,”她的笑容缓了缓,郑重起来,“手艺再绝,也是要花大功夫的。你可要仔细些,好好保管,万莫再磕碰到,若是再坏了,便是大罗神仙怕也难修回原样。”

  许惠宁连声道记住了。

  后来,沈慧病榻缠绵日久,已是油尽灯枯。

  那日午后,许惠宁前去李府看望,李峥当时侍奉左右,沈慧却叫他出去,她要单独和许惠宁说说话。

  李峥以为母亲把许惠宁当做未来儿媳妇,当她有事嘱咐,便退下了,留姨甥两人在房内叙话。

  屋内药气浓郁,沈慧的脸庞因连日来的病痛,已然瘦得凹陷,肤色蜡黄灰败,整个人看起来枯槁极了。

  但看见许惠宁走近,她灰蒙蒙的眼底还是费力地聚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许惠宁坐到床边的杌子上,握住了沈慧那只瘦到骨节突出的手。

  那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却在碰到她的一瞬间,费力地回握了她一下。

  “沅儿……”沈慧的声音又哑又涩,几乎只剩下气音。

  “姨母,我在呢。”许惠宁尽量放柔了声音,克制着,心底却酸楚难当。

  她看着这位昔日温婉美丽的妇人、对她极好的姨母病重至此,心痛如刀剜。

  “好…孩子……”沈慧的唇微微颤抖着,眼角有浑浊的泪慢慢渗出。

  许惠宁终是抑制不住流了泪,埋在沈慧手心,嚎啕大哭。

  “别哭……沅儿……人、人终有这一遭,”沈慧停了很久,讲话要耗费她太多力气,“姨母只是、只是先你们而去,别哭……别难过……我、会在、那边看着你们,我们……总会再见的……”

  “姨母!你不要走……”许惠宁哭得哀痛,抽噎着,“母亲前几日还说要与你一同去京郊的庄子里避暑,你快点好起来……”

  “姨母……去不了了……好孩子,你跟宜珍一起去,好好陪你母亲……”沈慧她费力地喘着,胸腔里呼哧作响,“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沈慧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有些涣散。

  许惠宁哽咽着,用力地点头:“姨母放心,惠宁省得……省得的……”

  沈慧见许惠宁如此,眼中的泪也落得更急了些,嘴唇嚅动得厉害,却一个字也连贯不起来。

  “峥儿、峥儿……”

  许惠宁以为他要唤李峥进来,起身准备叫人,沈慧却虚虚抬手按住她,摇摇头。

  沈慧视线几乎快要失焦,努力地看着许惠宁头顶的那支素玉簪子,那是峥儿送她的,可是峥儿……

  “峥……儿……”

  “簪……簪子……”

  许惠宁哭得更凶:“欸、欸……姨母,惠宁好好地戴着呢……谢谢你帮我把它修好……姨母……”

  “簪子……”沈慧的嘴唇费力地翕张着,残破的音节从喉咙里一个一个地挤出来,“有、有……”

  许惠宁能感受到,姨母握着她的手渐渐地松了。

  “姨母!”许惠宁起身扑到姨母怀里,那里已经没有起伏。她失声痛哭。

  “姨母……!”

  “母亲!”几乎是同时,一直守在门外的李峥慌乱地冲了进来。

  他看到床榻上已然失去生息的母亲。

  巨大的惊骇和悲痛让他瞬间软了身体,跪倒在地。

  守在门外的婢女婆子们也呼啦啦涌了进来,屋内立时被悲泣声淹没。

  第32章 寻故旧

  回到侯府,暮色已沉沉压下。

  一些模糊的念头在脑中反复撕扯,许惠宁挥退其他侍女,只留了锦书,径直走向内室。

  “锦书,点上灯,亮些。”她的声音有些虚弱。

  锦书忙应声,多点了几盏烛台。

  许惠宁深吸一口气,拉开梳妆台角落雕花的紫檀木暗匣。

  匣子打开,那精致的素玉缠枝簪静静地躺在绒布衬垫上。温润的玉质在烛火下流转着莹光,莲蕊处那颗微小的珍珠如今再看仍会觉得美丽。

  许惠宁小心翼翼地拿起簪子,凑到最亮的光线下,一寸一寸地检视着那被修复的断裂处及珍珠镶嵌之处。

  光滑流畅,天衣无缝。指尖抚过时,甚至感觉不到一丝凸起或凹陷。

  什么也看不出来。

  姨母临终时未尽的话语,难道真的只是将死之人的谵语吗?

