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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逍遥 (11-15)[原创] - 空离】

[db:作者] 2026-01-13 10:37 长篇小说 7910 ℃

 【【如此逍遥】(11-15)[原创] - 空离】

  第十一章

  脚底板与青石地面的接触发出一声闷响。

  沐玄珩跨过藏书阁那道高高的门槛,身后的星空漩涡在空气中无声地收缩、坍塌,最后化作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消散。

  他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脑海中那副红衣紫影交缠、指尖戳脸的画面像是在视网膜上烙下了印记,挥之不去。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刚想迈步,抬起的右脚却悬在了半空。

  原本应该拂过回廊的穿堂风停了。

  庭院里那几株万年不败的灵花垂着头,连叶片都停止了颤动。

  藏书阁前的九级汉白玉台阶下,立着一道银白色的身影。

  沐玄月背对着阳光,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她穿着那件并没有任何繁复花纹的流云素裙,裙摆垂直落地,遮住了双脚。她的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姿势标准得像是礼仪教科书上的插图。

  她没有释放任何灵压。

  但沐玄珩却感觉周围的空气密度似乎增加了数倍,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胸腔付出更多的努力。

  那双银色的眸子,正穿过十丈的距离,毫无偏移地落在他脸上。瞳孔深处没有焦距,亦没有情绪,像是在看一块死物。

  沐玄珩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发出“咕嘟”一声。

  “姐……姐姐?”

  他干巴巴地挤出一个笑容,那悬在半空的脚尖有些尴尬地转了个向,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半寸,后背抵上了藏书阁冰冷的木门。

  沐玄月没有张嘴。

  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但下一刻,一道没有任何温度的神念,像是重锤敲击铜钟一般,直接在他的颅骨内侧震响。

  ‘昨天。’

  这两个字之间有着明显的停顿,每一个音节都在识海中拖出了长长的尾音。  ‘演武殿。你说……’

  沐玄月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沐玄珩想要后退的双腿上。

  ‘被姐姐这样管着……以后就找不到媳妇了?’

  沐玄珩脸上的假笑瞬间冻结,细密的冷汗毫无征兆地从后背的毛孔中渗出,瞬间浸湿了内衫。

  ‘今天。’

  神念再次响起,这次语速稍微快了一点点,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平直感。  ‘就迫不及待地……跑来查阅欲染道君的资料。’

  ‘一百一十岁……’

  沐玄月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微微松开。

  ‘确实……是该娶妻的年纪了。’

  ‘看来……弟弟是觉得自己长大了……姐姐这里的饭菜不合胃口了……’  周围的空间开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就像是电流流过导体。沐玄珩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轻微的重影。

  ‘需要姐姐……给你介绍几个……身家清白、且能管教夫君的……良家女子吗?’

  最后一个“吗”字落下的瞬间,沐玄月垂在右侧的手缓缓抬起。

  那只手修长、苍白,在阳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食指指尖微微勾起。

  一点银色的光芒在指尖骤然凝聚,那一点光芒周围的空间瞬间崩塌,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

  那是某种空间法术的起手式。

  沐玄珩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不觉得姐姐会杀了他,但是还是下意识地感觉浑身发凉。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起手式下,逃跑的成功率为零。

  防御?别开玩笑了。

  大脑在极限的恐惧下反而进入了某种超频的冷静状态。唯一的生路,就在那个危险源本身。

  “嘭!”

  青石板地面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沐玄珩的身影在原地拉出一道残影,不退反进,整个人像是一颗失控的炮弹,顺着九级台阶俯冲而下。

  沐玄月那根抬起的食指微微一顿。

  也就是这不到十分之一秒的停顿。

  沐玄珩已经冲到了她面前,双臂张开,带着一种决绝的气势,狠狠地撞进了那个充满了冷香的怀抱。

  两具躯体在高速下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姐!!”

  这一声嚎叫凄厉且真诚,震得回廊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沐玄珩的双臂死死箍住了沐玄月的腰。

  沐玄珩完全没有在意姐姐腰肢的柔软。隔着那层薄薄的流云丝绸,他的手臂陷入了丰腴的软肉之中。巨大的冲击力让那具身体微微后仰,却被他死命地拉了回来。

  他把脸埋进了沐玄月的颈窝,脸颊蹭到了那一头顺滑的银色短发,冰凉的发丝划过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但他根本不敢松手。

  “你是我亲姐!唯一的姐!什么良家女子,那都是粉红骷髅!庸脂俗粉!”  他一边嚎叫,一边把脑袋在沐玄月的肩膀上疯狂磨蹭,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狗。

  “外面的女人哪有姐姐好啊!姐姐做的紫灵米粥天下第一!姐姐还会帮我补衣服!还会杀人……不是,还会保护我!”

  “我有姐姐就够了!谁要结婚!谁想找媳妇谁是傻子!我是傻子吗?我不是!”

  “我查那个资料是……是为了批判!对!那种不知检点的女人,我要深刻地、全方位地批判她!绝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

  语速快得连成了一串残影,唾沫星子可能都飞到了那件纤尘不染的素裙上。  那股原本正在急速汇聚、准备将周围十丈夷为平地的空间波动,在沐玄珩抱上去的那一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沐玄珩的胸口紧贴着对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具原本挺直的脊背在瞬间绷紧,胸腔内的起伏也彻底停滞。

  但他不敢松手。他不仅没松,反而双臂更加用力地收紧,勒得沐玄月的腰肢向内凹陷,两人的胸膛紧紧贴在了一起,心跳声隔着布料传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一息。

  两息。

  三息。

  头顶上方,那根一直悬着的手指终于动了。

  那点毁灭性的银光无声无息地散去。

  怀里那具紧绷的躯体开始逐渐放松,原本抗拒的姿态变成了温柔的包容。软肉受压后的回弹力透过衣料传来,原本清冷的雪莲香气中,开始混杂进一股类似熟透水蜜桃般的温和气息。

  沐玄月那只抬起的手缓缓落下,有些迟疑地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并没有推开挂在身上的“挂件”,而是顺势垂落在了身侧。

  又过了许久。

  那道神念再次在沐玄珩的脑海中响起。

  那种那种仿佛要切割灵魂的锋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怪异的平静,甚至带着某种如同猛兽将猎物完全掌控后的餍足感。

  ‘既然如此……’

  沐玄珩感觉有一只手轻轻搭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像是安抚宠物一样,极其缓慢地顺着头发摸了一下。

  ‘下午跟我出门。’

  沐玄珩从那充满了冷香的颈窝里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刚才三分惊吓七分演戏的泪水

  “出门?去……去哪?”

  沐玄月低下头。

  那双银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他那张略显狼狈的脸,那双银色的眸子深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无机质的平静。

  她的嘴角依旧没有哪怕一毫米的弧度,但神念传来的声音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定:

  ‘去见见我给你找的……良家姑娘。’

  离开藏书阁后,沐玄月并没有直接撕裂空间,而是带着沐玄珩沿着逍遥宫那条铺满白玉的长阶一步步向外走去。

  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雾气,但在沐玄月身边三尺范围内,那些灵雾自动向两侧翻卷,留出一片真空。

  沐玄珩老老实实地跟在姐姐身后半步的位置,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前面那个银色的背影。

  沐玄月的步子迈得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保持着绝对的一致。

  ‘云芷……’

  那道平直的神念再次在沐玄珩脑海中响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是在宣读一份档案。

  ‘天机阁阁主。’

  ‘大罗金仙修为。’

  沐玄珩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前……荡魔军……将军。’

  沐玄月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或者是让沐玄珩消化这个信息。

  ‘因伤……退役。’

  ‘性格……坚毅。’

  ‘作风……正派。’

  ‘不像……某些人……只会……勾引……男人。’

  最后那句话虽然语调依旧没有变化,但沐玄珩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温度下降了几度。他缩了缩脖子,把嘴边那句“某些人是指谁”给咽了回去。

  走出了逍遥宫的核心禁制范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不同于内苑那种仙家园林的雅致,外环区域充满了肃杀与秩序的美感。远处的空中,一队队身着黑甲的禁军正驾驭着流光巡逻,整齐划一。

  一座通体由黑曜石砌成的巨大塔楼矗立在视线尽头,塔身周围环绕着无数淡蓝色的符文光带,不停地旋转、重组,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那就是天机阁。

  两人还没走到塔下,沐玄珩就看到大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她没有像苏媚情那样穿着繁复华丽的宫装,也没有像沐玄律那样披着威严的帝袍。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极其利落的藏青色劲装,袖口和裤脚都用银色的绑带扎紧,勾勒出修长而充满爆发力的四肢线条。

  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高高束起,扎成一个马尾垂在脑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发饰,只有一根黑色的发带随风轻轻飘动。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双手自然下垂贴在腿侧,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脊背笔直,就连脖颈的线条都紧绷著有力。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沐玄珩也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英气。

  这就是姐姐口中的“良家姑娘”?

  沐玄珩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看到沐玄月和沐玄珩走近,那女子上前一步,动作干脆利落。

  她没有行那种女子常见的万福礼,而是双手抱拳,即使面对的是地位尊崇的月宫主,她的腰板也没有弯下去太多,只是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下属礼。

  “天机阁云芷,见过月宫主。”

  她的声音清亮,语速适中,既不谄媚也不冷淡,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行完礼,她直起腰,视线并没有在沐玄珩身上过多停留,只是礼貌性地划过,接着便重新平视前方。

  沐玄月停下脚步,侧过身,让身后的沐玄珩完全暴露在云芷面前。

  她抬起手,指了指沐玄珩,然后又指了指云芷。

  ‘少主。’

  神念简短地吐出两个字介绍身份。

  云芷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在沐玄珩身上。那一瞬间,沐玄珩觉得这道目光有些刺人,仿佛连衣服下的皮肤都被看透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

  “见过少主。”

  云芷再次抱拳,依旧是不卑不亢的语调。

  “不知月宫主与少主今日莅临天机阁,有何指教?”

  沐玄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一双银色的眸子在云芷身上扫了一圈,又转头看了看沐玄珩,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第十二章

  天机阁的顶层并不像一般的修仙宗门那样雕梁画栋,反而更像是一个精密的指挥中枢。

  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占据了四面墙壁,透过阵法加持的晶体,可以清晰地俯瞰整个逍遥宫外环的防御布局。房间中央悬浮着数十道淡蓝色的光幕,无数细密的数据流在其中瀑布般冲刷而下,偶尔闪过几张星图或是人像。

  这里没有熏香,只有空气里没有熏香的甜腻,只有一种如高山雪水般干净冷冽的味道。

  云芷引着二人走到窗边的一张黑曜石长桌旁。

  “请。”

  她拉开两张椅子,动作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待沐玄月和沐玄珩落座后,她转身走到一旁的茶台前。

  取水、温杯、投茶、注水。

  沐玄珩看着她的背影。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没有任何花哨的所谓“茶道”表演,仅仅是最简单直接的步骤,却透着一种让人赏心悦目的韵律感。

  那是长期在纪律严明的军队中浸淫出来的习惯——高效,且从容。

  “这是产自元初星高寒地带的“雪顶含香”,味道偏淡,但回甘尚可。”  云芷转过身,将两杯热气腾腾的灵茶分别放在二人面前,随后自己在对面坐下。

  随着距离拉近,沐玄珩终于看清了这位前女将军的脸。

  那并不是一张充满了攻击性的脸。

  她的眉毛不像沐玄律那样修长入鬓带着帝王威仪,也不像苏媚情那样弯弯如柳叶透着媚意。她的眉形平直舒展,眉峰并不锐利,反而带着几分柔和的弧度。鼻梁挺直端正,嘴唇不薄不厚,此刻微微抿着,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如果说沐玄律是高不可攀的雪山,苏媚情是深不见底的桃花潭,那云芷就像是一块被打磨得极好的白玉。温润,坚实,没有任何棱角刺人,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就连她耳边垂落的那缕碎发,都显得格外服帖。

  云芷将双手交叠置于桌面,指节修长有力,目光越过升腾的茶雾,平视着沐玄月。

  “月宫主平日深居简出,今日特意带少主前来天机阁,可是为了这批新进弟子的资质审查?或者是……前线战报?”