  “小姐?”锦书看着许惠宁紧抿的唇,终究没忍住,踌躇地开口,“您……您又把李大人送的这簪子拿出来做什么?”她语气里是满满的担忧,“叫侯爷知道了可怎么好?上次归宁时明珠小姐多嘴提的那一茬,奴婢瞧着侯爷就有些不畅快……”

  许惠宁回过神来,将簪子攥在掌心。

  “谁说因为他送的我才记一辈子?”许惠宁音调飘飘然,将那簪子啪地一声重新放进木匣盖上,“我的心意我清楚得很,你别再担心了……”

  锦书不再多言,只焦虑地看着她。

  许惠宁胸脯起伏了几下,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姨母应该是有话说的,她的遗言必有缘故……这簪子一定有问题,只是她看不出。

  “锦书,叫临策来。”

  锦书不解,见临策干什么?

  许惠宁又道:“勿惊动了旁人,尤其是要想法子避着侯爷,别让他知道。快去快回!”

  锦书心知事关重大,不敢迟疑,小跑着去了。

  不多时,临策沉稳的脚步声停在门外,声音是一贯的恭谨:“夫人,属下临策奉命前来。”

  “进来说话。”许惠宁坐直了身体。

  临策推门进来行礼,许惠宁不等他开口询问或迟疑,目光紧紧锁住他:“临策,有件事,我必须得要弄清楚……”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我现在要你去江州寻一名叫柳絮的丫鬟,不过她现在可能不叫这名了,她姓瞿……你找到她,把她带到京城来。就说是惠宁小姐寻她,她会随你来的。侯爷那边……暂且不用让他知晓,也无需惊动外院。”

  许惠宁心知临策忠心事主,若让他瞒着容暨,恐他不愿,便解释道:“我是容暨的夫人,是侯府的女主人,你只需记住,我绝不会做于侯爷不利的事。今夜就启程,速速去吧!”

  闻此,临策抬头:“夫人……属下敢问夫人,当真决意如此?此去费时,我能借口告假几天,却不好离开太久,到时侯爷知道了……”

  许惠宁迎着他问询的目光:“无妨……我也非是要一直这般瞒着他,只是现在不是时候。他若知道,也无碍!我知你是他信任之人,是以,你亦是我信任之人,我托付此任于你,是信你能妥善办成。”

  “是。属下明白了。”临策再无迟疑,肃然拱手,“属下即刻启程,必尽全力,将那人给您带回!”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融入了门外的暮色之中。

  室内重新只剩下许惠宁和锦书。锦书看着许惠宁微皱的眉,上前道:“小姐,喝口热茶吧。”

  许惠宁接过,抿了一口。

  “小姐何故要寻瞿妈妈?李夫人过世后,瞿妈妈便不在李府服侍了,这么多年了……”

  锦书是许惠宁全然信任的人,是以她全部告诉她:“今日宝华楼那一出让我想起了一些事,姨母临终前又曾反复提及簪子……我疑心这簪子恐有蹊跷,恰当年是瞿妈妈带着簪子去找人帮我修的,不知是否能从她那处获知些什么。”

  “可是为何要瞒着侯爷?”

  许惠宁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我不知那簪子是否真有蹊跷,更不知若它真藏着什么秘密,是好是坏,是否会对侯爷不利……”

  锦书有些忧虑:“若侯爷知道了……”

  许惠宁抚了抚额:“没事,我本也不想瞒着他,只是事情没搞清楚之前,我不欲让他知道太多。若是他知道了,便当做我提前告知他了吧。”

  白日里婉云才叮嘱她夫妻之间要坦诚相待、彼此信任,可她却……许惠宁不再想,去书房寻容暨了。

  第33章 半缘君

  天完全黑了,廊下灯的光晕在寒风中显得有些朦胧。通往书房的回廊寂静无声,只有主仆二人轻缓的脚步声。

  书房门扉紧闭。

  走近时,里面的交谈声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猜测容暨许是有事与人商议,许惠宁不欲窥听,转身欲走。

  可这时一道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入了她的耳朵,她捕捉到熟悉的字眼:

  “……李霄那边……连日来……动作倒是不小……”

  姨父?

  完整的句子是无法分辨的,只能拼凑出一些片段:

  “树大根深,确实棘手,但他底下那些人……”

  “……你所虑不无道理,尤其那个位置……”

  “正是如此!他父子二人的心思……怕是不止于此……”

  父子二人,谁?是说的姨父与李峥吗?