  沐玄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她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哒”。

  那双银色的眸子抬起,直直地盯着云芷。

  ‘不为此事。’

  神念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依旧是那种仿佛没有感情的机械读音。

  ‘我是来……’

  ‘让你……嫁入逍遥宫。’

  ‘给他……当媳妇。’

  沐玄月抬起手指,指了指身边的沐玄珩。

  “噗——!!”

  沐玄珩刚喝进嘴里的一大口茶水,在听到最后三个字的瞬间,完全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

  滚烫的茶水化作漫天水雾,眼看就要喷云芷一脸。

  云芷坐在原地,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就在水雾即将触碰到她睫毛的前一瞬间,空间仿佛凝固了。

  那些细小的水珠悬停在半空,每一颗都晶莹剔透,倒映着沐玄珩有些扭曲的脸和云芷平静的面容。

  沐玄月放在桌面上的左手食指微微动了一下。

  “嗡。”

  所有悬停的水珠瞬间消失,像是被空间直接吞噬,连一丝水渍都没有留下。  云芷看着面前突然消失的水雾,微微怔了一下。

  她那双一直沉稳如水的眼睛第一次稍微睁大了一些,视线在沐玄月那根手指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转向了正捂着嘴咳嗽、一脸通红的沐玄珩。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有沐玄珩压抑的咳嗽声。

  云芷看着沐玄珩这副狼狈模样,原本抿成直线的嘴角一点点松开,向上扬起一个弧度。那是卸下了防备的笑,眼角甚至笑出了几道浅浅的纹路。

  “这……”

  她摇了摇头,有些失笑。

  “月宫主……真是语出惊人。”

  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那种小女儿家的羞涩扭捏。她就像是在听一份关于新型战甲的改装建议,态度认真而坦荡。

  云芷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仔仔细细地在沐玄珩脸上打量了一圈。

  从他的眉眼,看到他的鼻梁,再到那个还有些稚气的下巴。

  “少主确实生得一副好相貌。”

  云芷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根骨扎实,气血充盈,虽然现在还只是地仙,但体内那股潜藏的力量感……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修道奇才。若是放在军中,定是个冲锋陷阵的好苗子。”

  沐玄珩咳得脸更红了,被这样一位大姐姐当面夸奖“身体好”,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承蒙月宫主错爱。”

  云芷收回目光,重新坐直了身体。她眼中的笑意漫延开来,原本锋利的眉眼此刻全被这笑意柔化,像是一位看着自家晚辈胡闹的长姐。

  “若是为了逍遥宫,为了这玄天界的安稳……”

  “云芷并不介意嫁予少主。”

  沐玄珩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云芷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的弧度扩大,甚至露出了几颗洁白的牙齿。  “不过……”

  她端起茶杯,向沐玄珩示意了一下。

  “少主如今……这双眼睛还太清澈了些。”

  “您看我的眼神,只有好奇和惊讶,没有男人看女人的那种……欲念。”  云芷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却笃定。

  “您甚至还没“长大”。”

  “这种事,还是等少主真正开了窍,懂得了什么是男女之情,再来找云芷也不迟。”

  云芷并没有因为沐玄珩被呛得满脸通红而急着递手帕,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沐玄月,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审视的意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正的好奇。  “月宫主。”

  她开口,声音平稳,“逍遥宫统御玄天界,附属星域三千,想要嫁入宫门的女子如过江之鲫。论姿色,合欢宗有的是绝代妖娆;论天赋,各大圣地也不乏天之骄女。”

  云芷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道早已愈合却依然留下了浅浅白印的旧伤。

  “云芷不过是个只会领兵打仗的粗人,如今更是身负道伤,终身止步于大罗金仙。也就是在天机阁处理些杂务,做个闲人罢了。”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沐玄月那双银色的眸子。

  “这样的我,何德何能,能入月宫主的法眼,配得上少主?”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四周光幕上数据流淌过的轻微嗡鸣声。

  沐玄月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就像是一座精美的银色雕像。

  过了片刻,那道平直的神念再次响起。

  ‘因为……’

  ‘只有你……母亲……信得过。’

  神念顿了顿,沐玄月转过头,视线落在云芷的小腹处——那里是丹田气海的所在,也是修仙者的根本。

  ‘那个伤……如果不治……你还有……三千年。’

  云芷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这是她的绝密。外人只知她因伤退役,却不知那道伤伤及本源,正在一点点吞噬她的寿元。

  ‘母亲……虽然强……但不擅……医道。’

  ‘外婆……无所不能……但她……不救……外人。’

  沐玄月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那杯有些凉了的茶。

  ‘如果不……嫁进来。’

  ‘如果不……成为……家人。’

  ‘没人……能救你。’

  ‘我不想……逍遥宫……少一员……大将。’

  ‘我也想……让你……更进一步。’

  没有任何弯弯绕绕,也没有任何以势压人的威逼利诱。沐玄月把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利益交换,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了桌面上。

  我想救你,想让你变强继续为逍遥宫效力,想让你照顾我弟弟。

  而唯一的路径,就是你嫁给他,成为沐家的人。

  云芷愣住了。

  她看着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银发女子,脸上的那种属于情报头子的职业化客套,一点点地碎裂,消散。

  她平日里向女帝汇报工作时,哪怕是多说一个字都要斟酌再三。她听过无数关于月宫主的传闻——掌管刑罚,冷酷无情,空间法则下亡魂无数。

  可如今坐在她面前的,却只是一个心思单纯得有些笨拙的姐姐。

  云芷突然笑出了声。

  这次不再是之前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发自肺腑的,带着几分轻松与愉悦的笑。

  “哈……”

  她摇了摇头,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月宫主……您这性子,若是去与其他宗门谈判,怕是要把对方吓死。”  她转过头,看向还在一边擦着衣服上水渍的沐玄珩。

  那个少年正瞪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似乎还没从“自己成了药引子”这个事实中回过神来。

  云芷笑着从腰间解下了一块令牌。

  那不是普通的金属令牌,而是一块通体透明的六棱晶体。晶体内部封装着无数细微的蓝色光路,光路正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律动着。

  她抬手一抛。

  晶体在空中划过一道蓝色的弧线,稳稳地落向沐玄珩。

  沐玄珩手忙脚乱地接住。

  入手的瞬间,一股温润的凉意顺着手掌传遍全身,晶体内的光路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气息,律动的频率变得欢快了几分。

  “那是天机阁的最高权限令。”

  云芷看着沐玄珩,眼神柔和,“虽然就像我刚才说的,现在的少主还太“小”了,谈婚论嫁为时尚早。”

  “但这块令牌,少主收着。”

  “有了它,少主随时可以来这天机阁顶层找我。无论是有什么修行上的疑惑,还是单纯想找人聊聊天,甚至是……”

  她眨了眨眼,那张原本英气逼人的脸上竟显出几分俏皮。

  “甚至是想看看这玄天界各地的奇闻趣事,这令牌也能随时联系到我。”  “就当是……为了报答月宫主这番“单纯”的好意吧。”

  第十三章

  “多谢云芷姐。”沐玄珩乐呵呵的笑着,他虽然对云芷没什么男女之情,但是能和一个潇洒的大姐姐成为朋友这件事还是让他很开心。

  “不过,如果我认云芷为干姐姐,是不是就可以让外婆出手医治云芷姐了?”

  沐玄珩突然有些没心没肺的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提案。

  “干姐姐?”

  听到这三个字,云芷刚才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瞬间裂开。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身子,双手在身前快速摆动,动作大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她的视线没有看沐玄珩,而是死死地盯着旁边正在喝茶的沐玄月,瞳孔微缩,仿佛沐玄珩刚才说的不是认亲,而是要引爆一颗灭世雷珠。

  沐玄月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微微偏头,那双银色的眸子微微向沐玄珩这边斜了一下。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空间裂缝出现。

  但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茶杯口升腾的水雾像是被某种力量定格,保持着缭绕上升的形态,静止在空气中。

  沐玄珩缩了缩脖子,后颈皮肤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疙瘩,仿佛有冰冷的刀锋正悬在后面。他咽了口唾沫,看着云芷那副“别带上我送死”的表情,立刻干笑两声,抓起桌上的茶壶给沐玄月续水。

  “哈……哈哈,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家里有玄月姐这么好的姐姐就够了,哪里还需要别人。”

  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沐玄月收回目光,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她站起身,银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我有事。’

  那道平直的神念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先回去了。’

  沐玄月甚至没有看云芷一眼,只是对着沐玄珩点了点头。

  ‘你……留这。’

  ‘聊天。’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身影就像是一副被橡皮擦去的水墨画,从脚开始一点点淡化,直到彻底消失在空气中,连开门关门的动作都省了。

  原本有些拥挤的茶桌旁,瞬间只剩下沐玄珩和云芷两个人。

  还有那个依旧冒着热气的空茶杯。

  沐玄珩手里还捏着那块六棱晶体令牌,拇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棱面上摩擦着。他看了看沐玄月消失的位置,又看了看对面正端起茶杯掩饰表情的云芷。  “那个……”

  沐玄珩挠了挠头,打破了沉默。

  “其实我对这玄天星……真的不太了解。”

  他把玩着手中的令牌,视线落在上面流动的蓝色光路上。

  “因为一些原因,我这一百多年基本上都在……嗯,沉睡。即使是醒着的时候,也是在核心区里待着,外面的变化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张白纸。”

  云芷放下茶杯。

  她丝毫不在意“沉睡”的具体原因,也并不表现出过多的惊讶。作为天机阁的主人,她显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既然少主想听,那云芷便当一回向导。”

  她站起身,转身走向了房间中央那片悬浮的光幕群。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了几下,动作轻快而有节奏。

  “嗡——”

  原本显示着各个区域监控画面的几十块光幕瞬间聚拢,在房间中央融合成一个巨大的球体投影。

  那是一颗蔚蓝色的星球,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云层和海洋,五块巨大的陆地板块如同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兽,静静地旋转着。

  云芷走到投影旁,伸出手,掌心向上虚托着这颗星球。

  “这就是玄天星。”

  她的手指轻轻拨动,星球投影随之旋转,将最中心的那块大陆展示在沐玄珩面前。

  “中央大陆,逍遥洲。”

  云芷的声音变得正式了一些,带着一种在沙盘前讲解战术的专业感。

  “也就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这里是玄天界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也是法则的汇聚点。除了逍遥宫本部,周围还有附属的三千城池,皆由宫内直辖。”  她的手指划向东边,那是一片被青色雾气笼罩的陆地,隐约可见无数山峰耸立。

  “东方,乾元洲。乾坤道门的地盘。那里的修真者最讲究顺应天道,规矩多,架子大,那里的山头比我们要多出三倍,每一座山上都有道观。”

  手指继续向西移动,划过一片广阔的海洋,停留在地势极高、几乎全是崇山峻岭的西部大陆。

  “西方,星陨洲。星河剑派就在那儿。那里地势高,离星空最近,到了晚上,星光能直接把人的眼睛晃瞎。那一带的人脾气都像石头一样硬,除了练剑就是练剑。”

  云芷的手指向下滑动,指着南部那片金光闪闪的区域。

  “南方,皇极洲。那是无极皇朝的疆域。虽然也是修仙者,但他们喜欢搞凡人皇权那一套,等级森严,走到哪都要讲究个君臣父子。”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了最北端。那是一片几乎完全被白色冰雪覆盖的大陆,看起来就透着股寒意。

  “北方,北冥洲。潜渊宫的老巢。”

  云芷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冰川便是深海。不过那边的修士……特别是那些修习水法的女修,皮肤都养得极好。”

  她收回手,看着沐玄珩。

  “这就是玄天星目前的格局。五方势力,或者说,一超四强。”

  “当然,在逍遥宫面前,哪怕是其他四家联手……”

  云芷没有说完,只是轻轻握了握拳。

  投影中的另外四块大陆瞬间暗淡下去,只有中央的逍遥洲散发出耀眼的金光,将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也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麻烦罢了。”