  随后书房里的交谈声渐渐止了,许惠宁有些疑,但听得实在不完全,想要深究也无从下手。

  锦书跟着许惠宁自然也听到了些内容,脸色微变,茫然地看向自家小姐。

  正当此时,一位奉茶的丫鬟捧着红木托盘从左侧的回廊过了来,见到许惠宁,踱步到她面前福身行礼:“夫人。”

  许是里边已经止了交谈的原因,这声夫人叫里面人听了去,随后门就从内间打开了。

  是容暨,他自然地揽过许惠宁的手把她牵了进去。奉茶的丫鬟把茶盏放下后就退下了。

  书房内,一男子从书案后站起身。明亮的烛光下,他着一身深青色直裰。男子身量高大,面容沉静,周身看起来很有力,气质却是儒雅的。

  看见许惠宁进来,他唇角自然地牵起一个友好的微笑,此人正是朱正延。

  容暨许惠宁二人成婚时,朱正延因在涿州办差,并未出席,因此许惠宁不认得他。

  见他气度不凡,显然是侯府的贵客,许惠宁作为女主人自不能失礼。她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望向容暨,声音温柔:“这位是……?”

  “你来得正好。”容暨牵着她,引了引,语气温煦,“这位是我自幼时起的好友,朱正延,现在神机营任职。”随即又对朱正延道:“这便是内子惠宁。”

  朱正延含笑一揖,温声道:“朱某见过夫人。久闻许氏女温婉聪慧,端庄贤淑,今日得见,果然清姿秀逸,鉴明好福气。”

  “朱大人谬赞,妾身不敢当。”许惠宁谦卑还礼,举止得宜。

  今日之事既已言毕,夫妻二人又如胶似漆,朱正延不欲久留,朝二人道:“家中还有事,我这便走了。”

  又朝容暨抬了抬下巴:“改日再聚。”

  许惠宁却还要留人:“天色已晚,不如留下来用过晚膳再走?”

  朱正延还没开口,容暨倒先替他回绝了:“夫人不必留他。”

  “是。改日若赋闲,拄杖无时夜叩门!”朱正延笑道,“到时还请侯夫人备上好酒好菜。告辞。”

  待朱正延走后,容暨把许惠宁拉到书桌前坐下,他刚刚就已察觉到她略微发白的脸色,“这么晚了,怎么忽然过来?脸色瞧着倒不大好?可是有何事?”

  他温热的手掌包裹着她的,让许惠宁心底泛起熨帖的暖意。

  许惠宁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两颊,是有些冰凉,她摇摇头:“没什么要紧的。”

  又接着道:“今日同婉云在外面逛了一天,我也有些累了,想来问问你,晚膳可用了不曾?”

  “我先前已用过了。你还没用?对不起,我以为你要在外用过才回……”

  许惠宁确实没用,可她这会儿全无胃口,便没对他讲实话:“我是在外边跟婉云用过了才回的。醉仙楼的招牌果然有点东西,你若喜欢,下次我们一起去可好?”

  “好。”

  许惠宁视线已经转到了他书案上的字画,她凑近了看,看到了他的落款,很是惊喜:“这些都是你作的?”

  容暨不明白她何故如此惊讶,点点头:“是。”

  许惠宁打趣道:“不曾想侯爷还写得一手好字。”

  “难道我在你心中,真是一草莽?”

  许惠宁确实一直认为他是胸无点墨才疏学浅的武夫,想逗他一番,也真的实话实说了:“曾这么以为。今日得见,倒叫我刮目相看了。”

  不给他生气的机会,许惠宁抚着面上那幅字上的落款,一字一顿地念:“鉴、明。这是你的字吗?方才就听朱大人如此唤你。我还是头一回知道。”

  容暨:“是。”

  许惠宁:“真好听。”

  “夫人可以如此唤我。”

  “鉴明~”

  “嗯。”

  “容暨~”

  “嗯。”

  “夫君!”

  “正是在下。”

  许惠宁被他惹得笑了出来,嗔着打他,又问他:“你倒是总唤我沅儿,那你可知,我的‘沅’,是哪个‘沅’?”

  “让我猜猜。不外乎是‘人间好月长圆’的‘圆’;‘治家有贤媛’的‘媛’;‘半缘修道半缘君’的‘缘’?”

  许惠宁一一否决:“都不是呢。”

  “那沅儿告诉我,是哪个‘沅’?”

  许惠宁执起狼毫,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出来。

  “是‘沅有芷兮澧有兰’的‘沅’。”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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