  随着她指尖轻点,原本只有五块大陆轮廓的投影瞬间发生了变化。

  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在夜空中炸开的烟火,密密麻麻地铺满了那五块大陆,甚至连广阔的海域和边缘的岛屿上都亮起了星罗棋布的光芒。

  “当然,这玄天星何其广袤,自然不止这五家说了算。”

  云芷的手指在光幕中穿梭,拨弄着那些光点。

  “所谓的“一超四强”,不过是站在山巅俯瞰众生的存在。而在那云层之下,山腰、山脚,乃至泥土里,还扎根着数不清的宗门势力。我们将它们统称为——仙界万宗。”

  她随手放大了一片区域,那里显示着几个颜色较深的光团。

  “在外面,规矩很森严。宗门的等级,全看坐镇的老祖是什么境界。”  云芷竖起一根手指。

  “拥有半步道君坐镇的,便是一流势力。这些宗门往往占据着仅次于四强的洞天福地,在各自的区域内也是说一不二的霸主。”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有圣人坐镇的,算作二流。他们大多依附于顶级势力,或是偏安一隅,虽然比上不足,但在普通修士眼中,已是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最后,她竖起了第三根手指,自嘲地笑了笑。

  “至于像我这样,只有大罗金仙坐镇的……便是三流。”

  “不过少主别小看这就“三流”。”云芷收回手,靠在黑曜石桌沿上,“即便是在逍遥宫看来不入流的大罗金仙,放在外界任何一个凡人星系,那也是能只手遮天、享尽亿万生灵供奉的神明。”

  沐玄珩看着那漫天繁星般的光点,听得入神。这种层级分明的力量体系,就像是一座巨大的金字塔,直观而残酷。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云芷见他没有说话,便转身准备去收起那些光幕。

  “那个……云芷姐。”

  沐玄珩突然开口,视线从光幕移到了云芷的侧脸上。

  “刚才你说我……还没有“长大”,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芷的手指在空中僵了一下。

  原本流畅的数据流画面出现了短暂的卡顿。她转过身,背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脸颊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加深了一些。她抬起手,有些不自然地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少主这就……问住我了。”

  她轻咳了一声,视线没有直接和沐玄珩对上,而是落在了两人中间的虚空处。

  “我是个粗人,自幼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对于这些……男欢女爱之事,确实不太擅长解释。”

  云芷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有些局促的肩膀重新打开,恢复了那种军人特有的挺拔姿态。她既然避不开,索性就直面这个问题,用她最习惯的、客观冷静的方式来拆解它。

  “我退役后,因为这身修为和过去的一些战功,确实有不少人找上门来。”  她双手抱胸,语气变得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情报。

  “有一流势力的少宗主,也有二流宗门的太上长老。他们带来的聘礼能堆满这间屋子,许下的承诺也是一个比一个好听。”

  云芷偏过头,看着沐玄珩。

  “他们看我的眼神,并不脏,也没有什么邪念。甚至可以说,很真诚。”  她迈开步子,慢慢走到沐玄珩面前,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但他们的眼神,和少主不一样。”

  云芷弯下腰,双手撑在沐玄珩椅子的扶手上,那张英气的脸庞凑近,直至两人的呼吸可闻。她黑白分明的瞳孔里倒映着沐玄珩略显慌乱的脸。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带着评估、带着占有欲、带着想要征服并且把对方据为己有的渴望。那是雄性生物的本能,是想要把对方吞吃入腹的贪婪。”  云芷保持着这个极近的姿势,观察着沐玄珩的眼睛。

  “而少主您的眼睛里……”

  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直起了身子。

  “太干净了。”

  “您看我,就像是在看这光幕上的地图,或者是在看一把新奇的武器。只有好奇,没有那种想要把我压在身下、占为己有的念头。”

  “这就是我说的“没长大”。”

  云芷转过身,重新走向茶台。

  “什么时候,少主看我的眼神能让我感到危险,能让我想要拔枪自卫……那时候,您才算是真正长大了。”

  第十四章

  沐玄珩一路上都在琢磨云芷那番话。

  那种“想要吞吃入腹”、“带着评估和占有”的眼神,对他来说实在是个抽象的概念。他看着路边巡逻的禁军,看着那些对他行礼的侍女,试图在自己的目光里加一点“狠劲”,结果吓得那个端着果盘的小侍女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扣在地上。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这种无师自通的尝试。

  不知不觉,他已经站在了灵华宫的门口。

  这座宫殿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庄严肃穆,大殿四周垂落着层层叠叠的粉紫色纱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像是蜜糖混合了花果的熏香气味。

  沐玄珩挠了挠头,推门走了进去。

  内殿里,沐玄灵正毫无形象地趴在那张巨大的云丝软榻上。她穿着那件仅能遮住大腿根部的宫装短裙,两条没有任何遮蔽的小腿翘在半空中交叠,随着节奏轻晃,脚踝上的如意金铃发出清脆密集的撞击声。手里还捏着一块没吃完的糕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听见脚步声,她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粉色的双马尾垂在榻边扫来扫去。  “哟,稀客啊。”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斜眼看着沐玄珩。

  “云芷那个老女人没把你留下来过夜?怎么这么早就滚回来了,杂鱼哥哥。”

  沐玄珩自动过滤了那个前缀称呼,他走到榻前,找了个矮墩坐下,双手撑着膝盖,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探讨什么大道法则。

  “灵儿,我想问你个事。”

  沐玄灵把剩下的半块糕点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

  “说吧,是不是又惹姐姐生气了想让我去求情?还是想借灵石买什么破烂?”

  “都不是。”

  沐玄珩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沐玄灵那双晃来晃去的脚丫子。

  “刚才云芷说,我还没有“长大”。说我的眼神太干净了,没有那种……那种男人看女人的欲望。”

  他抬起头,直视着沐玄灵的眼睛,问得一脸诚恳。

  “灵儿,你是女孩子,你懂得多。到底什么才是……男人对女人的欲望?”  “噗——咳咳咳咳!”

  沐玄灵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太大导致还没咽下去的糕点渣呛进了气管。她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那张原本白皙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哈——?!”

  好不容易顺过气,她的声音直接拔高了三个八度,那个“哈”字破了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你……咳咳……你脑子终于彻底坏掉了吗?!”

  她瞪大了那双银紫色的眼睛,瞳孔都在颤抖,一只手死死抓着身下的锦被,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指着沐玄珩的鼻子,那表情就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挖出了一具腐烂的尸体。

  “你跑来问你的亲妹妹……这种问题?!”

  “你是变态吗?!这种恶心的话题为什么要来污染我的耳朵!”

  沐玄珩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

  “我也没办法啊。姐姐那个样子我又不敢问,母亲和外婆就更别提了……我就认识你这么一个……呃,比较懂行的。”

  “谁懂行了!谁跟你懂行了!”

  沐玄灵抓起旁边的软枕就砸了过去。

  软枕正中沐玄珩的面门,然后顺着鼻梁滑落。沐玄珩顺势接住抱在怀里,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无辜得像是个刚闯了祸却不自知的孩童。

  沐玄灵看着他那副样子,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慢慢地,她脸上的那种震惊和羞愤消退了下去。她重新坐直了身子,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摆,那双银紫色的瞳孔微微眯起,视线从沐玄珩的头顶一直扫到脚底。

  那是她在评估猎物时的眼神。

  “呵……”

  她突然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原来如此。被别的女人说是“没长大的小屁孩”,自尊心受挫了?”  沐玄灵向后靠去,双手撑在身后,身体舒展成一个慵懒的姿势。她刚才还翘在空中的双腿慢慢放了下来,左腿叠在右腿上,脚尖正对着沐玄珩的脸。

  “既然你这么虚心好学……”

  她动了动脚趾。

  那一枚系在脚踝上的如意金铃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叮铃。

  清脆的声音像是某种信号。

  沐玄灵伸直了那条叠在上面的左腿,粉嫩的脚底板几乎要贴上沐玄珩的鼻尖。

  “那本宫主就大发慈悲,帮你……测试一下?”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挑衅。

  “毕竟,连这种事都要问妹妹的废物哥哥……如果不手把手教的话,恐怕这辈子都只能是个杂鱼了吧?”

  沐玄珩的手掌顺势向前,稳稳地托住了那只几乎要贴到他鼻子上的脚。  入手的触感温润细腻,不像是在握着肢体,倒像是在把玩一块上好的暖玉。脚踝上的那枚如意金铃因为惯性撞在他的手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沐玄珩低头看着手里这只精致的小脚,那透着粉色的脚趾还在不安分地动弹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云芷所说的那种“危险”神色,既没有顺势去把玩,也没有嫌弃地甩开。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捧着那只脚,像是捧着个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了软榻上。

  “别闹了,灵儿。”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哄一个调皮捣蛋的邻家小孩。

  沐玄灵愣了一下。

  她看着自己被放回原处的脚,又看了看沐玄珩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别闹?”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音调微微上扬。

  下一秒,她猛地直起身子。

  修长的手指搭上了宫装上衣最上方的盘扣。

  啪嗒。

  第一颗扣子被挑开。

  啪嗒。

  第二颗。

  随着盘扣松开,那原本严丝合缝的领口向两旁敞开,露出大片如羊脂白玉般细腻的肌肤,还有锁骨下方那引人遐想的起伏轮廓。

  沐玄灵丝毫不想停手。她的另一只手抓住了那本来就短得过分的裙摆,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上提了起来。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一层层繁复的蕾丝和绸缎被堆叠在大腿根部,那两条笔直圆润的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甚至隐约可见大腿内侧那更加娇嫩的肤色。

  她维持着这个充满暗示意味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银紫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沐玄珩,嘴角勾起挑衅的弧度。

  “那这样呢?我的好哥哥。”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钩子。

  “对着这样的妹妹,你的脑子里……真的什么想法都没有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沐玄珩看着眼前这一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了手。

  沐玄灵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她甚至微微闭上了眼,似乎已经准备好迎接某种粗暴的对待。

  然而——

  没有温热的手掌触碰她的肌肤,也没有预想中的推倒。

  她感觉到一双手抓住了她堆在大腿根部的裙摆。

  刷拉。

  裙子被用力拽了下来,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膝盖。

  紧接着,那双手移到了她的胸前。

  沐玄珩皱着眉头,两只手捏住那敞开的衣领,稍微用了点力气往中间一拢。  “虽然这灵华宫里有阵法恒温……”

  他低着头,手指笨拙地捏住那小巧的盘扣,试图将它塞回扣眼里。因为动作不够熟练,指尖偶尔会蹭到那片雪白的肌肤,但他就像是没感觉到一样,全神贯注地与那颗扣子较劲。

  “但你穿得也太少了。这风吹着,容易着凉。”

  啪嗒。

  第一颗扣子扣好了。

  “要是生病了,到时候又要喝苦药,你不是最怕苦了吗?”

  啪嗒。

  第二颗扣子也扣好了,严丝合缝,连一点多余的肉都没露出来。

  沐玄珩松开手,满意地拍了拍沐玄灵的肩膀,顺手帮她理了理有些压皱的衣领。

  “好了,以后别在睡觉的时候穿这么少。”

  沐玄灵僵在原地。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看起来像是一尊刚刚遭到石化法术的雕像。

  过了足足三息的时间。

  “哈——?!”

  她猛地抬起脚,根本没管什么姿势优不优雅,直接一脚踹在了沐玄珩的胸口上。

  “着凉?!”

  “我是太乙金仙!我就算光着身子在极寒冰原上打滚都不会打一个喷嚏!”  沐玄珩被这一脚踹得往后仰了仰,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依旧是一副关切的模样。

  “那也不行。修仙归修仙,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闭嘴!笨蛋!白痴!木头!”

  沐玄灵抓起旁边的枕头,狠狠地砸在沐玄珩的脸上。

  砸完之后,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柔软的被褥里。

  她呈“大”字型躺在榻上,双眼无神地盯着绘满星图的天花板。

  “没救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我为什么要跟一个刚睡醒一百年的老古董计较这些……”

  “算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沐玄珩,抓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

  “你走吧。本宫主要睡觉了。看到你就心烦。”

  第十五章

  沐玄珩没有因为被下了逐客令就离开。他坐在榻边,看着那个裹成蚕蛹的一团,伸出手戳了戳那团隆起的被子。

  “灵儿,你还没告诉我答案。”

  被子里传出一声闷哼,那是某种极力忍耐的磨牙声。

  “你到底……有完没完!”

  哗啦一声,锦被被大力掀开。沐玄灵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粉发从里面钻出来,那张圆润的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也不知是闷的还是气的。

  她直接光着脚踩在软榻上,居高临下地瞪着沐玄珩。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好!本宫主成全你!”

  她抬起腿,那只系着金铃的精致小脚直接踹在了沐玄珩的肩膀上。沐玄珩没有任何防备,顺着这股并不算大的力道向后倒去,仰面躺在了宽大的软榻上。  沐玄灵没有收回脚。她顺势往前跨了一步,那只原本踩在肩膀上的脚滑了下来,粉嫩的脚底板直接盖在了沐玄珩的脸上。

  脚心的肌肤细腻温热,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大拇指正好压在沐玄珩的鼻梁上,其余四根脚趾在他脸颊边不安分地蜷缩着。

  “既然是只没长大的小狗,那就做点小狗该做的事。”

  沐玄灵双手叉腰,垂眸看着脚下的人,嘴角勾起恶劣的弧度,脚趾用力在他脸上碾了碾。

  “给本宫主舔干净。要是让本宫主满意了,我就告诉你。”

  沐玄珩躺在床上,视线被那只脚遮挡了大半。他眨了眨眼,睫毛扫过沐玄灵的脚心。

  “这样就能知道答案了?”

  他的声音因为嘴巴被压住而有些含糊。

  “没错。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沐玄灵扬起下巴,脚踝上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沐玄珩没有再说话。他伸出双手,动作轻柔地握住了沐玄灵的脚踝,像是为了固定住这只乱动的脚。

  然后,他微微张开了嘴,舌尖探了出来,朝着压在嘴唇上的那块软肉靠近。  温热湿润的气息喷洒在脚底最敏感的涌泉穴附近。

  沐玄灵原本还在晃动的脚趾瞬间僵直了。

  她感觉到了。那条湿漉漉的舌头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带着一种完成任务般的专注,真的要往她的脚心上舔。

  一股电流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但那不是快感,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悚。

  “哇啊——!你干什么!”

  沐玄灵尖叫一声,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要把脚抽回来。

  但沐玄珩的手还握着她的脚踝。这突如其来的收力让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啊!”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她整个人往前扑倒。为了不砸在沐玄珩身上,她慌乱中用手撑住了沐玄珩两侧的床榻,但下半身却无法控制地坐了下去。

  噗通。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沐玄灵感觉自己的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沐玄珩的小腹上。那一层薄薄的宫装短裙根本起不到任何阻隔作用,臀肉因为挤压而变幻着形状,紧紧贴合著身下那具紧实却并不坚硬的躯体。

  两人大眼瞪小眼。

  现在的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沐玄灵维持着这种骑乘的姿势,双腿分开跪在沐玄珩身体两侧,膝盖抵着他的肋骨。因为刚才的慌乱,她的裙摆完全堆积在大腿根部,白皙的大腿内侧毫无保留地蹭着沐玄珩腰侧的练功服。

  “你……你是不是有病啊!”

  沐玄灵撑着手臂,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声音都在发抖。

  “谁让你真舔的!那是羞辱!是羞辱你懂不懂!”

  沐玄珩躺在下面,双手还维持着刚才握脚踝的姿势,只是现在那只脚已经跑到了别处。他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妹妹,眼神依旧清澈得让人火大。

  “不是你说是赏赐吗?”

  “闭嘴!”

  沐玄灵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句。她动了动身体,想要从沐玄珩身上下去。  这一动,臀部的软肉就在沐玄珩的小腹上研磨了一圈。

  那柔软细腻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了过来,甚至能感觉到里面那条丝质内裤的轮廓。

  沐玄灵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甚至故意把重心往下沉了沉,屁股在他的耻骨位置压了压。

  身下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变硬,没有紧绷,也没有呼吸急促。

  那根东西依然软趴趴地蛰伏着,对于这种足以让普通修士血脉偾张的“坐脸”式接触毫无波澜。

  “……真是个木头。”

  沐玄灵眼里的怒火慢慢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她没有立刻起来,而是泄气般地松开了撑着床榻的手,整个人瘫坐在沐玄珩身上。她的双腿向外撇开,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鸭子坐姿势,小腿贴着沐玄珩的大腿外侧,脚背绷直。

  “算了。”

  她垂头丧气地嘟囔了一句,手指无聊地在沐玄珩胸口的衣服上画着圈。  “看在你这么笨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了。”

  她抬起头,那双银紫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名为“傲娇”的小火苗。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沐玄珩的胸口。

  “既然你这么想学……那就别走了。”

  “今晚就在这儿睡。”

  沐玄灵扬了扬下巴,恢复了那种趾高气扬的语调,尽管她的脸颊还是很红,耳朵尖都在发烫。

  “我去洗澡。等我洗完了,你就负责给我暖床。”

  她顿了顿,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

  “不许多想!只是暖床!要是敢乱动……我就把你的手剁下来!”

  说完,她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双手撑着沐玄珩的胸肌用力一撑,想要站起来。但这一下用力过猛,脚踝上的铃铛勾住了沐玄珩的衣角,让她整个人又晃了一下,差点再次跌坐回去。

  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形,沐玄灵慌乱地理了理裙摆,头也不回地往内殿深处的浴池跑去,只留下那一串叮叮当当的铃铛声。

  “把那边的衣服给我捡起来!弄脏了唯你是问!”

  沐玄珩弯下腰,手指勾起地上散落的那堆布料。

  最上面是一条薄得几乎透明的白色丝质内裤,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指尖还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体温。他把这条内裤叠好,放在那一叠繁复的宫装短裙上,然后抱着这一堆衣服走到了内殿深处的屏风前。

  那是一扇巨大的半透明屏风,上面绣着几只正在嬉戏的灵狐。屏风后面隐约透出温暖的橙光,还能听见细微的水流声。

  “衣服我给你放在外面了。”

  沐玄珩把衣服整齐地码放在旁边的矮几上,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对着屏风喊了一句。

  “那个……灵儿,需不需要我帮你搓背?”

  屏风后面安静了下来。连原本哗啦哗啦的水声都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出那个熟悉的、带着点鼻音的声音。

  “哈?你是在想什么色情的事情吗?变态哥哥。”

  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带着回音,听起来比平时软糯了不少。

  “我都听见你在外面咽口水的声音了,恶心死了。”

  沐玄珩挠了挠头,并没有辩解自己根本没咽口水这件事。

  “不想搓就算了,那我先回去了。”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等……等一下!”

  屏风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水声,像是有人猛地站了起来又坐回去。

  “谁说不让你搓了!真是的,稍微客气一下你就当真,一点耐心都没有,活该你是杂鱼。”

  那声音顿了顿,变得更小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又能清晰地传进沐玄珩的耳朵里。

  “旁边的柜子里有男式的浴衣……才不是我早就准备好的,是侍女准备的,你自己换上再进来。”

  “正好你这一身臭汗味我也闻够了,顺便给你也搓搓。”

  沐玄珩停下脚步,转身走到旁边的紫檀木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果然挂着几件宽大的白色浴衣,面料摸上去是某种冰蚕丝,触手生凉。

  他三两下脱掉了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练功服,露出精壮的上半身。他套上那件浴衣,合身的很,根本就不是制式的。他系好腰带,踩着柜子下面的木屐,绕过了屏风。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白玉浴池。

  池水呈现出淡淡的乳白色,水面上漂浮着几朵硕大的粉色莲花,热气蒸腾,让整个空间都显得雾蒙蒙的。

  沐玄灵正背对着他坐在浴池中央的一块圆形石台上。

  水位刚好没过她的胸口。湿透的粉色长发贴在光洁的后背上,发梢没入水中,随着水波荡漾。两条纤细的手臂搭在石台边缘,下巴搁在手臂上,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听到木屐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磨蹭死了……还不快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往后挥了挥,带起一片水珠。

  沐玄珩走到池边,解开浴衣的带子,随手挂在旁边的玉钩上。赤身走进池水中。

  温热的池水瞬间包裹了全身,那种因为练剑而积攒的酸痛感似乎都减轻了不少。他蹚着水,走到沐玄灵身后的石台边坐下。

  这个距离近的有点过分了。

  只要稍微微前倾,他的鼻尖就能碰到沐玄灵湿漉漉的头发。

  沐玄灵的背部线条在水雾中显得格外柔和。肩胛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一对欲飞的蝴蝶翅膀。脊柱沟向下延伸,没入水中,隐约可见腰窝的凹陷。  “看什么看,还不动手。”

  沐玄灵嘟囔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前挪了挪,把整个后背都亮了出来。  “要是弄疼我了,我就把你踢出去。”

  沐玄珩伸出手,掌心覆上了那片光滑的肌肤。

  入手的触感滑腻得惊人,那是即便用最好的丝绸也无法比拟的细腻。加上温水的浸润,手指划过时甚至没有一点阻力。

  他没有用什么特殊的道具,只是用掌心贴着她的背,顺着脊椎的方向慢慢向下推。

  “嗯……”

  沐玄灵发出了一声轻哼,脑袋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把脸浸到水里去。

  “力气……太小了。你是没吃饭吗?”

  沐玄珩加重了一点手上的力道,大拇指按压着她肩胛骨内侧的肌肉,那里通常是比较容易疲劳的地方。

  “这样呢?”

  “唔……这还差不多。”

  沐玄灵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像是某种满足的小兽。

  沐玄珩的手掌覆盖着她的整个背部,从肩膀一直搓揉到腰际。每经过一个地方,那里的皮肤就会泛起淡淡的粉色。

  当他的手指滑过腰侧时,明显感觉到手下的肌肉紧绷了一下。

  “怕痒?”

  他问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反而故意在那个位置多停留了一会儿。  “谁……谁怕痒了!”

  沐玄灵猛地直起腰,那头湿发甩了沐玄珩一脸水。她转过身,动作带起一阵哗啦的水声。

  因为转身太急,她的双臂没来得及遮挡,胸前那两团以她的身材来说相当饱满的软肉在水面上晃动了一下,顶端的淡粉色若隐若现,随后很快重新没入水中。

  她瞪着那双被水汽熏得湿漉漉的眼睛,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被热水泡的还是羞的。

  “轮到我了!”

  她不由分说地伸出手,两只小手抓住了沐玄珩的肩膀,用力往下一按。  “转过去!笨蛋!”

  沐玄珩顺从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很快,他就感觉到两只软软的小手贴上了自己的后背。

  和他的手掌不同,沐玄灵的手很小,指尖还带着点指甲的尖锐感。她在他的背上胡乱地抓挠着,与其说是搓背,倒更像是在发泄某种不满。

  “这里……还有这里……”

  她的手指戳着沐玄珩背阔肌上的线条,嘴里念念有词。

  “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真讨厌。”

  说着,她的身体贴了上来。

  沐玄珩能感觉到两团柔软的东西抵在了自己的后背上。虽然隔着水,但那种压迫感依然清晰。

  沐玄灵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危险。她整个人都挂在沐玄珩的背上,双手环过他的脖子,手里抓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摸来的澡巾,在他的胸口胡乱擦着。

  “喂,杂鱼哥哥。”

  她的呼吸喷洒在沐玄珩的耳边,那是混合了沐浴乳与少女体温的温热气息。  “你刚才……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她在问之前那个“坐脸”的事情。

  她的手在水下慢慢下滑,顺着沐玄珩的腹肌纹路,一点点往下探。

  “如果我现在……在这里帮你弄出来……你会不会就有感觉了?”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有些发颤,手指已经在水下碰到了沐玄珩小腹下方的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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